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45章
天還沒亮,蘇沐塵便匆忙趕回了一趟歸塵齋,將蘇茜茜連夜籌措的物資火速運抵北境行署。
甚至來不及坐下歇口氣,便帶著其中最重要的幾樣東西直奔南院。
當他推開門時,蕭淵、夏蘭時與鴞已經在屋內了。
鴞換下了平時那身惹眼的絳紅圓領袍,穿上了一襲便於隱蔽的深色帶有迷彩勁裝,護腕與皮靴勒得緊,勾勒出修長利落的身形,一頭長髮也高高紮成了利落的馬尾,整個人透著一股隨時能融入暗影中的冷峻。
蘇沐塵剛走近,目光便不經意地掠過鴞的臉龐,然後落到他唇上。
那裡有一道明顯的傷痕。
蘇沐塵基於醫生本能地張嘴就想問「你嘴巴怎麼破了」,但隨即對上鴞那一臉「別問」的眼神,他瞬間福至心靈,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話給嚥了回去。
「咳……把東西放下。」
蘇沐塵連忙吩咐親衛將紙箱搬進屋,隨即親手關上了門。
他俐落地拆開紙箱,將軍用行動式太陽能充電板與儲能行動電源拿了出來。
「茜茜說,這一組專門給你留著用。還有這個,」蘇沐塵從袋子裡掏出一支全新的手機,遞給了鴞,「茜茜幫你準備的,跟我現在用的一樣,乾淨的空機,只有必要的程式,電已經充滿了。」
鴞接過手機,指腹摩挲過冰冷的機身,滑開鎖定檢查了一遍。
向來冷銳的目光不禁放緩,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她還是一如既往的精準,什麼都不用說,就知道我需要什麼。」
蘇沐塵拿東西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後一邊繼續整理,一邊故作輕鬆地說道:
「她們把歸塵齋顧得很好。你原本住的地方,她們每週都會固定去打掃通風。還有你露臺上的那些植物,也是她們親自照顧著,一株都沒死。」
聽到這句話,鴞的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波瀾。
他本已打定主意,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前絕不回現代。
他一直以為,自己對那個世界早已毫無牽掛與眷戀,像個隨時可以抽身的過客。
但現在聽見這些,他才恍然發覺。
原來那裡,一直有人在為他留著一盞燈、護著一室生機。
原來,也還有人在等著他回去。
他並不是毫無牽掛。
只是從前的他,習慣性地疏離人。
那時他覺得沒有必要去經營那些情感,反正門若重啟,一切都將重新歸零。
但現在……似乎有所不同了。
接著,蘇沐塵從箱底取出那件守門人特製的防護戰術背心,遞還給了鴞。
鴞看著失而復得的裝備,微微訝異地挑起眉。
「你馬上要深入敵境執行任務,這件背心現在你比我更需要。」
見鴞似乎想開口推辭,蘇沐塵立刻抬手製止,拿出了後勤大總管的氣勢。
「不用擔心,我已經請茜茜另外幫我調貨了,還有三件。等東西一到,我們剛好一人一件,只是得多等幾天。」
說著,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股腦地將小型煙霧彈、防爆噴霧、傷藥包與戰術折刀全塞回鴞的手裡。
「這些防身物品我也讓茜茜備了一批,到時候我們幾個人都會有配給。你自己的東西,你就自己留著防身吧。」
看著蘇沐塵這番行雲流水的「物資分配」操作,鴞感到一陣無語又好笑,但心底卻淌過一絲暖意。他沒有再推辭,將裝備有條不紊地全數收進了大型戰術揹包裡。
裝備清點完畢,鴞單肩挑起沉重的揹包,轉身準備前往馬廄。
他看向屋內的幾人,語氣平靜而篤定:「不必送了。三日後,等我回來。」
蕭淵深深地看著他,沉聲叮囑:「勞煩你了。切記謹慎為上,若遇不可控之危險,優先保命撤退。情報沒了可以再探,人沒了,這盤棋就真成了死局。」
「我知道。殿下無須憂心。」
蘇沐塵還是放不下心,忍不住像個老媽子一樣追問:「東西都帶齊了嗎?藥都帶了嗎?」
「都帶了。」
「昨晚有睡嗎?」
「有,睡了一陣。」
「那晚上那顆安眠藥這幾天暫時別吃,免得影響你的神經反應跟警覺性。」
「知道。」
「還有,在野外絕對不要喝生水,哪怕再渴也要煮沸,萬一感染寄生蟲就麻煩了。」
「……沐安。」鴞終於無奈地停下腳步。
「嗯?」
「我不是三歲小孩子。」
「我知道,你是頂尖守門人。」蘇沐塵理直氣壯地回瞪他,「但我還是會擔心啊。」
鴞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了。
「那我走了。」
他揮了揮手,離開南院。
◆◇◆◇◆
儘管鴞說了無須送行,但夏蘭時還是默默跟著他,一路來到了馬廄。
北境的軍馬大多烈性,尤其是輝夜,平時誰靠近都會被牠嘶鳴著撂蹄子。
然而,當鴞一走進馬廄,那匹高大雪白烈馬竟立刻安分了下來,乖巧得像匹等主人回家的獵犬。
夏蘭時站在一旁,靜靜看著鴞動作行雲流水地為輝夜套上韁繩、架上馬鞍。
雖然見識過這一人一馬的和諧,但考量到此行兇險,夏蘭時還是不免有些擔憂。
「輝夜真的沒問題嗎?牠性子烈,要不要換匹穩妥些的戰馬?」
「不用。」鴞順了順輝夜的鬃毛,眼神溫和,「我跟牠也算是老相識了。」
夏蘭時瞬間意會過來。
在無數次的過去裡,鴞肯定也曾與輝夜並肩作戰過。
他不禁有些好笑地問道:「既然你早認得牠,當時為何還讓我給牠命名?」
鴞手上動作一頓,回過頭露出一絲淺淺的笑意:「因為我想知道,這一次,你又會給牠取什麼名字。」
他將馬鞍的搭扣繫緊,繼續說道:「你每次的創意,總是不一樣。但我都很喜歡。」
話剛出口,鴞忽然想起昨夜的爭執。
他心頭一緊,微微側目瞥向夏蘭時,生怕對方會以為自己在拿過去的「夏蘭時」做比較而心生芥蒂。
然而,夏蘭時只是靜靜地站在晨光裡,那雙漂亮的薄紅眸子正溫靜地注視著他,彷彿一眼就看穿了他心底的忐忑。
「不必這般小心翼翼。」夏蘭時嗓音溫潤,帶著幾分釋然,「我還沒心胸狹隘到,要去跟曾經的『自己』吃飛醋。」
雖然偶爾聽見鴞提及過去,他心底確實會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妙感。
但他很清楚,自己嫉妒自己,實在是天下最蠢的事情。
夏蘭時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一樣物品,輕輕遞到了鴞的面前。
那是一枚繡工極為精緻的小香囊。
鴞接過一看,只見香囊的一面用銀線繡著一隻傲立於寒梅枝頭的雪鴞;翻過另一面,則繡著另一隻雪鴞,正靜靜棲息在幾株幽蘭之旁。
一面寒梅,一面幽蘭。
一個傲立霜雪,一個清雅自持。
他忽然覺得,這兩面圖案像極了他們兩個人。
他不禁想起夏蘭時曾經說過:「雪鴞一旦認了對方,便會伴至終死,終生不渝。」
但那時,他不敢回應。
鴞將香囊湊近鼻尖,一股清冽熟悉的墨蘭雪茶香氣幽幽縈繞。
裡頭填充的香料,是夏蘭時身上獨有的、讓他無比安心的味道。
只是有些淡。
「你要出任務,所以只填了少許香料。等你回來再幫你補上。」
夏蘭時說著。
鴞的眼底泛起難以掩飾的欣喜,宛如得了稀世珍寶般將香囊妥帖地收入貼身的口袋。
「謝謝你。」
說罷,他傾身上前,在夏蘭時的唇上,珍重地落下一個吻。
沒有情慾,只有滿得快要溢位來的喜歡。
夏蘭時見他這般模樣,唇角也不禁泛起柔和的笑意。
鴞從口袋裡,掏出一方摺疊整齊的帕子,遞給了夏蘭時。
夏蘭時伸手接過,輕輕攤開,一縷淡淡的冷梅焚木香隨即散逸開來。
定眼一看,那竟是先前他贈予鴞的那方繡花帕子,沒想到鴞竟隨身帶著。
鴞語氣輕緩地說:「暫時幫我保管,等我回來時再還給我。」
「好。」
夏蘭時將帕子收入懷中。
但一想到鴞即將踏入的險境,他的神色又重新冷肅下來,不厭其煩地再次叮囑:
「拿不到情報沒關係,只要活著,總會有辦法解決問題。千萬別逞強。」
「嗯,我知道。」
鴞深深地凝視著夏蘭時,目光貪婪地描摹著他的眉眼,彷彿想將這幅畫面死死刻進骨血裡。
「我一定會把你們想要的情報帶回來。同時,也會把我這條命,完好無缺地帶回來還你。」
他微微俯身,在夏蘭時的耳畔輕聲低語:「等我回來,我也有樣東西要給你,還有些話想跟你說。」
說完,他神秘一笑。
「好,我等你回來。」
夏蘭時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只是微笑著應下。
然而鴞並未起身,而是更加壓低了聲音,換了一個帶著一絲冷意的語調說著:
──「若有條狗,無事亂吠咬人,便該找些差事讓牠忙。」
夏蘭時略為思索了下這句話的用意,隨後應道:「我會記著。」
天色仍暗,鴞卻沒有再多耽擱。
他俐落地翻身上馬,手握韁繩,看著夏蘭時,臨行前最後吩咐了一句:「這幾天我不在,按時用膳,自己照顧好自己。別等我回來,你又把自己熬病倒了。」
「嗯。去吧。」
鴞勐地一抖韁繩,輝夜發出一聲清亮的嘶鳴,如同一道雪色的光般疾馳而出。
外頭蕭淵派來的幾名親衛也立刻策馬跟上,護送他出北境軍營。
待確認他沿著既定路線離開後,便會在十里之外作為接應。
夏蘭時獨自站在空蕩蕩的馬廄前,望著那抹迅速消失在晨霧中的背影,右手下意識地撫上了腕上那枚白玉平安扣。
自從鴞來到北境,陪在他身邊後,他已經很久沒有這個小習慣了。
明明只是短短三日的離別,他心底的不安卻仍不由自主地蔓延。
直到馬蹄聲徹底遠去,夏蘭時才緩緩收回視線。
他斂去眼底所有的溫情,聲音冷得彷彿淬了冰:
「出來。」
兩名宛如幽靈般的暗衛無聲無息地自暗影處出現,單膝跪地。
「沿預定撤退路線佈置,不必追蹤他。每隔一段距離留下一個接應點,若他失聯,按照約定時間逐點搜尋。他若發現你們,就算任務失敗。」
「我要他活著回來。」
夏蘭時垂下眼,指尖緩緩收緊。
「若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他停了一瞬,聲音裡透著令人膽寒的決絕。
「不惜一切代價,將他帶回來。」
「活著,我要人。死了,我要屍。一寸都不能少。」
「屬下遵命!」
◇◆◇◆◇
蘇大夫正式受封為肅王府參軍的訊息,猶如長了羽翼般,不出半日便傳遍整個北境行署,以及臨北城外的東營和西營。
訊息傳得如此之快,並非意外。
夏蘭時甚至特意讓幾名看似無關緊要的下屬,在不同場合提及此事。
要藏住一個人,最好的辦法從來不是讓他消失,而是讓所有人都盯著一個錯誤的目標。
然而,這位新上任的蘇參軍,卻被肅王當成了易碎的瓷器,除非由自己親自帶隊,否則不許他離開行署後院半步。
原因無他,夏蘭時籌劃的「藏木於林」之局,今日才要正式落下第一子。
晨光微熙,池半月便領著一名青年踏入西院正房。
他指著那人,語氣隨意得像在市集上挑了顆白菜:
「蘇參軍,這小子叫穆離,就是接下來要扮作你替身的人。」
蘇沐塵還有些不太習慣「參軍」這個充滿軍旅氣息的新稱唿。
他抬起眸,仔細打量著眼前的穆離。
這人身高與他相仿,體型偏向清瘦修長,眉眼間全無暗衛常見的冷硬與殺氣,反倒透著一股內斂的書卷氣。皮膚是那種很少直接在日光下曝曬的淡色。
若是穿上與他相同的衣袍,再戴上白紗帷帽,確實極難分辨真偽。
「別看他文弱,」
池半月雙臂環胸,介紹道:「他曾在軍醫營摸爬滾打了三年,外傷處理、縫合包紮、骨折固定與常用軍藥的調配都不在話下。身手雖不及頂尖暗衛,但自保與護主綽綽有餘。接下來的七日,他會寸步不離地跟著你,觀察模仿你的步態、習慣,乃至說話的語氣與聲線。」
蘇沐塵沒有立刻點頭,而是上前一步,溫聲道:「手伸出來,掌心向上,讓我看看。」
穆離低聲重複:「手伸出來,掌心向上,讓我看看。」
蘇沐塵微微一愣,那聲音竟與自己有幾分相似,隨即意會他已經開始在模仿他說話的語氣和聲線。
「不對。」
穆離微怔。
「尾音太沉,我說話時會往上收一點。」
穆離點頭,默記在心。
隨後依言伸出雙手。
蘇沐塵低頭仔細端詳。
池半月挑人的眼光確實毒辣,這雙手修長勻稱,指腹與虎口處沒有常年握劍留下的粗糙厚繭,也沒有猙獰的刀傷,看起來確實像是一雙長年執筆與行醫的手。
身形可以靠衣物修飾,容貌可以用帷帽遮掩或易容,但一雙常年握刀的手,與真正長年行醫的手,終究還是不同。
蘇沐塵對這個細節十分滿意。
「把手翻過來。」蘇沐塵接著下指示。
穆離依言將雙手翻轉過來。
蘇沐塵盯著他的手指甲片刻,然後說道:「指甲要剪乾淨。」
他伸出自己的手給穆離看。
穆離看了一眼。
那雙手白淨到連指甲都修剪得整齊、乾淨,一點都不留。
池半月看著蘇沐塵嚴謹的態度,眼底閃過一抹讚賞,繼續補充道:「學習需要約七日。為了避擴音前引人側目,正式頂替前一日,才會將他的長髮削短。」
蘇沐塵點點頭,隨後看向穆離,清澈的眼底閃過一絲歉意。
古人最重身體髮膚,認為頭髮為父母所賜,毀傷或剪斷即是不尊重祖先與父母,違背倫理。
他曾在書中讀過,古代還有一種髠刑,是一種用來剝奪人格尊嚴與社會地位的手段。
要為了一個任務剪去長髮,無異於一種折辱,更何況……
「抱歉,要讓你剪去頭髮,而且這份差事隨時會面臨暗殺,十分危險。」
原本一直低垂著眼眸、安靜待命的穆離,聞言抬起頭。
他看了蘇沐塵片刻,平靜的眼波里沒有任何畏懼與波瀾,只沉穩答覆:
「分內之事。」
池半月見交接無誤,又吩咐了穆離幾句,便俐落地轉身離開了。
她前腳剛走,房門便被人從外推開。
蕭淵穿著一身暗紋玄衣,帶著不容忽視的氣場踏入房內。
「殿下。」穆離立刻恭敬行禮。
蕭淵微微頷首,目光在他身上審視,似乎確認什麼。
之後落在蘇沐塵身上,原本冷硬的眉眼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
「既然已是本王的參軍,便不能只待在院子裡看帳本。隨我去一趟城外,巡視傷兵大營。」
過去,蕭淵出於安全考量,只允許蘇沐塵在城內的傷兵營走動。
這是第一次,他要帶蘇沐塵前往那混雜著各方勢力的場所。
蘇沐塵精神一振。
他心裡清楚,這絕非單純的「巡視」,而是一場將他正式推上檯面的佈局。
他立刻轉身準備去拿外衣,但手剛碰到衣料,動作卻倏地頓住了。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穆離,微微皺眉:「那他呢?半月說他這七日必須寸步不離地跟著我,可他若是頂著這張臉跟去,萬一被人記住了模樣,日後替換時豈不露餡?」
蕭淵瞥了穆離一眼,語氣淡淡,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威嚴:「穆離,去換一張尋常藥童的臉。易容之後,再來前院與我們匯合。」
他頓了頓,道:「從今日起,你不是誰的替身,只是蘇參軍身邊最不起眼的藥童。本王要讓任何人都無法將一個普通隨從,與蘇參軍聯絡在一起。」
「屬下遵命。」
穆離躬身領命,卻並未立刻退下,而是恭敬地補充道:「回殿下,長史大人還有令。在這七日中,屬下必須協助參軍大人,易容成屬下的模樣。」
蕭淵眸光微動,隨即明白了這番安排的深意。
讓蘇沐塵先頂著穆離的臉;而穆離則暫時頂著藥童的臉。
日後就算有探子察覺出端倪,也只會在層層疊疊的真相與假象之中徹底迷失。
夏蘭時行事向來算無遺策。
蕭淵微微頷首,默許了這個提議。
在穆離熟練的手法下,蘇沐塵的面容一點一滴地發生了變化。
他看著銅鏡中逐漸陌生的自己,那五官輪廓竟與穆離有了七八分神似,若不貼近細看,旁人定會以為這是對孿生兄弟。
這門易容術並非話本里那種神奇的人皮面具,而是仰賴極為高超的脂粉修飾,並在骨相轉折處墊上了一些特殊的黏貼物。
這些東西煳在臉上透氣性差,隱隱有些緊繃感,時間一長難保不會露出破綻。
所幸,稍後出門還會罩上一層白紗帷帽,足以掩蓋這些微小的瑕疵。
正想著,穆離忽然取出一支狼毫細筆,沾了點特製的顏料,在蘇沐塵的右眼尾下方輕輕點了一下。
蘇沐塵側眸看去:「這又是……?」
「我的痣。」
蘇沐塵抬眸仔細端詳了穆離一眼,這才發覺他右眼尾下方,確實有一顆淺褐色淚痣。
「……連這個也要仿?」
「自然。」穆離一邊收起畫筆,一邊語氣平靜地解釋:「見過你的人,未必能準確記住你的眉眼輪廓,卻極容易對這種特殊的細微特徵留下深刻印象。」
蘇沐塵暗自心驚,不禁對這個看似文弱的暗衛刮目相看。
這份洞察人心的細緻,確實無可挑剔。
一切準備妥當後,穆離便悄然退下,去為自己的「藥童」身分做易容。
房內只剩下兩人。
蕭淵緩步走到桌案旁,居高臨下地審視著蘇沐塵如今的模樣,目光來回逡巡,確認沒有任何致命的破綻。只是,他英挺的眉頭卻微微蹙起,似乎看不習慣這張臉。
蘇沐塵仰起頭,帶著幾分新奇問道:「如何?還看得出來是我嗎?」
蕭淵注視著他,緊蹙的眉宇漸漸舒展,唇角不禁揚起一抹無奈又寵溺的笑意。
他搖了搖頭:「一眼就看出來了。」
蘇沐塵愣了愣,眉頭微皺,有些挫敗:「都扮成這樣了,還認得出來?哪裡露餡了?」
蕭淵低下頭,深邃的眼眸直直望進他的眼底,低聲嘆道:「你這雙眼睛,本王會認不出來嗎?」
那雙清澈、純粹,彷彿能看透一切卻又懷抱悲憫的眼眸,是任何脂粉與假面都無法掩蓋的光芒。
蕭淵拿起桌上那頂早已備好的白紗帷帽,親手戴在蘇沐塵的頭上。
輕盈的白紗如流雲般傾瀉而下,瞬間將蘇沐塵那張易過容的面龐徹底掩藏在朦朧之中,只隱約透出一個清瘦挺拔的輪廓,平添了幾分神秘莫測的距離感。
蕭淵隔著輕薄的白紗,修長的手指輕輕挑起他的下頜,低沉的嗓音裡透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強勢:
「記住,從現在起,走出這扇門,你便只是那個高深莫測的『蘇參軍』。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許摘下這頂帷帽。」
蘇沐塵隔著朦朧的紗幔,那雙明亮的眼睛彎了彎,朝他露出一個清淺的笑意,語氣裡帶了幾分配合的調侃:
「遵命,殿下。」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