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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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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內。

太子蕭盛放下手中那份剛送達的副本,眉頭緊鎖。

「只有這樣?」

他又重新看了一遍,試圖從夏蘭時那清瘦的字跡中找出一絲謀逆的蛛絲馬跡。

上頭只提到:

北狄時犯疆界,糧草不繼。

整頓北境文務,名冊殘缺。

近月流民漸增,造冊時重複錯漏多。

北境土地丈量,可曾有舊檔可循。

諸如此類的一些請教。

沒有重要軍報。

更沒有任何可疑暗號。

太子冷笑一聲。

「孤還以為,蕭淵那邊送出八百里加急,是北狄攻破了臨北城。原來……不過是為了這點芝麻綠豆的小事。」

說罷,隨手將信紙甩在桌案上。

「夏蘭時終究還是太嫩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不屑與失望。

本原以為那個受盡士林吹捧、被譽為「國手白子」的夏長史有多厲害。

沒想到遇到難題,竟然是向老師撒嬌請教?

蕭淵更是無用,竟想仰仗白子之力。

北境被斷糧已有時日,東宮收到的密報顯示,自臨州調去的糧盡數被北狄劫走,肅王自行籌糧已近極限。

如今臨州新知府上任,蕭淵想再繼續從臨州調糧已是不可能。

蕭淵,已入絕境。

「呵,蕭淵終究是撐不起北境。」

「這不是請教學問。」太子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黑夜,語氣陰沉,「求教是假,求情是真。夏太傅門生遍天下,若真替蕭淵說一句話,朝中自然有人替他求糧。」

他冷笑了一聲。

「可惜,太傅最不吃這一套。他老人家家掌權時,最恨便是結黨營私、因私廢公。」

太子認為,這封信表面上是虛心討教,實則是蕭淵急病亂投醫,借夏蘭時之手向大晟文壇領袖求救。

旁邊黑影中,一名幕僚低聲問:「殿下,可要……攔下那信?讓太傅大人見不到這封求援信,肅王就徹底絕望了。」

「不用。」

他唇角勾起一絲殘忍的弧度,那是權力在握的傲慢。

「攔了,反倒顯得孤怕了他們。越是如此,越證明蕭淵手足無措了。」

「孤倒想看看,等太傅回信時……孤就能知道,這位一向自詡中立的兩朝元老,夏家宗室家主……究竟想站在哪一邊。」

夏太傅雖是蕭淵與夏蘭時的恩師,但也曾教導過其他皇子與其他世族子弟。

蕭淵屢次被貶北境,夏太傅從未在朝堂上為其說過半句話。

這封信,是夏蘭時丟擲的魚餌。

而他,正好反過來利用這條魚餌,來探探那位曾經權傾朝野的太傅大人的底牌。

從前,他還以為夏太傅將夏蘭時送到蕭淵身旁,且悉心教導那個白子,是不是有所圖謀。

不過如今看來,這些人根本不足畏懼,最後都要折服在他手中。

◇◆◇◆◇

御書房內,龍涎香的味道濃郁得令人窒息。

皇帝蕭徹沉默地看著整封信的複本。

他看了第一遍。眉頭微動。

看了第二遍。手指停止了敲擊扶手。

看了第三遍。殿內靜得連唿吸聲都聽得見。

皇帝的身影籠罩在御案的陰影中,那一身龍袍在微弱的燭光下顯得沉重。

他是這個王朝裡最崇高的棋手,也是最冷酷的裁決者。

良久,皇帝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蕭淵……不會落下無效的棋子。」

他的語氣彷若評判著一個旁人。

他很清楚蕭淵。

那個兒子,聰明、城府極深、行事果決,且在北境軍中威望極高。

若非身世尷尬,或許能成為優秀的繼承者。

也正因如此,蕭淵只能是他手下最完美的棋子,但絕不能成為顛覆棋局的人。

他不需要一個隨時都可能舉兵反叛的太子,他只需要一個能穩住邊疆的將領。

至於蕭淵在臨北城想做什麼,他心知肚明。

老太監低頭,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不敢答話。

在皇帝面前,沉默是唯一的保命法。

皇帝將信放回桌案。

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八百里加急,只為問這些?」

他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書房裡迴盪,寒氣逼人。

「朕,不信。」

這不是一封信。

夏蘭時在信中請教「重建戶籍」「土地丈量」「軍屯民屯」。

但這信,絕不可能如表面這般簡單。

只是……無論最終目的為何,都遲了。

起初他只是試探,蕭淵到了北境以後,究竟會如何行動。

從臨北城開始建立起的那一刻,他便已知這個兒子的決定。

即便江澤宸什麼都沒查到。

肅王有私藏兵器、結黨謀逆之舉。

並無逾矩之跡。

但他又豈會信呢。

「……終究是長大了。」

他緩緩說著,語氣冷漠。

「長大的狼,就不能養。」

片刻後,皇帝神色冷淡地下令:

「凡是北境往來的信件,無論官私,一封都不能漏。朕要看,他們還能編出什麼東西來。」

「至於太傅夏知珩,也盯著。」

他清楚,夏知珩人雖老了,但不傻。

如今這局勢,根本無人敢為蕭淵出頭。

太傅若公然支援任何一個人,都將使天秤傾斜。

他是個好用的人。

但天秤若傾斜了,就不再好用。

他的目光穿過房門,望向北方那片荒冷之地,語氣裡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殘酷。

「繼續盯。反正……這也是他最後的掙扎了。」

下一枚棋子,早已經帶著天子的怒火與殺機,正準備落在那局早已布好的死棋上。

「蕭淵,你再聰明,終究大不過朕的規矩。」

蕭淵一倒,夏蘭時再如何聰慧也無用。

北境他不愁無人守,那個位置……可以不必是蕭淵。

◇◆◇◆◇

而在盛府。

待盛元禮收到副本時,天色已近黃昏。

他沒有快速翻閱。

而是一字一句,慢慢讀。

每讀一行,他的眼神就沉一分。

室內的空氣也隨之冷一分。

屋內靜得有些可怕。

直到最後一行看完,他將信重新放回桌上。

緩緩閉上眼。

沉默持續了許久。

身旁跟隨多年的老管家低聲問:

「老爺?這信……看起來沒什麼問題啊。」

盛元禮睜眼,伸出手,點了其中一處。

他指的地方,是信頭那兩個字──「太傅」。

「真正的異樣,就是沒有異樣。」

盛元禮的聲音低沉如鬼魅。

「那白子,他的棋路,從來都不是直來直往。」

這封信的內容寫了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封信是一個「引子」。

──太傅夏知珩,那個與夏氏別房有密切關連的人物。

即便夏氏宗家與別房分家已有很長一段歷史。

夏太傅依舊是那個從別房收留了夏蘭時,且引薦給蕭淵的人。

那人是個老棋手了,朝堂之事有多少是他在背後暗中撥動棋子。

又有多少棋子是他從小就培養起的。

但盛元禮不怕夏知珩。

即便信中未提到任何有關於「那個計畫」的字眼。

但盛元禮深信著,那個白子必然藏了什麼需要動用到夏太傅的玄機在裡頭。

夏蘭時既然敢寫。

就代表──

夏知珩看得懂。

只要太傅沿著夏蘭時的「請教」一路查下去,那層被掩蓋的血色真相,就會像剝洋蔥一樣,一層層被剝開。

他最忌憚的,從來不是有人找到證據。

而是有人開始提問。

可能會沿著錯誤的方向,一步步走近真正的答案。

盛元禮忽然笑了。

那笑聲陰冷,令人骨髓發寒。

「白子……你是真的在請教學問?」

「還是……你已經開始懷疑了?」

密室內再次陷入死寂。

盛元禮睜開眼,眼底的毒辣與決絕在燭火下無處頓藏。

他緩緩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北方的風,帶著寒意竄入,吹得燭火明滅不定。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夏仲謙既然選擇沉默,那就不要怪他不客氣。

必須在有人將真相挖掘出來之前,將這可能燎原的火星掐滅。

盛元禮轉過身,淡淡吐出一句。

「去把那些不該留的『東西』處理乾淨。」

「……唯有死者,方能沉默。」

窗外風起雲湧。

夕陽最後一抹餘暉,被厚重的雲層緩緩吞沒。

真正的暗夜,已至。

信,如蝶羽扇動,掀起了微風。

而權謀的漩渦,誰都無法倖免。

◆◇◆◇◆

午後的細雨方歇,院中的青石板上仍殘留著水痕,雨洗過的芭蕉透著一股清冷的綠意。

書房內,安靜得只聽得見遠處簷角偶爾滴落的水聲。

一名老僕腳步匆匆走入,雙手恭敬地捧著一支漆黑的信筒,打破了這份寧靜。

「太傅大人,北境送來的,八百里加急。」

正端坐在書案前翻閱典籍的夏知珩,聞言緩緩抬起頭。

「八百里加急?」

他花白的眉頭微微一皺。

八百里加急非同小可,不是十萬火急的軍情,便是邊關生死存亡的大事。

可待他看清信封上那熟悉的字跡時,眉間的褶皺卻又舒展了些許。

──夏蘭時。

夏知珩眼底浮起一絲極淡、欣慰的笑意。

「這孩子……總算還記得我這把老骨頭。」

他接過信筒檢視火漆封泥,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北境離京城路途遙遠,信使一路風塵僕僕,信封經歷數日顛簸。

但這封蠟……太新了。

不是舊蠟的霧,而是新蠟的亮面。

他將信封湊近鼻尖,雖然很淡,但比正常的封蠟氣味多出一絲焦灼感。

他又用指甲輕輕劃過火漆表面,確認其硬度。

接著他拿出自己留存的舊信,將兩枚火漆印並排比較。

雖然那印極為相似,幾乎分毫不差,但缺少了「記號」。

那是夏蘭時每次在壓印之後,習慣用自己的指甲在未乾的封蠟上留下的細微記號。

印可仿,但記號不可仿。

然後,他確認了一件事。

這信,被人拆過了。

八百里加急都有人敢攔、敢拆,不用想也能猜出是誰。

他輕嘆了口氣,拆開信筒,展紙細讀。

屋內很靜,只剩下紙頁翻動的微響。

他從頭到尾看得很慢,一字一句,彷彿在品讀某篇艱澀的策論。

直到看完最後一句「頓首再拜」,卻沒有立刻將信放下。

他反覆摩挲著紙角。

然後,重新翻回了第一頁,目光微沉,又讀了一遍。

—————————

太傅大人鈞鑒:

北境春分將至,風雪漸歇,然邊患未止。北狄時犯疆界,將士竭力抵禦,糧草不繼,軍心日疲。城牆屢修屢毀,修復之功難持久。

生徒近奉令整頓北境文務,閱舊檔而知疏漏頗多。尤以地方名冊、版籍存檔一事,兵火之後多有散佚,舊檔散失,名冊殘缺,新舊難接。

北境新冊可補,舊冊難尋,惟恐失其本源,終難正名。

近月流民漸增,軍民混雜,造冊時重複錯漏甚多。

生徒擬先依屯堡分冊,再補錄民籍,不知是否合於舊例?

北境土地丈量,可曾有舊檔可循?

軍屯民屯,是否當分冊記載?

生徒識淺,恐有思慮未周之處。

太傅大人曾掌中書,深諳朝廷舊制,戶籍重建、軍屯編冊皆須有法可依。北境諸務皆待施行,不敢擅斷,故先呈太傅,伏乞裁示。

北境百廢待舉,生徒學識有限,謹請太傅指正。

肅此。敬請福安。

肅王府長史 夏蘭時 頓首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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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之後,他才輕輕將信紙擱在案面上,指尖卻依舊沒有離開紙張。

「奇怪……」夏知珩低聲喃喃。

站在一旁侍奉的老僕見狀,略顯擔憂地低聲問道:「太傅大人,可是北境出了什麼難處?」

夏知珩緩緩搖了搖頭。

「若真是北境出了難處,懷玉的筆鋒,不會寫得這麼『穩』。」

他的目光落在信上的幾個詞上。

戶籍、版籍、軍屯、民屯、土地丈量。

每一樣,都問得極細。

細得……根本就不像夏蘭時。

老僕不解。

「長史信裡句句懇切,這不是在向您請教朝廷舊制嗎?」

夏知珩卻輕笑了一聲,笑容裡透著對這個生徒深沉的瞭解。

「不。懷玉若只是想知道制度,他不會直接寫八百里加急。」

他轉過頭,望向身後那整整一面高及屋頂的書架,語氣篤定:

「我親手教出來的孩子,我最清楚。他若遇政務疑難,會先去翻《戶令》;若《戶令》無解,他會去查《州縣舊錄》;翻遍了過往的卷宗,若還覺得有闕漏,他才會提筆來問我。」

「那孩子,在學問與政務上,從不肯偷半點懶。」

所以,這封不惜動用驛站最高規格送來的八百里加急,根本就不是因為「不知道制度」。

而是因為這件事,不能直接問。

夏知珩重新低下頭,蒼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他的視線鎖定在信中的幾處。

「兵火之後,多有散佚……」

「舊檔散失,名冊殘缺……」

太傅停住了。懷玉向來惜字如金,若只是談論制度,何必反覆強調「散佚」、「缺失」?

他的目光再往下移,停在那句突兀的話上:

「新冊可補,舊冊難尋,惟恐失其本源,終難正名。」

夏知珩的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這哪裡是在問北境的流民制度?

這分明是在問──如何將一個「不存在的人」、或者「被抹去本源的人」,重新放進名冊裡,且名正言順。

下一瞬,太傅又微微蹙眉,否定了這個單純的想法。

不對。

若只是為了給某個人偽造身份,以夏蘭時的心智,手段多得是。

他絕不會繞這麼大一個圈子,冒著被京城各路眼線截獲的風險,送一封八百里加急來問自己。

這封信裡,一定還有別的話。

只是……那些話,不能寫在這張天下皆可看的紙上。

就在太傅沉思之際,門外忽然響起了細微的腳步聲。

另一名家僕快步走到門檻外,低著頭稟報:「太傅大人,方才外頭有人來訪。來者未報姓名,只留下這封信便走了。」

說著,家僕雙手奉上一個沒有官印、沒有署名,甚至連信封材質都極為普通的素色小信封。

夏知珩接過信封,手指在信封角落輕輕一頓。

那裡,印著一片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雪花暗紋。

夏知珩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知道這是什麼。

這不是官府的文書,也不是驛站的傳遞。

這是聽雪閣──那兩個孩子為了生存弄出來的商號。

夏知珩沉默了片刻,抬手揮了揮。

「都出去,把門帶上。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靠近書房半步。」

「是。」

房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隨即緊緊關閉。

寬敞的書房內,只剩下夏知珩一人。

他沒有立刻拆開那封聽雪閣的密信,而是將兩封信並排平放在桌案上。

左邊,是天下皆可看、光明正大的「公務」。

右邊,是不能見光、隱匿行蹤的「家書」。

夏太傅望著這兩封截然不同的信,忽然低聲笑了起來,笑聲中滿是讚賞。

「懷玉啊懷玉……你終於學會怎麼把真話藏起來了。」

他這才伸出微顫的手,緩緩拆開了第二封密信。

—————————

祖父大人膝下:

數月未見,不知大人身體安康否?北境風雪漸歇,晨昏寒暖不定,孫兒每念及大人年事已高,總不免牽掛。

昔日祖父曾言:「凡事先保人,再保書。」

此話孫兒一直記在心裡。

人在,書便有意義;人若不在,書也不過是紙。

孫兒雖姓夏,然此姓隨祖父而姓。世人看姓氏,孫兒只認親恩。

彼時年幼,許多事不清楚,如今也不必再清楚。因為懷玉有祖父,便已足夠。

祖父曾教孫兒,舊事若要尋根,不可先翻卷宗。

孫兒當時不懂。

近日整理舊冊,如今看著北境那些殘缺的戶冊。

孫兒方知,人能補冊,卻不能補一段缺失的人生。

有些東西,紙上沒有,人心卻記著。

人記得的,未必寫在紙上。

紙會舊,人會老。

那些東西便會隨人而去。

若有朝一日,不得不尋那段舊事,孫兒當先尋人,還是尋紙?

若一人曾犯大錯,知情而沉默,如今欲補其過,是否仍可相信?

孫兒心中躊躇,不敢妄斷,惟願聽祖父一言。

若祖父願將那條線重新接起,孫兒便在北境,靜候祖父一言。

北地路遙,音信不便。孫兒在臨北城一切都好,望祖父勿憂。

惟願祖父珍重。

孫 懷玉 叩上

—————————

夏知珩的視線掃過第一行,當看到「凡事先保人,再保書」時,他捻著信紙的手指勐地一頓。

這句話,只有他們祖孫二人知道。

這是暗號,也是解開第一封信的「鑰匙」。

夏知珩靜靜坐在書案前,望著並排的兩封信,久久沒有動作。

他重新拿起第一封信,再讀了一次,如同在拆解一個極度精密的機關。

戶籍。

版籍。

軍屯。

土地。

每一句都沒有問題。

正因為沒有問題,才最有問題。

若真只是請教戶籍,何須八百里加急?

若只是家書,又何須另遣聽雪閣?

第一封每一句都像是在談北境。

可真正要說的,卻一句也沒有寫。

他閉上眼。

將兩封信在腦中一字一句重新拼湊。

直到某一刻。

那句埋在兩封信之間的話,終於清晰浮現。

第一封信反覆問及「戶籍」、「版籍」、「舊錄」。

第二封信卻開篇便說:「凡事先保人,再保書。」

第一封信說:「新冊可補,舊籍可錄,惟恐失其本源,終難正名。」

第二封信寫著:「人能補冊,卻不能補一段缺失的人生。」

兩相唿應,如驚雷般在他腦中炸開。

夏蘭時要尋的,根本不是什麼北境流民的戶冊。

他要尋的,是那段「缺失的人生」,那個被徹底抹去的「本源」。

夏知珩深吸了一口氣,低聲自語:「原來如此……」

第一封信只是引子,對照第二封信後,方能知曉其中的涵義。

而最讓夏知珩心驚肉跳的,是接下來的幾句。

「紙會舊,人會老。」

「若有朝一日,不得不尋那段舊事,孫兒當先尋人,還是尋紙?」

「若一人曾犯大錯,知情而沉默,如今欲補其過,是否仍可相信?」

夏知珩的目光死死地釘在「曾犯大錯」這四個字上。

他的目光移向窗外,彷彿穿透了濛濛的細雨,回到了那個血雨腥風的夜晚。

夏家確實發生過一件不可告人的事。

有個人,將一個孩子,從夏氏的族譜與名冊上徹底抹去,選擇了沉默與妥協。

那人不是壞人,只是太過懦弱,太想保全家族。

而這件事,夏知珩一直深埋心底,從未追究。

那個人,叫夏仲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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