書境
第48頁
“好了。”
就兩個字。
但明燦聽到的時候,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快步繞到床邊,彎下腰,低頭看著蘇執側胸壁上那塊小小的、乾淨的敷貼,又看看蘇執的臉,那張蒼白的、瘦削的、卻帶著一絲淡淡弧度的臉。
“疼不疼?”明燦的聲音有點抖。
蘇執看著她泛紅的眼圈,搖了搖頭:“不疼。”
明燦吸了吸鼻子,把那股翻湧的情緒硬生生壓了回去,扯出一個笑來:“騙人,怎麼可能不疼。”
蘇執沒再反駁,只是把手翻過來,掌心朝上,靜靜地攤在那裡。
明燦愣了一下,然後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十指相扣。
作者有話說:
接下來是蘇總監的恢復期,兩人培養感情的時候,哈哈哈哈~
第40章
宮闕摘下無菌手套, 扔進醫療廢物桶裡,走到床尾拿起病歷夾,一邊寫一邊開口, 語氣依舊是那種不帶感情色彩的平鋪直敘。
“明燦, 拔管後注意事項, 你記一下。”
明燦心裡複雜的情緒因為她的話而暫且停下,她豎起耳朵,整個人往前傾了傾, 比上課聽講還要專注。
宮闕翻開病歷夾, 筆尖落在紙上, 頭也沒抬。
“第一條,創口敷料保持清潔乾燥,這兩天不要洗澡,擦身的時候注意避開。後天換藥,我會來看。”
明燦點頭, 目光落在蘇執右側胸壁上那塊白色敷貼上,在心裡給它貼了個標籤——重點保護物件。
“第二條,拔管後胸腔裡可能有少量積液需要時間吸收,術後三到五天會有吸收熱,體溫不超過三十七度五算正常。你每天早晚給她量兩次體溫, 超過三十八度或者她覺得胸悶氣短,隨時叫我。”
明燦立刻從床頭抽屜裡翻出電子體溫計,看了一眼電量,又放回去, 動作乾脆利落。宮闕抬眼看了一下她的動作,沒說什麼,繼續往下說。
“第三條, 咳嗽。拔管後肺組織需要重新擴張,會有刺激性乾咳,正常現象。咳的時候讓她用手按住創口,或者你幫她壓著,減輕牽拉痛。咳不出來不用硬咳,慢慢來。”
明燦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蘇執的手,在心裡默默排練了一下“幫她壓著”這個動作。耳朵尖不爭氣地紅了一點,但她面色如常,一本正經地點了頭。
“第四條,也是最重要的——進食。”
宮闕合上病歷夾,轉過身來,面對著明燦。這個動作讓接下來的話多了一層鄭重,像是醫生要對家屬做一場正式的交待,而不是查房時隨口補充的注意事項。
明燦不自覺地挺直了腰背。
“拔管後六小時內禁食禁水。現在是九點十分,下午三點十分之前,水都不能喝。”宮闕的語氣平淡,但每個字都像醫囑一樣清晰篤定,“主要是麻醉和操作刺激可能引起噁心嘔吐,她現在的狀態,吐一次對創口的牽拉比你想象的要嚴重。”
明燦抿了抿唇,把這個時間刻進了腦子裡,九點十分,下午三點十分。她在備忘錄里加粗了這兩個時間點,又寫了一個“禁”字,圈起來。
“六小時後,先喝水,一小口,大概十到二十毫升。喝完等半小時,觀察有沒有噁心、腹脹、腹痛。沒有不舒服,再慢慢加量。”
“好。”
“明天,如果喝水沒問題,可以開始吃流質。米湯、藕粉、去油的清湯,都行。”宮闕說到這裡,頓了一下,“不要給牛奶和豆漿,術後腸道功能還沒完全恢復,產氣的東西會讓她腹脹。腹脹比刀口疼還難受,你記住了。”
“記住了!”明燦點頭應下,手指卻在手機備忘錄裡飛快地打著——“牛奶豆漿禁忌”
不是她不信任自己的記憶力,而是蘇執的飲食這件事,她不敢有半點馬虎。
她心裡清楚,車禍造成的失禁,讓蘇執對“吃”這個字有了太深的心理陰影。前段時間,蘇執連水都不敢多喝,生怕在別人面前出醜,後來好不容易願意進食了,自己為了哄她開心,想著莜麵魚魚是她家鄉的味道,興沖沖地弄來喂她。
結果蘇執吃完上吐下瀉,整個人狼狽到極致,那種難堪和羞恥,明燦看在眼裡,疼在心裡,一輩子都忘不了。
所以這一次,她無論如何都要聽宮闕姐的話,只給她吃她能吃的。
“後天到術後第十天,半流質。粥、爛麵條、蒸蛋羹、土豆泥、山藥泥都可以。原則就是軟、爛、好消化,不需要嚼的那種程度。所有刺激性不行——酸、辣、涼、硬、油、甜,都在禁食清單上。”
“好!”
“術後第十天到兩週,如果恢復得好,可以慢慢加軟食。粥里加剁碎的魚肉或者雞肉泥,蛋花、撕碎的軟饅頭泡湯也可以。但要一樣一樣試,今天加了這個,明天再加新的,不要貪多。”
宮闕說到這裡,掀起眼皮看眼明燦,似乎在確認她有沒有跟上。對方神情清明而專注,沒有半分走神的樣子,揣在手裡的手機,記了滿滿一屏,分條列項,清清楚楚。
“不錯!”宮闕誇獎,語氣冷淡,但聽著悅耳。
明燦眨了眨眼,嘴角慢慢翹起來,又不好意思翹得太明顯,硬生生壓了回去,只留下一個小小的、壓不住的弧度。
宮闕:“都記清楚了?”
明燦點頭,聲音洪亮:“記清楚了!”
宮闕看著她那副幹勁十足的樣子,沒再說什麼,她合上病例夾,側頭看了一眼監護儀上的數字,目光在那個穩定的心率區間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有什麼問題,第一時間按鈴,找我或者找護士,知道了?”
“知道了!”明燦說。
宮闕淡淡“嗯”一聲,轉身朝門口走去,白大褂的下襬在她身後輕輕晃了一下,她拉開門,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兩人一眼。
“配合得不錯,繼續保持。”
病房門合上了,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明燦站在原地,手裡攥著手機,螢幕上還亮著那條密密麻麻的備忘錄,她又看了一眼,確認沒問題後收起來。
轉而看向蘇執,嘴角翹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姐姐,我全都記下了!”
蘇執靠在搖起的床頭上,被兩個枕頭託著,臉色依舊蒼白,但比起拔管前那種隨時要碎掉的脆弱感,已經好了太多。
她看著明燦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喉嚨卻先一步發癢,側過頭,捂著嘴咳了兩聲,肩膀微微顫動。
明燦幾乎是本能地撲過去,一隻手按在蘇執右側胸壁的敷料上,掌心穩穩地壓住那塊白色敷貼,另一隻手繞到蘇執背後,在肩胛骨的位置輕輕拍著。掌心溫熱,力道輕柔得像託著一片羽毛,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慢慢來,不著急,慢慢來……”她小聲唸叨著,像是在對蘇執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蘇執咳了兩下就止住了,胸腔裡那股悶悶的癢意還沒散盡,但她不想讓明燦擔心,深吸了一口氣,啞著嗓子說了句:“沒事。”
明燦的手還按在敷料上沒有鬆開,垂眼看了看那塊白色敷貼,又看了看蘇執的臉,確認對方確實沒有大礙,這才慢慢收回手。
收回的時候,指尖不小心蹭過蘇執鎖骨下方的皮膚,觸感溫軟,她被燙地縮了下。
她把那隻手背到身後,悄悄攥了一下指尖。那點溫熱的、微涼的觸感混在一起,像是被鎖進了皮膚裡,遲遲不肯散去。
明燦清了清嗓子,臉上那點不自然迅速被一層故作鎮定的笑意蓋過去,重新坐到床邊的椅子上,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像個剛被老師表揚過的小學生。
蘇執偏頭看她,目光從她微微發紅的耳尖,滑到她乖乖併攏的膝蓋上,又落到她放在膝蓋上那兩隻一動不動的手上。
心裡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輕輕捏了一下,酸酸脹脹的。
她張了張嘴,嗓子還是乾澀的:“明燦。”
明燦抬起頭,眼睛彎著。
蘇執抬起沒扎針的那隻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張開,安靜地等著。
明燦愣了一下,隨即把手從膝蓋上拿起來,輕輕覆上去,覆上去的同時,嘴角也跟著向上揚了下。
病房安靜下來,心電圖上那條綠色的線一跳一跳地走,穩定而規律。
蘇執闔了一會兒眼,喉間微動,乾澀的唇瓣抿了抿,下意識舔了一下,嘴唇乾得起了一層薄殼,舌尖掃過去的時候,什麼都沒有潤開。
明燦注意到了。
她立刻鬆開蘇執的手,動作輕而快地站起來,走到床頭櫃前拿起那包無菌棉籤,拆開,捏出一根,猶豫了一秒,又折回去倒了小半杯涼白開。
她端著杯子回到床邊,俯下身,把棉籤探進杯子裡蘸了水,然後在杯沿輕輕颳了一下,去掉多餘的液體。棉籤頭飽含水珠,晶瑩剔透。
“姐姐?”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