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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執筆作畫,筆觸細膩,描繪著記憶中的景色。秋楓落葉下,一人拿著花籃拾楓葉。原應是羅裙霓裳,落筆之後卻變了模樣。

李槐薇眉宇輕蹙,越畫越脫離掌控,筆尖忽然停頓,大大的墨點直接毀了一幅畫。再見她筆下所畫之人,哪裡還是禇鷺,分明是個禇藍桉。

她立刻把畫紙揉成一團,重新鋪紙作畫。不消片刻,地上都是她丟的紙團,而案上最後一幅畫仍是禇藍桉的模樣。

怎麼會?

李槐薇直接撂筆,平復煩躁的心緒。

她不可能連禇鷺和禇藍桉都分不清楚。

可闔上雙眸,腦海裡浮現的全是禇藍桉的影子,那個書生氣息、沒有正形、又慫又弱的傢伙。卻也是溫柔乖巧、善解人意、會逗她開心的人。

李槐薇勐的睜開眸子,心緒沒有平復不說,反而更加煩躁了。為什麼她想的都是禇藍桉?她明明不在乎。

此時,外面響起敲門聲。緊接著,禇藍桉端著茶食進門,只見其換了一身墨青曇花紋窄袖錦袍,腰間束著青竹祥雲帶,以白玉簪挽發,整個人顯得愈發溫文爾雅。

“殿下,我新做的幾道糕點,快來嚐嚐。”

說著,她將食盤放下,一碟挨著一碟,擺放整齊。

桂花糕、栗子糕、蜜乳糕、山藥棗泥糕,四色糕擺盤精緻小巧、色香味俱全,無不令人食指大動。

“正巧這個時節桂花開的好,栗子也好吃,我還用蜂蜜牛乳調配過,都是殿下喜歡的香甜口味。”

禇藍桉自顧自的介紹,完全沒有發現李槐薇正盯著自己。

半晌不見迴音,她才抬頭去看,卻見對方神色古怪。

“殿下?我臉上有東西嗎?”

她說的話,李槐薇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從始至終都沉浸在方才的煩躁不安中。

更煩的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何而煩,也許是因為她偶然發現自己越來越習慣禇藍桉的存在了。不知不覺的,禇藍桉已經在她生活裡佔據了重要位置,好像無處不在,而這份意料之外的變化令她感到不安,好像有什麼東西失控了。

可李槐薇不願意承認自己在為眼前之人煩惱,臉色不免沉了下去。

“本宮知道了,你若無事便退下吧。”

禇藍桉茫然片刻,仔細端詳公主殿下神色,好像是不大高興,可是自己啥也沒幹啊。

滿地的紙團,公主莫名的壞心情,難道發生什麼大事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先離開。

公主生氣的時候,不能與她對著幹,這是保命的原則之本。

書房裡再次陷入寂靜,李槐薇懊惱不已,為他人煩惱的感覺一點都不好。

餘光瞥見桌上的糕點,她才想起禇藍桉是過來送點心的。

李槐薇拿起一塊蜜乳糕,嘗過一小口。

果然很甜。

蜂蜜和牛乳的味道濃香,卻甜而不膩。

自從有了禇藍桉,她的口味也被養的越來越刁了。

禇藍桉離開之後,特地向翩月和管家打聽,出乎意料的是,二位公主殿下的心腹居然都不知情。

“你是說今早殿下心情還挺好的?”

翩月點頭,“並無不妥。”

這就奇怪了。

禇藍桉陷入沉思,難不成公主真是因為她心情不好的?

她認真回想自己近來的作為,可她真的冤枉啊。

“多謝翩月姑娘。”

禇藍桉轉身欲走,剛邁出一步,身後再度傳來翩月的聲音。

“駙馬惹殿下不悅了嗎?”

翩月像個為二人操碎心的長輩,苦口婆心的勸解,“殿下她……總之駙馬您多擔待。”

見她誤會,禇藍桉趕忙解釋,“哪裡的話,為殿下分憂是我分內之事。實話說,我並不知殿下為何突然心情不佳。”

“是這樣啊。”

翩月忽然想起什麼,喜上眉梢,“過兩日就是殿下生辰,駙馬也可趁此機會多多表現。”

禇藍桉拊掌嘆道,“是啊,多謝翩月姑娘提醒。”

她早早就在準備生辰禮了,屆時要給公主殿下一個驚喜。

第42章

接連兩日, 禇藍桉頻繁出入公主府,神龍見首不見尾,連管家都摸不清她的行蹤。

她整日忙於準備賀禮, 在首飾鋪和樂器店穿梭, 起的比公主早, 睡的比公主晚, 兩人幾乎碰不上面。

往常總在面前晃悠的人突然不見蹤影, 饒是李槐薇,也會覺得不習慣。

傍晚, 書房內燈火通明,几案上檀香嫋嫋。翩月剛添新茶, 茶香混合著檀香的味道,逐漸蔓延一室。

李槐薇手捧書籍, 看似全神貫注, 實則一個字都沒看進去。即便手裡握著禇鷺留下的樹葉,也不能讓她心下安寧。

那傢伙也不知在忙些什麼, 整天不見人影。

她蹙眉不展,端起茶杯,愣了半天神, 滴茶未沾, 又放回去原處, 顯得心神不寧。

“殿下可是不舒服?”

翩月察言觀色道。

李槐薇抬眸, 面無表情,眸中卻隱含薄怒。

“駙馬人呢?”

“回殿下,駙馬出府了。”

又是出府, 每次問得到都是同樣的答案,她都聽膩了。

李槐薇瞬間沉下臉色, “出府去往何處?”

翩月低下頭,小聲回道,“奴婢不知。”

聞言,李槐薇不由冷哼。

好的很,越來越出息了,整天不見人,連行蹤都開始保密。難不成是因前兩日的事,惹那人生氣了?

在她的印象裡,禇藍桉好像從未有過怨言,向來對她百依百順。若是真的生氣,她是否應該哄兩句?可哄人這件事從不在她的思考範圍之內。

思緒紛亂,李槐薇很不喜歡這種失控感,旋即一把合上書冊,“派人把駙馬尋回來,就說本宮要見他。”

翩月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斟酌道,“奴婢派人尋過,但是派去的侍衛跟丟了,所以並未找到駙馬……”

李槐薇聽後,愈發的氣悶。

“統統都是廢物,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都跟不住。”

翩月不敢抬頭,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趕緊找個地縫兒遁逃。

“駙馬在的時候,您不高興。駙馬不在這,您還是不高興。”

她本是暗自腹誹,沒想到一不小心說出來了,趕忙閉緊嘴巴。

李槐薇睨她一眼,“你說什麼?”

翩月連連搖頭,矢口否認,“沒什麼,奴婢什麼都沒說。”

管那傢伙去哪,和她有什麼關係。

李槐薇負氣想著,重新開啟書籍,心不在焉的翻閱。

生辰宴當日,公主府的門檻都快被踏平了。朝中大臣及家眷爭前恐後送來賀禮,馬車自門口列成一排,隊伍長到拐了彎,後到的賓客不得不早早下來走幾步。

管家在大門口迎來送往,笑的滿臉褶子。所有生辰賀禮都要經過他的手,一一盤點入庫。

從清晨開始,府中上下都在忙碌。翩月負責佈置膳食,以及安排入府獻藝的伶人舞姬,忙的腳不沾地。

雖說父女兄妹關係不和,但面子上到底要過得去,人未到,禮先行。皇帝賞賜的生辰禮是最早送至府上的,太子和瑞王的賀禮緊隨其後。

宴席設在浣蓮臺上,正對戲臺,方便觀舞聽曲。這是禇藍桉頭一次登上浣蓮臺,其高度堪比城樓,可將公主府景緻盡收眼底。

“殿下,這裡可真美。”

禇藍桉偏頭,目光回落之時,滿心滿眼卻只餘一人。

今日的李槐薇一身紅裳,明媚動人,美的不可方物。四周的景色彷彿瞬間黯然失色,淪為陪襯。

李槐薇眸光流轉間,忽生嗔怪之意。

“駙馬今日不出府了?”

禇藍桉:“……”

原來是找她秋後算帳。

“殿下莫惱,其實我是為殿下準備了驚喜。”

禇藍桉眨巴著大眼睛,故作神秘道,“等宴席結束,再給殿下看。”

李槐薇還想再問,卻被管絃之聲淹沒。生辰宴正式開始,美酒佳餚滿桌,樂人們手抱琵琶箜篌,奏響清樂。身著粉裙羅衫的舞姬們悉數登場,手持羽扇,共舞一曲霓裳羽衣。

席間,賓客推杯換盞,笑意逢迎,好不熱鬧。李槐薇被眾人敬酒,暫時沒空盤問某人。

酒過三巡,禇藍桉突然握住李槐薇欲在舉杯的手,不贊同的搖搖頭。

“殿下又忘了,多飲傷身。”

等再遇朝臣敬酒時,兩人面面相覷。

李槐薇驀然莞爾一笑,眸中閃過一絲狡黠,不顧她的阻攔端起酒盅,卻不是自己喝,而是遞到她的唇邊。

“本宮不勝酒力,便由駙馬替本宮。”

人家都喂到嘴邊了,禇藍桉實在無法拒絕,便就著李槐薇的手飲下美酒。

她的酒量還不及公主,飲下第三杯後,她趕忙攔住李槐薇,貼在人家耳邊求饒。

“殿下,不能再喝了,我都要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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