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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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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塵齋裡安靜得只剩下燈光細微的電流聲。

蘇沐塵低頭看著夏蘭時那行字。

──若蘇大夫得空,蘭時想請教:病弱之人可否服用異世營養粉?是否有忌?

字跡清瘦端正,一筆一畫都極有文人風骨。

光看字,便能想像寫字的人大概是個極冷靜、極剋制的人。

與蕭淵完全不同。

蕭淵的字鋒利,像刀刻。

夏蘭時的字則像雪裡壓著玉,清冷,漂亮,卻隱隱透著病弱的薄。

蘇沐塵忽然覺得有點微妙。

他們明明隔著一個世界,卻已經開始透過紙張與藥物互相認識。

夏蘭時問他營養粉能不能吃。

池半月收到了他寫著「不可吃」的護手霜。

蕭淵則每晚帶著黃金與訊息回來。

大晟那些人對他來說,逐漸不只是蕭淵口中的名字。

而是開始有了輪廓,有了溫度。

蘇沐塵收回思緒,拿起筆。

「我回他。」

蕭淵站在一旁,看著他低頭寫字。

蘇沐塵這一次寫得很慢。

不是給蕭淵那種「你看得懂就行」的潦草醫囑,而是真正認真地寫給另一個病人看。

──夏公子親啟。

寫下這幾個字時,蕭淵的眼神微微一動。

蘇沐塵沒注意。繼續寫。

營養粉可少量服用,但需先觀察腸胃是否能受。

初次不宜多。

以溫水沖開,少量多次。

若服後腹脹、腹瀉、噁心,需暫停。

若能接受,可作為病後補充,不可代替正餐。

他寫完後,又想了想,補上一句。

──夏公子體弱,最忌過勞。病中仍思軍務,固然令人敬佩,但若身體垮了,便是拖累肅王。望慎之。

蕭淵看見最後那句,沉默了片刻。

蘇沐塵抬頭:「怎麼?」

蕭淵道:「你對他說話倒是客氣。」

蘇沐塵一怔。

「他是病人,又不像你這麼難管。」

蕭淵:「……」

蘇沐塵把紙摺好,放進防水袋裡,又拿出幾包營養粉與一張簡單說明。

「這些給他。一次不要給太多,先試。」

蕭淵接過,卻沒有立刻收起。

他低頭看著那句「夏公子親啟」,忽然道:「你可以喚他夏蘭時,或他的字懷玉。」

蘇沐塵疑惑:「這樣不禮貌吧?」

蕭淵道:「你喚我名字時,倒不曾覺得不禮貌。」

蘇沐塵:「……」

他被這話堵住了。

仔細想想,好像確實是這樣。

他有時叫蕭淵名字,是因為對方傷重還不聽話,他一急就直唿其名。

後來叫著叫著,也就習慣了。

蘇沐塵低頭收拾桌面,語氣假裝平靜。

「你是病患,不聽醫囑,我叫全名方便罵你。」

蕭淵看著他。

「現在呢?」

蘇沐塵手上動作停住。

現在?

現在叫蕭淵,好像已經不是為了罵他。

更像是因為,除了這兩個字,他不知道還能怎麼叫他。

肅王太遠,殿下太冷。

蕭淵這個名字,才像眼前這個會帶傷趕路、會守約回來、會問他怕不怕的人。

蘇沐塵心裡亂了一瞬。

他立刻把一包補液鹽塞給蕭淵。

「現在也是方便罵你。」

蕭淵眼底浮起一點很淡的笑意。

「嗯。」

蘇沐塵:「……」

這人最近是不是越來越難應付了?

◆◇◆◇◆

蕭淵離開後,蘇沐塵沒有立刻睡。

他坐在櫃檯後,盯著那扇門看了很久。

剛才蕭淵看著他時的眼神,仍然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那眼神和盛承修不同。

盛承修看他,像看一件想要據為己有的東西。

侵略、評估、掌控。

蕭淵也有侵略性。

可那種侵略性更像壓抑在骨血裡的野性。

他看著人時,像一匹受傷的狼,在確認靠近者是否會傷害他,又是否能被他護進自己的領地裡。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蘇沐塵自己先愣了。

領地?

他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

他抬手按住眉心,低聲道:「完了,真的該掛精神科了。」

鴞在旁邊抬眼。

「掛什麼?」

蘇沐塵若無其事:「沒什麼。」

鴞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道:「沐塵,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不想知道。」

「同時被豺狼和狼盯上,驚慌失措的野兔。」

蘇沐塵手中的筆啪地一聲掉在桌上。

「你胡說什麼?」

鴞彎著眼:「我沒胡說。」

蘇沐塵:「……」

鴞這人真的很煩。

蘇沐塵冷著臉把筆撿起來。

「我只是覺得他是個重要合作物件。」

鴞點頭:「嗯,重要合作物件。」

「也是病患。」

「嗯,病患。」

「還是歸塵齋目前最大的客戶。」

「對,最大客戶。」

蘇沐塵聽著他那過分配合的語氣,反而更惱。

「你再這樣說話,我真的扣你工資。」

鴞笑了一聲,沒再逗他。

但過了片刻,他忽然道:「其實,你未必永遠過不去。」

蘇沐塵勐地抬頭。

「你是說,我也能穿越過門?」

蘇沐塵像是被人投下了一枚震撼彈,震驚不已。

鴞收起笑意。

「我本來不該現在說。」

「那你為什麼提?」

鴞看向那扇門,眼神難得有些複雜。

「因為盛氏盯上你了,盛承修這個人過於危險,連我都無法保證他不會出什麼險招。」

蘇沐塵的心跳快了起來,他還是頭一次見到鴞如此嚴肅的表情。

他坐直身體,仔細聽著。

「蘇家血脈,本來就與門有關,而我則是守門人,不能讓門落入他人之手。」

鴞低聲道:「蘇家真正能開門的人,不只靠血脈,還有其他條件。」

蘇沐塵皺眉:「但我試過,我過不去。」

鴞看著他,道:「因為現在的你,還沒有真正被門承認。」

「門還會認人?」

「一直都會。」

鴞走到門前,指尖輕輕碰了碰銅環。

那銅環冰冷沉寂,沒有半點反應。

「蕭淵能開門,除了血脈之外,還是因為他命勢極重,意志極強,在瀕死時獲得了開啟門的『鑰匙』。」

「什麼鑰匙?」

蘇沐塵問。他可從來沒見過蕭淵用鑰匙開過門。

「你就是鑰匙。」鴞回頭看他。

「……」

「這個故事說來話長。」他從櫃檯裡的一格暗櫃裡,取出一本古籍,遞給蘇沐塵說:「這是蘇家流傳的古籍,是你祖父生前交給我,要我在適當的時機轉交給你的,裡頭紀錄了關於這扇門的事,你有空慢慢看,但這本書絕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蘇沐塵收下那本書,沒想到已經過世的祖父彷彿早已料到許多事情,暗地裡為他安排了不少後路,讓他感受到那曾經給過他關愛的祖父溫暖。

「簡單來說,蘇家的血脈就是開啟這扇門的關鍵,是為『鑰匙』。而蕭淵,繼承了掌控鑰匙的帝王血脈,有開門的資格。」

說著,他頓了頓,又看相蘇沐塵,繼續道:「你有血,同樣也能開門穿越,但還缺一樣東西。」

蘇沐塵問:「什麼?」

鴞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蘇沐塵,很久後才道:「你從沒有真正想過,要跨越過去。」

蘇沐塵愣住。

「我……」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說不出口。

是的。

他一直說自己過不去,說自己只能留在歸塵齋。

但他心裡其實害怕。

大晟太危險。

那裡有皇權,有刀劍,有疫病,有太子,有無數他不熟悉的規矩。

而他只是一個二十歲、剛畢業、連現代人生都還沒過明白的人。

他怎麼敢去?

而且門不是絕對的安全,還有跨越失敗的危險,他不敢想像哪邊要是跨越失敗,自己會不會在那瞬間被門撕裂,變成一攤血肉。

若有一天,蕭淵真的在那邊出事。

若門開著,若他有能力過去。

他會不會跨?

蘇沐塵指尖微微收緊。

他……沒有答案。

鴞似乎看出了他的動搖,輕聲道:「不用急。」

「現在你過去,只會成為麻煩。」

蘇沐塵:「……真是謝囉。」

這句話還真是現實。

鴞笑了笑:「告訴你這件事情,只是當作預防手段。先活下來,保住歸塵齋,學會怎麼利用門,而不是被門推著走。」

蘇沐塵沉默許久。

最後低聲道:「你到底還瞞了我多少事?」

鴞想了想。

「還有很多。」

蘇沐塵冷冷盯著他。

鴞無辜地笑:「但我會慢慢說。」

「最好是。」

◆◇◆◇◆

盛氏大廈頂層。

盛承修看著手中的調查報告,眉頭微微皺起。

「沒查到?」

助理低聲道:「那個叫鴞的店員,身份資料很乾淨。乾淨得有些不正常。」

盛承修抬眼。

「說。」

「戶籍有,但履歷斷層很多。學歷、工作經歷都像是後補的,沒有明顯破綻,但也沒有正常人的生活痕跡。」

助理停頓了一下。

「更奇怪的是,他名下沒有太多資產,卻能接觸幾條很隱蔽的古物交易渠道。」

盛承修慢慢合上報告。

「他不是普通店員。」

「是。」

「蘇沐塵呢?」

「暫時沒有異常外出。但歸塵齋最近進貨頻繁,多是普通醫療用品、肥皂、濾水器、食品、保暖用品。」

盛承修手指一頓。

「醫療用品?」

「是。數量不算大,但種類雜。」

「用途?」

「表面上看,像是店鋪準備售賣的海外奇貨,或自用備貨。但……」助理遲疑道,「量和品類有點奇怪。」

盛承修眼神沉了些。

醫療用品,監控干擾,歸塵齋。

這些線索像散落在桌上的碎片。

還拼不出完整的圖。

但他已經能嗅到其中的異常。

盛承修低聲道:「繼續盯。」

「是。」

「那個青銅鼎的試探呢?」

「蘇沐塵沒有收。」

盛承修冷笑了一聲。

「他倒是謹慎。」

助理道:「接下來要不要換個方式?」

盛承修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雲京市漸暗的天色。

「逼人犯錯,不一定要靠物。」

他淡淡道:「也可以靠人。」

助理心中一凜。

「盛總的意思是?」

盛承修回頭。

「查蘇沐塵在醫學院的同學、老師,還有他原本要入職的醫院。」

他頓了頓,眼底浮起冷意。

「他不是想當醫生嗎?就從這裡下手。」

◆◇◆◇◆

第二天上午,蘇沐塵接到了雲京市第三區人民醫院的電話。

對方是人事部。

語氣比上次客氣,也比上次疏離。

「蘇先生,關於您原本的入職安排,我們這邊想再與您確認一下。」

蘇沐塵手指一頓。

「請說。」

「因為您近期涉及較複雜的債務與資產糾紛,院方基於風險考量,可能需要暫緩您的入職流程。」

蘇沐塵沉默了。

其實他早就猜到這份工作可能保不住。

這幾日他被債務、盛氏、歸塵齋和大晟牽著走,幾乎沒有時間再去想那份原本代表「正常人生」的工作。

可真正聽見這句話時,心底仍然像被什麼東西勐勐砸了一下。

不算劇痛。

卻也疼。

為了當上一名醫生,他日夜辛苦打工,咬牙揹負學貸,省吃儉用,好不容易快熬出頭了。

結果卻只是因為一些事情,就被人輕輕一腳踹碎了夢想……

他不死心繼續問:「是暫緩,還是取消?」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

「目前是暫緩。」

成年人都聽得懂。

暫緩,就是取消前比較體面的說法。

蘇沐塵握著手機,聲音平靜。

「知道了。」

對方大概也覺得有些尷尬。

「蘇先生,您的能力和資料我們都很認可,只是目前情況──」

「我明白。」

蘇沐塵結束通話電話。

他坐在櫃檯後,雙手摀著臉,很久沒有動。

鴞從後院走出來,看見他的表情,笑意瞬間淡去。

「醫院哪邊?」

蘇沐塵沉默點頭,良久才緩緩吐出:「嗯……入職暫緩。」

鴞沉默。

知道說是暫緩,其實就是通知他不用去了。

並且招惹到盛氏,不用說小醫院,就連其他醫療機構都沒人敢收他。

蘇沐塵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原本應該在醫院裡工作。

拿病歷,處理傷口,打字,值夜班,慢慢學著成為一個真正的醫生。

現在,它在拆肥皂包裝,寫跨時空疫病手冊,清點黃金。

很荒謬。

更荒謬的是,他竟然已經有些習慣了。

他不知道自己該失落,一直以來的努力白費了,夢想破碎了。

還是該慶幸,此刻還有這家店可以工作。

鴞低聲道:「生氣嗎?」

蘇沐塵沉默片刻,用力點了點頭:

「生氣。」

他抬起眼,眼裡沒有眼淚,只有一層冷靜到近乎冰冷的光。

「但也剛好。」

鴞微怔。

蘇沐塵站起身,把那份原本準備入職用的資料夾從抽屜裡拿出來。

裡面還有他的簡歷、體檢報告、畢業證明覆印件。

他看了幾秒,然後把它合上,放到一旁。

「我本來還在猶豫,要不要繼續把醫院那邊當退路。現在不用了。」

既然盛承修要如此逼迫他,那他偏不屈服!

盛承修太小看他的心理承壓能力了,他可是從小就喪母,被父親拋棄,被後母和繼弟欺凌,但還是靠著自己走到現在。

什麼破事他都遇過,現在還莫名揹負了鉅額債務,現在這點事情算什麼!

鴞看著他,忽然有些佩服他的調適能力。

蘇沐塵轉身。

「既然他們把我的路堵了,我就偏要把這間店開下去,讓盛氏氣死,讓盛承修什麼都拿不到。」

鴞安靜了一瞬。

最後低低笑了一聲。

「沐塵。」

「嗯?」

「你現在真的有點像歸塵齋的主人。」

「本來就是了。」

蘇沐塵看向店外。

長寧巷的細雨已經停了。

巷口那輛黑色商務車仍然停著。

像一隻藏在暗處的眼睛。

蘇沐塵看著它,忽然拿出手機,對著那輛車拍了一張照片。

鴞挑眉:「做什麼?」

「留證據。」

「他們會換車。」

「那就每次都拍。」

蘇沐塵語氣平靜。

「盛氏喜歡盯人,我也可以學。」

鴞笑了。

「你學壞了。」

「被逼的。」

蘇沐塵知道其實他不是全靠自己,若不是有祖父暗中打點,鴞的協助,以及蕭淵的幫忙,現在他可能早就不在這裡了。

他如今不是孤單一人了。

◆◇◆◇◆

大晟那邊,流民中的孩子在第二日清晨退了些熱。

還沒完全脫險。

但至少能睜眼,能喊一聲娘。

那名母親跪在地上,朝蕭淵的方向重重磕頭。

「謝肅王殿下救命,謝殿下救命……」

蕭淵站在不遠處,沒有上前扶。

他只是看著那孩子手裡緊緊抓著的粗瓷碗,碗中還剩一點淡淡的鹽糖水。

蕭淵低聲道:「不是我救的。」

池半月正好聽見。

她看了他一眼,笑道:「那殿下打算怎麼告訴蘇大夫?」

蕭淵沒有回答。

夏蘭時披著斗篷走來,手中拿著最新紀錄。

「昨夜病患中,三人高熱稍退,兩人仍危重。補液之法確有用。」

蕭淵接過紀錄。

夏蘭時又道:「只是補液鹽消耗比預估更快。若沿路流民皆如此,物資恐怕不夠。」

蕭淵看向北方。

「那就讓地方官開倉。」

夏蘭時皺眉:「未必肯。」

蕭淵淡淡道:「不肯,便換人肯。」

這句話極冷。

夏蘭時卻沒勸。

皇帝給了蕭淵便宜行事之權。太子想讓這把刀割傷蕭淵自己。

但若用得好,這把刀也能先割開那些地方官的手。

池半月低聲道:「前面再過兩日,就是臨州。臨州刺史素來與東宮走得近。」

蕭淵眼神沉了下來。

「那便先從臨州開始。」

◆◇◆◇◆

當晚,蕭淵帶來的,不只是黃金與流民情況。

還有臨州的訊息。

蘇沐塵聽完後,眉頭緊皺。

「所以你懷疑,臨州會故意卡你糧草?」

「不是懷疑。」蕭淵道,「一定會。」

蘇沐塵沉默片刻。

「你有皇帝給的權,不能直接開倉?」

「能。」蕭淵道,「但若直接用強,地方官會將所有罪責推到我身上。開倉容易,穩住後續難。」

蘇沐塵低頭看地圖。

大晟北境地圖他已經看了很多次,雖然仍不完全熟悉,但大致能看懂路線。

臨州是進入北境前的重要補給點。

若這裡卡住,蕭淵後續會很麻煩。

蘇沐塵想了想,問:「臨州最怕什麼?」

蕭淵看他。

「什麼意思?」

「地方官不給糧,通常不是因為沒糧,而是不想擔責,或糧已經被挪用。」蘇沐塵說,「你要讓他開倉,就要讓他覺得不開倉的代價更高。」

蕭淵眼神微動。

夏蘭時的想法與他相近。

但蘇沐塵的說法更直白,也更像現代社會的壓力邏輯。

蘇沐塵繼續道:「臨州有沒有疫病?」

「已有流民入境。」

「那就用疫病壓他。」蘇沐塵拿起筆,在紙上寫,「如果他不配合隔離、開倉、供水,疫病擴散,臨州本地士紳百姓也會受影響。你可以先找當地有影響力的人,讓他們知道這一點。」

蕭淵道:「借民意逼官?」

「不只民意。」蘇沐塵說,「還有責任。你讓夏蘭時寫一份防疫告示,蓋你的印。清楚寫明若地方官隱瞞疫病、阻撓安置,造成疫病入城,由地方主官承責。」

蕭淵眼底亮了些。

「再加上皇命。」

「對。」蘇沐塵說,「你有便宜行事之權,就把責任反壓回去。別讓他們只看見你擅權,要讓所有人看見,是他們不作為在害人。」

鴞靠在旁邊,若有所思地看著蘇沐塵。

這個年輕人確實不懂大晟官場,但很懂如何把問題拆開。

誰怕什麼。

誰要什麼。

誰該承擔責任。

他像一個從沒握過刀的人,卻已經開始學會把社會那套規則,轉換成能在古代用的刀。

蕭淵低聲道:「我明白了。」

蘇沐塵抬眼:「別又亂殺人。」

蕭淵沉默片刻:「若必須呢?」

蘇沐塵看著他。

他知道自己不能用現代規則完全要求蕭淵。

大晟不是雲京,那裡的權力與生死,比現代更赤裸。

他沉默片刻,道:「如果真必須,至少要讓這一刀砍得有用。」

蕭淵看著他,眼神深了些。

「好。」

蘇沐塵低下頭,繼續寫告示建議。

他沒有發現,蕭淵看他的目光,比窗外夜色更深。

鴞看見了。

他端起茶,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扇門,從來不只是通往黃金的道路。

它也會把人心一點一點拖進去。

誰都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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