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38章
書房內,沉水香的煙氣裊裊升起,卻壓不住滿室的緊繃。
心腹垂著頭,將剛探得的訊息一件件稟報。
「城南的穩婆,昨夜暴斃了。」
夏仲謙聽著,面色平靜,沒有太大的反應。
「當年已經離府的那個老侍女,今早發現失蹤了。」
夏仲謙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曾在別房管事的老帳房,方才傳來訊息,突發急症沒了。」
夏仲謙負在背後的手指,微微收緊。
「還有……城郊那間地處偏僻的老宅,昨夜忽然走水,燒成了一片白地。」
聽到這裡時,夏仲謙終於緩緩閉上了眼。
他在心底冷冷地推演著這一切:
穩婆知道「孩子究竟是誰生的」。
老侍女知道「孩子當年被藏在哪裡」。
帳房知道「那些年多出的銀子,究竟流向了何處」。
而那間失火的老宅子……裡頭存放的,正是當年夏氏別房內院的舊冊與婢僕名錄。
這不是在滅口。
而是盛元禮正在讓「真相失去存在過的證明」。
對方正以一種極其冷酷且精準的手段,生生抹去一整條證據鏈。
讓當年的事,從這個世上徹底蒸發。
夏仲謙負手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深沉的夜色,疲憊地笑了一聲。
「盛元禮,你這隻老狐狸,終究還是開始動了。」
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天到來。
他曾以為盛元禮權傾朝野、無所畏懼,連龍座上的那位都不放在眼裡。
可如今看來,盛元禮根本是被人逼到了角落,硬推著動的。
他不曉得幕後推手究竟是如何察覺到真相。
他只知道,這或許是他一生唯一的一次的機會。
即便……這盤棋中,他只是一枚註定會死的死棋。
然而,與盛元禮的急躁相比,夏太傅那邊卻靜得令人心寒,竟遲遲未落一子。
夏仲謙早已得到訊息,夏知珩前幾日收到了一封來自臨北城的八百里加急信件。
按理說,那封信理應足以掀起巨浪。
但現在,整個京城卻靜的可怕。
在那之後,夏知珩依舊每天按部就班:
上朝。
下朝。
回府。
看書。
教學生。
下棋。
偶爾還去拜訪幾位致仕的老臣。
甚至,還親自主持了一場經義講會,與幾位翰林學士在大殿上高談《春秋》的微言大義。
就彷彿,臨北送來的那封八百里加急,從未存在過。
夏知珩就是沒有來夏氏別房。
夏仲謙原本以為,他應該會來的。
若再不快點,那些人證、物證,都會被徹底掩埋於黑暗之中。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夏知珩曾教過他一句話。
「棋局裡,最先沉不住氣的人,永遠先輸。」
可如今,這把火已經快燒到他身上了,他終究還是成了先沉不住氣的那個人。
他不怕自己死。
怕的是,到頭來,整個夏氏別房會給人陪葬。
他真正恐懼的是──等盛元禮將所有痕跡抹除,把一切推到夏氏別房頭上的那一天,世人會以為,所有骯髒齷齪的事都是夏家做的。
而真正的執棋人,依舊會乾乾淨淨地站在光裡,悲憫地看著夏家覆滅。
若他繼續保持沉默,必然會走向這般萬劫不復的境地。
他必須留後手。
正當他心思百轉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
一名侍從在外恭敬稟報:「老爺,宗房那邊方才派人來知會,說別房一年一度繳族帳的日期到了。今年按規矩,要查驗祭產、修繕祖祠、補錄族冊。」
頓了頓,侍從又補充了一句:「太傅還特意交代,今年祭田舊契,他要親自過目。」
夏仲謙指尖微微一頓。
繳族帳的日子,確實到了。
每年此時,各別房都必須攜帶帳冊、祭產清單與修繕支出前往宗房核驗,無論是誰都不能缺席。往年,他從未將這種例行公事放在心上。
可偏偏是在這個時候。
偏偏是在盛元禮開始瘋狂清理舊人的時候。
偏偏是在太傅收到臨北城八百里加急之後。
夏仲謙望著案上逐漸冷去的茶盞,久久沒有回話。
這是巧合?
還是……夏知珩在透過這道宗族命令,無聲地告訴他:
──「我不會救你。」
──「若你還有東西想留下,就自己送來。」
他不敢確定。
夏知珩的心思太深,誰也猜不透。
可如今的他,已經沒有等待下一次巧合的餘地了。
他腦中迅速閃過繳族帳的流程。
除了公帳之外,各別房需另附一份『祭田舊契對照冊』。
那份冊子因為牽涉到祖產來源與歷年修訂的秘辛,規矩如此,連宗房長老都不得翻閱,只能封存直接送入太傅書房,由宗房家主──也就是太傅夏知珩親自核驗,旁人絕對不得翻閱。
這就意味著,哪怕盛元禮安排在夏家的眼線死死盯著他,甚至一路跟著他去宗房,也無法探知那份冊子裡的秘密。
他繳交出去的任何東西與公帳,都會在暗中被無數雙眼睛檢查過,所以他只能用只有太傅才看得懂的暗號,來進行轉交。
「知道了,下去準備吧。」夏仲謙對著門外吩咐了一句。
只要能成功傳遞出去,或許夏氏別房還有一線生機。
他不奢求太傅或是遠在臨北城的夏蘭時會大發慈悲放過他。
這盤局裡,他本就是一枚註定被捨棄的棋子。
但就算死,他也必須讓自己從前堅持的一切,有一絲一毫的意義。
他絕不會讓盛元禮把手洗得乾乾淨淨。
若註定要死。
那他至少要讓盛元禮知道──
有些人,就算死,也會拉著活人一起下去。
有些血,終究會從墳裡流出來。
死人或許不能說話,但真相,不是那麼容易撇乾淨的。
夏仲謙深吸了一口氣,眼神在一瞬間變得無比冷厲決絕。
他轉過頭,看向一直侍立在陰影中的心腹,沉聲道:
「去準備。那個木匣……是到了使用的時候了。」
心腹渾身一震,隨即深深低下頭:「屬下領命。」
「等等。」
就在心腹即將退下之際,夏仲謙忽然出聲,喚住了他。
書房裡的死寂被這兩個字硬生生劃破。
夏仲謙轉過身,目光深沉地看著心腹,低聲道:「把桂叔叫來。避開所有人。」
心腹一愣,隨即心領神會地退了出去。
夏仲謙獨自站在幽暗的書房裡,腦海中飛快地盤算著。
他很清楚,自己保不住所有人。
盛元禮的刀來得太快、太狠。
這幾天下來,穩婆、管事、老侍女相繼折損。
盛元禮手裡的那份「清洗名單」,恐怕只剩下最後幾個人了。
而桂叔,就是最致命的那一個。
那些年,就是桂叔親自駕著馬車,將其中幾個「秘密之子」從後門送出去的。
桂叔雖不知道那些人就是秘密之子,但知道他們送到哪幾個地點。
並且還見過年幼時的夏蘭時。
只要桂叔一死,這條證據鏈就真的徹徹底底斷了,連灰燼都不會留下。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一個身形佝僂、滿臉溝壑的老人被悄悄帶了進來。
他在夏家做了一輩子的事,此刻即使面對深夜的密召,那雙渾濁的眼睛裡也沒有絲毫慌亂,只有一種認命的死寂。
「老爺。」
桂叔跪了下來。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卻隱隱有種預感有事情發生了。
夏仲謙沒有讓他起身,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桂叔,盛元禮的人,最遲明日就會盯上你。」
桂叔磕了個頭,聲音嘶啞:「老奴這條命是夏家的,老爺讓老奴什麼時候死,老奴絕無二話。」
「我不要你死。」夏仲謙打斷了他。
桂叔愕然抬頭。
夏仲謙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與這位忠心耿耿的老僕平視。
「但我不能把你藏在我的莊子裡,也不能送你去鄉下宅院。盛元禮的人會把夏家所有的地皮都翻過來,不管我把你藏在哪,他們都能把你挖出來活剮了。」
夏仲謙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交代:
「明日一早,你會按例出城去收租。到了殘雲嶺那段山路,馬車會翻下山崖,隨後會起一場大火。」
「車裡會有一具剛病死不久、身形與你相仿的焦屍。你身上穿的袍掛、證明身分的木牌,還有你戴了二十年的那枚鐵扳指,全都套在死人身上。」
盛元禮手下那些驗屍的暗樁極其專業。
只要讓他們在焦屍上找到這些無可辯駁的物件,盛元禮才有可能相信,名單上的最後一個活口,也終於死了。
「老奴……明白了。」桂叔顫聲道,「那老奴該去哪?」
「往北走。」
夏仲謙站起身,從袖中拿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遞到桂叔手裡。
「北境如今亂象四起,北走的流民成千上萬。你要披頭散髮,用泥巴煳臉,換上最破爛的衣服,混進流民堆裡。不要去道觀,也不要去寺廟,那些地方太容易查。」
夏仲謙看著桂叔那張蒼老的臉,語氣近乎殘忍地叮囑:
「從明日起,你就裝作一個受了驚嚇、無家可歸的失智老人。又聾,又啞,又瘋。人人看見你,只會覺得你是個隨時會死在路邊的老乞丐,誰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只有變成連野狗都不屑一顧的爛泥,才能在盛元禮那張遮天蔽日的網下活下來。
桂叔死死攥著那個錢袋,眼眶通紅。
「還有一件事。」夏仲謙語氣一沉,轉頭看向一旁的心腹,「人交給你安排。你把他交給城外的蛇頭,讓他跟著流民北上。記住,不許過問蛇頭帶他走哪條路,也不許打聽他最後落腳在北境哪裡。」
心腹一驚:「老爺,這……若是日後需要桂叔出來作證,我們連他人在哪都不知道啊!」
「我要的就是不知道。」
夏仲謙慘笑了一聲,眼中透出無盡的悲涼與決絕。
「盛元禮是個瘋子。萬一我落入他手中,他有的是手段讓我開口。只要我不知道,那就算他扒了我的皮,也抽不出桂叔的下落!」
書房內再次陷入死寂。
這是一場豪賭,夏仲謙甚至連自己都沒有留下退路。
最後,夏仲謙走到桌案前,拿起桌上一塊宗祠祭祖時才能佩戴的族珮。
他雙手用力,只聽「喀」的一聲脆響,玉佩被生生掰成了兩半。
他將其中一半遞給桂叔。
「桂叔,你聽好。到了北境,若是沒有人來找你,你就永遠瘋下去,把秘密帶進棺材裡。」
「若是有一天,有人拿著另一半玉佩,或是拿著『夏太傅的私印』站在你面前……」
夏仲謙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狠戾的寒光。
「你就如實告知你所有知道的事。」
桂叔雙手接過那半塊殘玉,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貼在冰冷的青磚上,嘶啞著聲音發下毒誓:
「老爺放心。只要見不到信物,老奴就算是被野狗撕了,也絕不會吐露半個字。」
夏仲謙低頭看著手裡剩下的那半塊殘玉。
隨後將方才吩咐心腹準備好的楠木匣,依序輕觸機關後,將殘玉放入木匣之中。
然後重新關上。
「把木匣放到我說的那個地方。去吧。」夏仲謙轉過身,重新望向窗外的夜色。
心腹扶起桂叔,攜著木匣,兩人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書房,消失在濃重的夜色中。
別房內院,只剩下夏仲謙一人。
明日,他留給太傅的「訊息」,就會跟著繳族帳的車隊,光明正大地送入宗房,送進夏知珩的書房。
盛元禮自以為清空了整個棋盤。
但他永遠不會知道,那被逼到絕路的棄子,在臨死之前,已經將最後一顆足以燎原的火種,親手埋進了最深的地底。
◇◆◇◆◇
太傅府,深處的書房。
檀香在博山爐中安靜地燃著,將那股令人心神寧靜的幽香送入夜色。
寬大的黃花梨桌案上,堆滿了今日白天宗房剛收上來的各個別房名冊:厚重的祭產冊、修繕祖祠紀錄、新添丁的族冊……每一本都代表著夏家龐大繁雜的根系。
夏知珩一襲素色常服,坐在案後。
他連看都沒看那些公帳一眼,枯藁的手指徑直越過那堆名冊,精準地抽出了夏仲謙那一房送來的──《祭田舊契對照冊》。
周遭安靜得只剩下紙頁翻動的輕響。
夏知珩看得極慢,一頁一頁地審視。
前頭的田產劃分、舊契更迭,與往年相比並無太多更動。
直到翻至記載「宗祠」修繕支出的那一頁時,他的目光倏地停住了。
在密密麻麻的墨字蠅頭小楷邊緣,多了一行極不顯眼、筆鋒卻透著股絕烈之氣的批註:
「根存,半璧未亡。待逢春,北風再起。」
夏知珩望著這幾個字,幽深的眼底泛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時的夏仲謙還只是個跟在他身後、總愛急躁行事的族弟。
他曾指著院裡的樹教訓過夏仲謙一句話:「根深者,不畏風。凡事只要根不斷,便有逢春之日。」
如今,夏仲謙把這句話還給了他。
夏知珩緩緩合上冊子,目光望向書房外。
夏氏宗祠的庭院中央,有一棵三百年的夏家祖槐。歷代夏氏子孫逢年過節祭祖,都要先拜這棵庇廕家族的古樹。
而在那棵三人合抱的槐樹底下,有一塊用來澆灑祭酒的青石。
那塊祭酒石,是可以掀開的。
下面,藏著宗祠當年建造時留下的一個祭器暗格。
這本是歷代宗房家主口耳相傳的秘密,但他當年看著年少的夏仲謙總愛把寶貝藏在床底被輕易抓包,便隨口告訴了他。
後來,那裡成了他們年少時最喜歡互相約定、秘密藏匿物品的地方。
夏知珩知道,夏仲謙把東西留在那裡等他了。
但他並沒有立刻起身去取。
他知道,太傅府內外,乃至夏氏宗祠的周圍,必然已經伏滿了各路暗樁。
或是皇帝,或是他人。
任何一絲異常的舉動,都會被回報。
夏知珩將那本冊子隨意地壓在一堆公文中,吹滅了油燈。
按兵不動。
一日。
兩日。
三日。
直到第四日的清晨,恰逢夏氏宗族每月的例行小祭。
夏知珩如同往常一樣,換上莊重的祭服,領著族中宿老前往宗祠上香。
在將一樽清酒緩緩灑在祖槐樹下的祭酒石上時,他那寬大的袍袖行雲流水般地一拂。
沒有人看清他做了什麼。
當他轉身離去時,神色依舊悲憫而平靜,彷彿真的只是一個來敬告祖先的虔誠長者。
當夜,太傅府書房。
微弱的燭光下,夏知珩端詳著桌面上那個多出來的楠木匣。
這是一種夏家特製的機關盒,外表嚴絲合縫,根本找不到可以揭開的縫隙或鎖孔。若是落入外人手裡,只要用錯誤的方式強行破開,就會觸動裡面的火石機關,瞬間將盒子裡的物事燒成灰燼。
但這點機關,自然難不倒身為宗房家主的夏知珩。
他的手指在木匣的幾個特定方位按特定順序輕輕叩擊、按壓。只聽「咔噠」一聲輕響,木匣頂蓋如蓮花般向四周彈開。
夏知珩垂眸看去,裡面整整齊齊地放著四樣物品。
他一個個拿起來確認過一遍,目光頓時有些複雜。
他又將那些放了回去,那不是他該碰的。
最後,夏知珩的目光,鎖在那半塊族珮上。
夏仲謙是個把宗族規矩看得比命還重的人,絕不可能輕易將宗族信物損毀。
這塊玉珮不是不小心摔碎的,因為它的斷口太平整了,是被人用力生生掰斷的。
夏知珩腦海中瞬間閃過冊子上的那句話──「半璧未亡」。
他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眸微微瞇起。
既然故意折成兩半,只放一半入匣,那就代表……另一半仍有用途。
夏仲謙是在用這半塊殘玉告訴他:
──另一半玉珮,就在某個人身上。
而且「半璧未亡」。
此刻這人正懷著另一半玉珮,等待他們去找尋。
至於那人在哪裡,暫且不得而知。
那一刻,夏知珩平靜了數日的心,終於動了。
既然還有活口,那就必須保住。
他沒有片刻猶豫,立刻提筆。
墨尖落在紙上,沒有多餘的寒暄與情緒,只有寥寥一句如刀鋒般簡短的密令。
待墨跡吹乾,他將紙條摺疊,與那四樣物事一同重新放入楠木匣中,將機關鎖死。
「青硯。」夏知珩低聲喚道。
一名猶如影子般悄無聲息的暗衛,從書房外的暗處推門而入,恭敬地垂下頭。
夏知珩將楠木匣推到桌沿,語氣中透著一股不容有失的冷峻:
「帶著這個,從暗道出府。去西街『聽雪閣』的京城分號,找一個叫老楮的掌櫃。」
他盯著青硯,渾濁卻難掩精光的眼眸裡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沉聲吩咐:
「把東西交給他。告訴他,動用聽雪閣最高階別的暗線,星夜兼程送往北境,務必親手交給夏蘭時。」
「記住,哪怕是死,也絕不能洩露半點行蹤。若遇劫殺,保不住匣子,便連同這匣一起毀了,絕不允許它落入第二個人手裡。」
青硯眸光微斂,神情肅殺,毫不猶豫地接過那方木匣。
「大人放心,匣在人在,匣毀人亡。」
話音剛落,青硯的身影已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書房外濃重的夜色。
書房內再次陷入了寂靜。
夏知珩獨自負手立於桌案前,仰望著窗外猶如濃墨般化不開、不見半點星月的夜空。夜風吹動他花白的鬢髮,他緩緩合上眼,發出一聲蒼老的嘆息。
他知道,自己真的老了。
如今這盤波譎雲詭的天下大棋,真正能手執黑白、走到局中去廝殺的人,早已不是他們這些殘軀朽骨,而是北境那群鋒芒畢露的年輕人。
他能為大局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將這方藏著血淋淋真相的木匣,交到最該知道真相的人手中,由他們自己去噼開一個未來。
至於那封八百里加急密信,他從未想過要回。
京城裡,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正死死盯著他的府邸,屏息凝神地等著。
他們都在看,看他這個歷經風浪的老臣、這座象徵著朝堂平衡的「天秤」,在面對皇帝與肅王的生死局時,究竟會向哪一邊傾斜。
想到這裡,夏知珩蒼老的唇角勾起一抹極具嘲弄的冷笑。
他不禁覺得有些可笑。
難道,那些人真以為這大晟的天秤,還端平著嗎?
京城……真的太和平了,以至於讓人忘卻了真正的危機。
真正能維持天秤平衡的人,從來不是他。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