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部分人安置在後院，眼下情況已經好轉多了。”

正巧趕上服藥時間，禇鷺和李槐薇在前堂幫忙送藥，後院那邊尚有沈御醫和王覓音在照顧。

禇鷺端著藥碗遞給其中一名孩童，那孩子約莫十歲左右，半邊臉還是青紫色，從恢復的左臉可以看出原本容貌，是個白淨可愛的小女孩。

女孩接過藥碗，咕咚咕咚就喝下去，也不叫苦。

“謝謝姐姐。”

禇鷺視線下移，瞥見她脖子上的咬傷。

“乖了。”

女孩點點頭，在她即將轉身時，抓住她的衣角。

“姐姐，我還會好起來嗎？”

禇鷺抬手摸摸她亂糟糟的腦袋瓜，滿目憐愛。

“會好的，這裡所有人都會好起來。”

送過湯藥，鄭九昭才正式向眾人介紹。

“這是當今聖上和皇后娘娘，特地來探望大家。”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跪地磕頭，即使行動不便也要掙扎著叩拜。不止前堂，連同後院的百姓們聽到陛下親臨的訊息，亦趕到前堂參拜。

第108章

廳堂內外跪滿了男女老少， 朝著二人磕頭謝恩，感激涕零。無論如何安撫，百姓們都不肯起身。為了讓眾人得以休息治療， 禇鷺與李槐薇不得不先行回宮。

帝后一同探望照料中毒百姓的訊息不脛而走， 使得謠言不攻自破。長安城十里長街重新恢復繁華興隆， 鋪肆重新開張， 大街小巷都在流傳著歌頌盛世的歌謠。特別是茶館、酒樓裡的說書先生們， 滔滔不絕的講述陛下繼位三年以來的政績，無不稱頌聖上愛民如子。

待禍亂平穩， 李槐薇下旨以為國為民祈福之由將祭祀事宜提前。文武百官跟隨帝后前往護國寺上香，祈願一年風調雨順。

大隊人馬浩浩蕩蕩穿過長安城縱橫長街， 百姓們夾道叩拜，山唿萬歲。經過毒人禍亂， 不但消除了流言， 反而讓皇威更勝從前。

禇鷺掀開簾子，眼見路邊人頭攢動， 人們擠破了頭想要瞻仰聖顏，其實只能望見車隊，看不到半個人影。金吾衛手持長矛於兩側擋住湧動的人群， 保證車隊得以暢通無阻。

她放下簾子， 回頭望向閉目養神中的某人。

“陛下乏了？”

重重喧鬧紛擾中， 李槐薇只在聽到她的聲音時睜開雙眸， 眼底一片清明，不見半分倦怠。

禇鷺見狀笑道，“這下他們該堅定相信陛下是位明主了。”

李槐薇聞言勾唇輕笑， 抬手觸碰她的臉頰。

“傻瓜。”

“陛下為什麼又要說我傻？”

禇鷺輕哼一聲，無奈道。

見她如此， 李槐薇笑意更深，眸光帶著一絲寵溺，好像這人做什麼落到自己眼中都只剩下可愛。

“我不在乎別人是否認為我是明主，我只在乎你。”

如果不是阿鷺希望她留個好名聲，或許在三年前她便不管不顧拼了性命也要將武王一脈趕盡殺絕。但是她的阿鷺希望她做一個萬古流芳的明主，她不得不忍下衝動，改為細水長流。

“他們該感謝的人，是你。”

李槐薇凝視著她的雙眸，鄭重其事道。

禇鷺稍顯詫異，“我？”

李槐薇拉過她的手，貼在自己心口上，讓她的掌心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我知道你會回來找我，所以不會孤注一擲不計後果。所以阿鷺，只要你在，我可以做一世的明主。”

若是她放任恨意瀰漫，被仇恨控制，做出不理智的決定，阿鷺一定會傷心的。

愣怔間，禇鷺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三年內，李槐薇動用酷吏，斬斷武王大部分勢力，黑化值卻沒有漲到百分之百的原因。餘下的幾個百分點是李槐薇拼命控制自己的內心，只是為了等她回來。

不知不覺的，眼眶微熱，禇鷺當即將人抱住，雙臂圈緊，不留一絲距離。

“我再也不走了，我保證。”

系統不解風情的跳出來：“宿主，完成任務後你就要回去現實世界了。”

禇鷺：“……你出來的真是時候。”

虛空之中的黑蓮花左右搖擺，開心轉圈，還以為是誇它。

系統：“宿主不用謝我。”

禇鷺：“謝謝你全域性。”

入夜前，大隊人馬順利抵達護國寺。帝后單獨安置在東院，其餘人等皆下榻在西院。東院內被暗衛營重重封鎖，院牆外由金吾衛負責看守，無陛下傳召任何人不得入內。金吾衛在明，暗衛營卻是私下奉召，其餘人等皆不知飛鳶隨行。

金身佛像前，檀香徐徐，聞之令人靜心凝神。李槐薇一身素衣，熟稔的敲著木魚誦經，虔誠守禮。

禇鷺抄錄兩頁佛經，抬眸時只見燈燭燃過大半，旋即起身再添新蠟。

夜色漸濃，窗外只聞巡邏之聲，偶有鴉鵲落屋簷，止不住啼叫。

禇鷺繼續抄寫佛經，安靜的都不像她了。她和槐薇都在等候暴風雨的到來，這是武王最後的機會。

當初，武王透過劉司膳讓她引李槐薇出宮前往佛堂，為的是方便在宮外埋伏刺殺，如今正是最佳時機。武王不能再坐以待斃，今夜必然會有所行動。

驀的，禇鷺耳朵動了動，院子裡隱約響起兩聲杜鵑啼鳴。緊接著，聲音便亂了，刀劍相交，廝殺之聲不絕於耳。

窗外火光四起，烏壓壓的黑衣刺客衝向禪房，被暗衛營半路劫殺。

“有刺客！護駕！”

禇鷺抬眸，與李槐薇視線相交。彼時，飛鳶驀然闖入禪房中，原是將翩月護送進來。

外面刀光劍影，打殺嘶喊。禪房是刺客的最終目標，眼下卻成了唯一安全的地方。

一波又一波的黑衣人奔向禪房，卻敵不過暗衛營，當場喪命。

飛鳶手持寶劍守在門口，“陛下放心，臣已經安排好了，絕無閃失。”

此刻，禇鷺停筆起身，跪坐在李槐薇身旁，陪她一起誦經禮佛。兩人對門外的混亂充耳不聞，只陪伴著彼此，只因一切盡在掌握。

約莫半炷香的時辰，門外安靜了，濃重的血腥氣不斷鑽入禪房，破壞了青燈古佛的幽靜。

木魚聲停了，李槐薇放下佛珠，整理雙眸，可惜道，“還是要破戒。”

群臣聽聞東院動靜，武將們紛紛拔刀趕來護駕，不料晚了一步，被中郎將擋在院外，不得入內面聖。

武王不肯就此作罷，堅持要面聖。

“陛下遇刺，事關重大，到底怎麼樣了？有沒有傷到，為何不讓本王覲見！”

無論他如何虛張聲勢，中郎將手持陛下詔令，嚴禁任何人進/入。

院外紛紛擾擾，院內，暗衛營已然清理好現場。刺客共計四十八，皆橫陳院中。

眼見大局已成，李槐薇對翩月使個眼色，後者立即會意領命。

禇鷺拉著她回榻上躺著，“接下來就靠陛下了。”

她將李槐薇安置妥當，旋即對外大喊。

“來人！傳御醫！”

翩月行色匆匆的走出東院大門，面對群臣神色沉重，依皇后娘娘懿旨僅允許沈御醫入內。

待武王想要闖進時，再次被金吾衛阻擋。

翩月紅著眼眶道，“陛下傷重，需靜養，請諸位大人先行返回住處待命。”

一句傷重，令文武百官炸開了鍋。武王面不改色，卻再未堅持覲見，頭一個轉身離開了。

禇鷺以皇后之名下令禁止陛下遇刺的訊息外傳，可暗地裡卻派人儘快把訊息散播出去，以假亂真。讓全長安城的人都知曉當今陛下遇刺重傷，生命危在旦夕。

沈御醫按照提前準備的陰陽方，寫下兩副藥方，明面上用的藥材都是救命的，拿去讓底下人熬藥。背地裡準備的另一張藥方只是補身用的，由翩月親手準備。

湯藥送至床頭，禇鷺倒掉原本的湯藥，再換上翩月送來的參湯。

“陛下，我餵你，啊……”

然而李槐薇本就是裝受傷，其實身體一點事情都沒有。連喝兩日參湯，她看一眼都嫌多。

“我不喝。”

禇鷺壞笑道，“現在陛下知道我每日都要喝補品是一種什麼感受了吧？”

聞言，李槐薇直接抬手揪住她的耳朵，“那還不是為了給你補身體。”

“是，是，好槐薇，疼……”

禇鷺原是想趁機也給李槐薇補補身體，誰知到頭來參湯還是被喂進自己嘴裡。

她打了個飽嗝兒，不禁嘆息一聲。

李槐薇捏捏她的臉頰，柔聲哄道，“真乖。”

武王的殘餘勢力太過隱蔽，此次必定要將其一併詐出，以絕後患。

在百官們第三次要求覲見陛下之後，禇鷺只讓人放武王和王右相進來。

放人之前，飛鳶已帶著暗衛營的人躲於暗處。而禇鷺獨自醞釀著情緒，不多時便紅著眼眶，淚眼婆娑的守在榻前。

武王同王右相進門時，瞧見的正是這樣一幕。

禇鷺像是察覺到有人來，故作堅強抹去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