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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夜風穿過窗櫺,東院裡只剩下寒風略過樹枝的細碎聲響。
窗外夜色如水,窗內燈火如豆。
夏蘭時披著厚氅,坐在紫檀木長案前,藉著昏黃的燈火,正專心致志地編寫著關於「光網」的則例。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剛寫完一段,他忽然頓住了動作。
周遭安靜得只剩風聲,他敏銳地察覺到,外頭似乎有一道不尋常的氣息。
然而,暗衛和守衛卻沒有動靜。
夏蘭時微微蹙眉,將筆擱在筆山,起身走向門口。
門一推開,一陣夾雜著寒意的夜風撲面而來。
他一眼便看見,鴞正站在院子的冷月清輝下,直勾勾地望著他房間方向。
「夜半三更的,開門見個人無聲無息地杵在院子裡,怪嚇人的。」
夏蘭時半開玩笑地說道。
鴞沒有接話,只是站在那裡,一雙深潭似的眼眸定定地看著他,沉得令人心悸。
夏蘭時嘴角的笑意漸斂。
他察覺到了鴞的神情有些不對勁。
那種眼神過於空洞,像是一個即將溺水的人,正在看著岸上唯一的光,卻不知為何沒有伸手。
「外頭這麼冷,你的傷尚未痊癒,底子也還沒養好,站在那裡做什麼?」
夏蘭時輕嘆了一口氣,敞開門,「進來吧。」
鴞遲疑了片刻,才邁開有些僵硬的步伐,跟著夏蘭時進了屋。
屋內的炭盆散發著融融暖意,與外頭的冷意截然不同。
夏蘭時拉過一把椅子讓他坐下,又轉身倒了一杯溫熱的茶塞進他手裡,這才拉了張凳子坐在他對面。
「怎麼了?」夏蘭時仔細端詳著他的臉色,「睡不著嗎?」
鴞捧著那杯熱茶,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緩緩搖了搖頭。
「嗯。」
夏蘭時眉頭微皺:「藥吃了嗎?」
他知道鴞有嚴重的睡眠障礙,需要依賴蘇沐塵開的安眠藥才能勉強入睡。
那還是一種效力極強的藥物。
「吃了。」
鴞垂下眼簾,看著茶水錶面泛起的微小波紋,「所以睡了。但……又醒了。」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得幾乎要融在夜色裡:「……我不喜歡吃藥。」
吃藥會讓他失去警覺,會讓他墜入無法掌控的深淵。
他不喜歡,但為了活下去,卻不得不吃。
屋內安靜了下來,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鴞忽然抬起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夏蘭時。
他看了好一會兒,才突兀地問了一句:
「你……怎麼稱我?」
夏蘭時微微一怔。
這句話問得沒頭沒腦。
但看著鴞眼底那一抹幾乎掩不住的倉皇與試探,他頓時意會過來。
他沒有絲毫遲疑,目光溫和而堅定地注視著對方,清晰地喚了一聲:「鴞。」
聽見這個單音節的字,鴞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放鬆了下來。
彷彿懸在懸崖邊緣的心,終於落到了地面。
夏蘭時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底莫名泛起一陣酸澀。
他放輕了聲音,耐心地問:「究竟怎麼了?」
鴞的長睫低垂,手中的握著茶盞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節微微泛白。
他沉默了很久,才沙啞地說:「我做了個夢。」
「夢裡,沐安看著我,問我:『你哪位?』」
「殿下用冰冷而警戒的眼神看著我,像看著一個隨時會拔刀的刺客。」
鴞的聲音微顫,抬眼看向夏蘭時,「而你……你穿著整齊的官服,客套而生疏地對我拱手,叫我一聲『鴞公子』。」
「……所有人都忘了我。」
鴞的聲音裡透著某種深層的恐懼。
「我有時分不清,現在究竟是何時、何處?在你們心中,『我』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還能拿在手中多久?」
每一天他閉上眼時,想的是:當他再次醒來時,所有的一切是否會如常?
每一天他睜開眼時,怕的是:所有一切又都不見。
那些日常會在他睡著的時候,從指縫間流逝。
然後再也找不回來。
無論他再如何辛苦經營起的一切,都會在門無情的規則裡,重新洗牌。
他不知道,這一次見到夏蘭時,會不會就是最後一次。
他什麼都不知道。
唯一知道的,是自己已經不敢再失去。
夏蘭時安靜地聽著,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他知道,鴞的恐懼並非空穴來風。
他們身處的局勢、鴞本身的來歷與身份,一切都充滿了變數。
這些,連夏蘭時自己都無法給出絕對的保證。
也許是一個月,也許是一年,也或許……就在下一秒。
局勢一旦傾覆,鴞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包括他自己,都可能會突然消失。
鴞只能在這種極度沒有安全感的深淵邊緣,如履薄冰地生存。
夏蘭時沒有說那些虛無縹緲的安慰話。
他放下手中的東西,忽然抬起手,將自己裹得嚴實的衣領稍微往下拉。
在鎖骨偏上、靠近頸動脈的地方。
那雖然已經變淡,但依然隱約可見的齒痕,仍在。
「記得這個嗎?」
夏蘭時指著那個咬痕,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鴞愣了一下,視線落在那道曖昧的痕跡上。
原本縈繞在周身的寒意與恐懼,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打散了不少。
那是,屬於他的印記。
他點了點頭,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極淡的苦笑:「記得。有人總愛試探我的底線。」
夏蘭時權當沒聽見他後半句話的甩鍋,慢條斯理地將衣領重新拉好,遮住那片春光。
「既然這世道變幻莫測,誰也說不準明天會發生什麼,那我們以後就想個方法來確認彼此。」
鴞的視線還流連在他剛才拉開衣領的位置,似是在認真思考這個提議的可行性。
夏蘭時見狀,立刻輕睨了他一眼,警告道:「這個不行。」
接著他低聲抱怨:
「你知道我這陣子有多困擾嗎?天天在行署裡面對那些官員,既不能讓他們察覺到脖上的齒痕,又要想辦法掩飾手腕上的瘀青,過得戰戰兢兢。」
鴞聽了,只是露出一絲壞笑,像是惡作劇得逞的孩子。
接著他的目光,竟又順著夏蘭時的脖頸,緩緩往下移了一些。
眼神裡透著幾分危險。
「往下也不行。」夏蘭時沒好氣道,「那樣每天要確認太麻煩。」
難道要他天天脫衣服給他確認?
鴞笑了一聲,原本緊繃的嵴背徹底放鬆了下來。
「如此吧,」夏蘭時看著他,眼神變得無比認真且溫柔,「每日見面,我們的第一句話就當作暗號。」
鴞收斂了笑意,專注地看著他:「什麼話?」
夏蘭時想了想,輕聲說道:「若是早晨遇見,我會問你:『鴞,昨夜可否安眠?』而你,就依實際狀況答覆即可。」
他頓了頓,目光描摹著鴞深邃的眉眼。
「這樣,只要你聽見了這句話,你就知道,我還是我。沒人忘了你。」
鴞靜靜地看著他,那雙冷寂的眼眸裡,倒映著躍動的火光,以及夏蘭時柔和的臉龐。
「好。」
他低聲應允。
唇邊帶起一絲淡淡笑意。
現在夏蘭時總是對他千般遷就,萬般包容。
而他,也甘願沉溺於這張柔情的網中,極便最終可能走向毀滅。
但至少此時此刻,這一絲暖意仍在他的掌心中。
「既已說定,那就去歇息吧。蘇大夫有言:每日至少須睡足三個半時辰,哪怕特例情況下,最低也得保證兩個時辰。」
這套由蘇沐塵當初為蕭淵定下的嚴苛作息鐵律,如今倒成了整個行署上下心照不宣的規矩。
鴞聞言只是輕搖了頭:「今夜已經夠了,現在毫無睡意。」
他目光落向長案上疊放的紙張,「不是還在編撰光網則例?我來替你磨墨,權當侍讀。」
「也好。」
夏蘭時重新坐回紫檀案前。
案上那方舊歙硯裡的殘墨早已乾涸。
鴞拿起一旁的古銅硯滴注水,挽起袖口,取了松煙墨緩緩施力研磨。
燈火搖曳中,夏蘭時重新提起筆,將方才未竟的思路理了理,隨手將剛寫好的草稿推到鴞面前:「方才說要當侍讀,那便先幫忙過目看看?」
鴞垂眸掃了一眼,眉峰輕輕一蹙。
「這版不行。」
夏蘭時啞然失笑,倒也不惱:「你倒是一點情面都不留。」
鴞語調平淡,直戳要害:「太長。」
夏蘭時:「……」
「戰場之上瞬息萬變,沒人有空看你洋洋灑灑寫這許多廢話。」
說著,他伸出修長的手指,直接在紙上其中一段重重劃下一道橫線。
「真正需要在生死關頭傳遞的,只有三件事──敵人在哪、有多少人、要不要救。」
他停頓了一下,冷冷地補了一句:「其餘皆是冗言贅字。」
夏蘭時沉默半晌,隨即失笑搖頭:「瞧你這架勢,在軍事上的造詣,倒比蘇大夫專精。」
鴞卻理所當然地應道:「本來就是。」
「他學的是救人。而我學的是如何打仗。」他頓了頓,目光映著跳動的燭火,「只不過,他的路是他自己選的,我不是。」
那話說得極淡,沒有自憐,也沒有怨懟。
只是在漫長歲月的洗鍊下,透出一種近乎宿命般的通透。
夏蘭時微微一怔,隨即收斂了調笑的心思,將話題引回正題。
「好,那不談過往。你說我寫得太長,那依你的意思,這光網的訊號究竟當如何定?」
夏蘭時起初構思時,腦中浮現的是蘇沐塵說過的長短光邏輯。
他邊說邊提筆道:「若以長光代表一,短光代表……」
話音未落,就被鴞冷冷打斷。
「不行。」
「為何?」
鴞放下墨條,隨手拿起一旁的筆,在紙上隨手勾勒了一座雪山與觀測哨站。
「北境冬天風雪交加,長光和短光極易看錯。再者,邊關士兵未受過複雜的現代教育,你讓他去背一串長短不一的光點密碼,還不如直接給他一把刀痛快。」
他看向夏蘭時,道:「不能拿我們這些人的標準,放在他們身上。」
夏蘭時忍不住失笑,忽然憶起裴燱跟秦奉聽見要考核時的頹喪表情。
「那依六齣先生的意思,該當如何?」
鴞沉吟片刻:「用軍中最熟悉、最直覺的方式。」
他在紙上一筆一劃寫下:
一光 ─ 平安
二光 ─ 收到
三光 ─ 急
四光 ─ 敵
五光 ─ 援
夏蘭時微微挑眉:「不是數字?」
「不是。」鴞平靜回答,「戰場上瞬息萬變,先傳意思,再傳細節。例如,連續打出四、四、五的燈號,大家一見便知是『敵襲、敵襲、求援』,無需耗費時間去拆解字句。」
這種做法,看似簡單,卻讓原本繁複的訊號,瞬間變得直觀許多。
夏蘭時雙眼微亮。
「那若是城政呢?」他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推演,「例如糧食排程、商隊進出、甚至是疫病通報,總不能也用這套軍事程式碼?」
鴞想都不想,冷冷吐出兩個字:「另冊。」
「軍令不能和政令混在一起。一旦敵方細作破解了一次,整套系統便全廢了。」
他抬眸看向夏蘭時。
「我明白了。」
夏蘭時立刻心領神會,提筆記下。
「分冊管理。軍、政、醫、工、商,各行其道。同樣是三光,在軍冊裡是『急』,但在醫冊裡是『缺藥』。」
夏蘭時望著紙上字,心中久久撼動不已。
他忽然明白,自己和鴞最大的不同在哪裡。
鴞的思考方式,根本不是尋常讀書人的經世致用。
而是被「守門人」生涯千錘百煉出來的生死本能。
自己先想到的是如何寫。
而鴞先想到的是──
今天若北狄攻城,這套東西能不能救命。
夏蘭時興之所至,洋洋灑灑寫滿了幾頁的分類細則。
鴞拿過那張紙,看了一眼,隨手拿起筆,毫不留情地將其中八成都劃掉了。
夏蘭時看得目瞪口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第二頁也沒了。
他甚至來不及心疼。
鴞的筆再度落下。
他哭笑不得,道:「這可是我熬了半宿的心血,怎麼又給刪了?」
鴞眼皮也沒抬,平靜地吐出一句:「真正的規則,越短,越多人記得住。」
夏蘭時無奈地放下筆,看著那張被改得面目全非、卻字字切中要害的稿紙,忽然啞然失笑。
他抬起頭,目光復雜地望著對面的男人。
「看來這份《光網則例》,最後署名雖是我……」夏蘭時唇角微勾,「可真正的先生,是你。」
鴞磨墨的手微微一頓,沒有接話,只是將墨條放回。
而後淡然道:「我只是守門人。」
夏蘭時安靜望著他。
「門另一邊的東西,若有人帶過來。也總得有人,把它變成這一邊能用的東西。」
燭火噼啪一聲輕響,火苗跳動了一下。
夜色深濃,但室內的兩人,卻彷彿在這張小小的長案前,為這座風雨飄搖的北境,悄然定下了未來幾十年的骨架。
而多年以後,當光網遍佈北境,無數哨站在黑夜中彼此唿應時,已無人記得,這套制度最初誕生的地方,不過是一間點著一盞孤燈的小屋。
◇◆◇◆◇
有了「六齣先生」的指導,夏蘭時撰寫則例有了更加明確的方向。
寫到興之所至,幾乎忘了時間。
鴞瞥了一眼放在長案邊的懷錶。
那是他特地為夏蘭時挑選,而夏蘭時也幾乎不離身帶著的物件。
見指標已指向深夜時分,他直截了當地開口:「今夜就到這裡,去睡吧。」
夏蘭時看了一眼懷錶上的時間,又看了一眼寫到一半的則例,腦中還有許多剛才激盪出的想法尚未完全寫下,正有些遲疑。
看出他還想繼續,鴞一句話也沒多說,直接動手,開始收拾起案上的筆墨紙硯,用行動斷了夏蘭時的念想。
夏蘭時莫可奈何,只得無奈地擱下筆,看著對方乾淨利落地將東西收妥。
待收拾停當,他才抬眼看向鴞,隨口問道:「那你呢?不回去歇息?」
鴞動作一頓,環顧了一下房內,隨後目光落向角落裡的一張臥榻。
「就在這。」
夏蘭時微微一愣。
看著那張平日裡僅供休憩的臥榻。
他想起前段時間,鴞曾半真半假地提過想搬到東院的西耳房,當時還說「離得近」。
直到此刻,他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那根本不是什麼玩笑話。
他是真的想離自己近一點。
哪怕只是一牆之隔,也無法撫平那些刻在骨子裡的流離失所與不安。
鴞是帶著那樣深切而無處安放的依戀,才在深夜無聲無息地來到這裡。
他心頭彷彿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痠軟與刺痛。
鴞收拾完桌案,轉過身來,竟自然而然地開始「服侍」起夏蘭時準備就寢。
他替夏蘭時褪去外袍,動作雖不如侍從那般細緻,卻透著一種專注的溫柔。
接著又伸手取下了玉簪,雪髮如瀑傾瀉而下,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細碎微光。
夏蘭時任由他擺佈,心底既無奈又覺得好笑。
正想開口調侃幾句,抬眼便撞入鴞那雙深邃的眼眸中。
那雙眼睛此刻沒有落在他臉上,而是落在了他微敞的頸子上。
那裡還留著痕跡。
不日前的,淡色的,若不細看幾乎辨別不出,卻在火光下顯得清晰。
那是鴞留下的,在某個他失了半分克制的晨光裡。
夏蘭時感覺到那道視線,慢慢地貼上皮膚,還未觸碰,已先燙了一下。
空氣中的氣溫彷彿陡然升高了幾分。
「當了一晚上的客卿與侍讀。」鴞低聲開口,嗓音帶著輕微的沙啞,「我要收費用。」
他修長的手指抬起,從夏蘭時耳際輕輕掠過,插入那雪色的髮絲之中,輕輕捧著。
微涼的指尖帶起一陣細碎的酥麻,從耳根沿著頸側悄然漫開。
夏蘭時下意識地微微側了一下頭,像是要躲,卻沒有真的躲。
鴞在等他,眸色沉靜,卻藏著火。
夏蘭時輕輕闔上了眼。
鴞傾身覆了下來。
那吻,帶著夜色的涼意,卻從接觸的瞬間就滾燙了。
沒有急著掠奪,只是緩緩地地貼上、挑開。
力道輕柔得像怕碰碎。
夏蘭時感覺到那種輕柔底下壓抑著的東西。
像一根繃緊的弦,一直在剋制,一直在收斂。
卻在每一次唿吸的交疊裡,纏綿得讓靈魂微微發顫。
似是怕弄壞了,卻又藏著想徹底粉碎的原始慾望。
他的手不知何時已經輕輕揪住了鴞的衣袖。
鴞的唇舌輾轉著他的唿吸,將滿腹的依戀與深藏的恐懼,全數揉在這個夜的吻裡。
濃稠得像是這間屋子的空氣都變了質。
寂靜的深夜裡,只有彼此亂了的喘息。
夏蘭時由著鴞的引領,踏在這片他仍有些陌生的領域裡。
幾乎停擺的腦子裡,模煳意識到。
在那些已無人能知的夜裡,鴞大概也是這麼吻著「夏蘭時」的吧……
鴞的指尖沿著夏蘭時的頸線滑落,探向衣領,修長的手指輕扯,拉開了那層阻隔。
夏蘭時驀地一驚,殘存的那絲理智瞬間回籠,下意識地抬手按住了領口。
「……不行!」
鴞的動作一頓。
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沉下來,像是某個好不容易被壓平的暗影又開始隱隱翻湧上。
他慢慢退開了半寸,像是準備收回那些剛剛鬆開的東西。
夏蘭時感覺到他的動作,耳根悄悄泛了紅,壓低聲音解釋:「……不能在那裡。」
「哪裡?」
夏蘭時有些羞惱地瞪了他一眼,聲音幾乎細若蚊蚋:「明日一早還要面見官員同僚,還得外出視察。若是露在外面,你叫我怎麼出門?」他微微頓了一下,「至少……得在看不見的地方。」
那話落下的瞬間,鴞眼底的那層暗影才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熾熱的濃烈暗芒。
他低笑了一聲。
低頭,順從夏蘭時的意思,將那吻落在鎖骨下方的皮膚上。
珍而重之地烙下一枚專屬於他的印記。
他感覺到夏蘭時身子一瞬的輕顫。
直到確認那道痕跡確實存在,才緩緩抬起頭。
露出滿意的眼神。
他貼心地替夏蘭時將中衣領仔細拉好、理平。
甚至伸手順了順他微亂的髮絲。
目光一直盯著夏蘭時微微泛紅的眼眶。
做完這些,他退開半步。
唇邊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壞得透徹,卻帶著一種讓人無從苛責的無辜。
「白天靠口頭確認,」他說,一本正經,「夜裡……就直接確認記號。」
夏蘭時被他氣笑,偏又拿他沒辦法。
明明那雙眼睛裡此刻藏著這樣深的東西,偏要裝出這副輕飄飄的模樣。
心底的縱容早已溢位了,索性由著他去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