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7章
寒川第三日,城中終於有了人聲。
那聲音不是熱鬧,也不是歡喜,而是某種被壓抑太久後,重新緩慢流動起來的動靜。
粥棚前依舊排著長隊,百姓們裹著破棉衣站在風雪裡,手裡緊緊攥著木牌,眼神仍有疲憊與戒備,可比起肅王入城那日,至少不再像一群被雪埋住的活死人。
府衙前的告示又換了一批。
昨日主動報糧的幾家富戶被列在第一張榜上,名字後面寫明捐糧、捐炭數目,另有「留家口糧」四字。第二張榜上,則貼著被查出隱藏糧食者的名姓與處置結果。
有人被杖責,有人被罰糧,有人家中糧倉被封。最重的一家,是東坊那間糧鋪。那掌櫃前日還哭著說店裡早已無糧,昨日夜裡卻被秦奉的人在後院暗窖裡搜出整整六十石糧,其中三分之一還是去年百姓寄存在店裡的秋糧。
訊息傳出時,糧鋪門口被百姓圍得水洩不通。
若不是蕭淵提前派兵鎮住,只怕那家糧鋪連門板都會被拆下來燒火。
寒川餓得太久了。
餓久的人,最怕看見別人把救命糧藏在黑暗裡。
秦奉親自帶人把那批糧押入臨時公倉時,沿途有不少百姓跪在雪地裡哭。不是為肅王哭,也不是為官府哭,而是為那些原本屬於自己、卻差點再也回不到口中的糧哭。
池半月站在街角看了一會兒,忽然道:「若不是殿下壓著,這城裡今日就要見血。」
夏蘭時坐在馬車裡,車簾半掀,指尖輕輕搭在暖爐上。他今日臉色比昨日好些,只是唇色仍淡,眼下有一點疲色。
「會見血的。」他說。
池半月看向他。
夏蘭時垂眸看著街上那批被押走的糧,聲音輕而溫:「只是血不能流在百姓手裡。寒川現在不能亂。一亂,太子的人便有機可乘。」
池半月明白他的意思。
百姓若自行衝進糧鋪搶糧,今日看似出了一口惡氣,明日便會有人藉此煽動城中混亂。到時候,囤糧的人會躲得更深,真正缺糧的人也會更慌。太子不需要做太多,只要讓寒川從飢餓變成互相撕咬,蕭淵好不容易穩住的第一步便會被撕碎。
「你們讀書人心真髒。」池半月嘆氣。
夏蘭時微微一笑:「我就當你在誇我。」
他雖不能武,卻能憑藉頭腦、嘴來動手殺人,還不弄髒自己的雙手。
「當然是在誇你。」池半月說完,忽然把手中的營養液遞過去,「喝。」
夏蘭時:「……」
他本來已經伸手去拿旁邊的帳冊。
池半月眼疾手快,先一步將帳冊按住。
「蘇大夫說,空腹不能處理公務。」
夏蘭時有些無奈:「我早膳用過了。」
池半月翻開小冊子:「蘇大夫還說,夏蘭時所謂『用過』,可能只是喝了半碗粥。」
夏蘭時沉默片刻,覺得這人雖然沒見過他,但確實把他看得太透了。
他只得接過營養液,慢慢飲了一口。
池半月滿意地收回視線,正要開口打趣,忽然看見街尾有兩名百姓匆匆跑來,神色慌張。那兩人一見到府衙守衛,便跪下低聲說了幾句。
不多時,秦奉快步而來。
「夏長史,萬福寺那邊動了。」
夏蘭時抬眼。
「何時?」
「昨夜子時後,寺中有兩輛柴車從後門出去,說是去城外取柴。末將的人跟了一路,發現他們去的不是柴場,而是東北角舊義莊。」秦奉臉色沉沉,「義莊地窖裡有糧。」
池半月笑了,笑意很冷。
「佛祖真忙,一邊收百姓寄糧,一邊替人藏糧。」
夏蘭時放下營養液,語氣依舊溫和:「證據拿到了?」
秦奉點頭:「拿到了。跟去的人親眼看見寺裡僧人與糧商接頭,地窖入口也已封住。只等殿下下令。」
夏蘭時看向府衙方向。
蕭淵正在堂上審藥鋪掌櫃與那名送信夥計。太子的暗線剛被挖出,萬福寺又露了尾巴,這看似是兩件事,實則都牽在寒川同一張網上。
一邊盯蘇大夫,一邊藏糧不報。
若說彼此毫無關係,夏蘭時是不信的。
「莫要驚動寺中香客。」夏蘭時溫聲道,「萬福寺在寒川名聲重,直接動寺,容易授人以柄。先帶兵封舊義莊,再請殿下以查贓糧之名入寺。記住,不查佛像,不動經卷,只查糧冊與地窖。」
秦奉立刻明白。
這是防著有人煽動百姓,說肅王冒犯神佛。
池半月在旁邊挑眉:「還挺講究。」
夏蘭時淡淡道:「人餓到極處,什麼都可能成為火星。信佛的人未必信寺裡和尚有罪,若有人挑唆,反倒傷了百姓剛生出的信任。」
秦奉抱拳道:「末將明白。」
他正要轉身,夏蘭時又叫住他。
「萬福寺的糧若查實,先不要全部入公倉。」
秦奉一怔。
「長史的意思是?」
夏蘭時看向街上那些還在排隊領粥的人。
「分三成當場發給曾寄糧在寺中的百姓。餘下入公倉。讓寒川人知道,殿下不是隻會收糧,也會替他們把被吞掉的糧討回來。」
秦奉心口微震。
片刻後,他鄭重低頭。
「末將領命。」
池半月看著他離開,忽然低聲道:「你倒比我更懂怎麼收買人心。」
夏蘭時輕咳一聲,語氣平靜:「這不叫收買。」
「那叫什麼?」
「物歸原主。」
池半月看著他蒼白卻安靜的側臉,忽然覺得,這人確實很適合站在蕭淵身邊。
蕭淵給百姓活路。
夏蘭時讓這條活路變得可信。
◆◇◆◇◆
萬福寺藏糧之事,在午時前便有了結果。
寺中主持起初還想辯解,說那些糧是為城中百姓留的佛糧,不可輕動。
然而秦奉直接帶人從義莊地窖裡搜出數本寄糧名冊,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各戶姓名、寄糧數量與年月,有些姓名後面甚至已被紅筆劃去。
那些被劃去的人,多半已死在這場冬災裡。
他們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曾經寄放於寺中的糧,仍好端端藏在地窖裡,成了別人與糧商暗中交易的籌碼。
蕭淵站在萬福寺前,聽完秦奉稟報後,不發一語。
寺門外聚滿了百姓。
有些人面露茫然,有些人滿眼憤怒,也有人不敢相信地看著被一袋袋抬出的糧食,嘴唇顫抖得說不出話。
一名婦人忽然衝出人群,撲到其中一袋糧前,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這是我家的……這是我家寄的糧……我男人死前還說,寺裡有佛祖看著,糧不會丟……」
她哭得太慘,周圍百姓也跟著紅了眼。
主持臉色煞白,仍想開口:「殿下,寺中只是暫存……」
蕭淵終於看向他。
那一眼冷得主持頓時閉了嘴。
「暫存到百姓餓死?」
主持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蕭淵收回視線,聲音傳遍寺門前。
「寄糧有名冊者,按冊返還三成。餘糧入公倉,供全城救急。涉事僧人與糧商押入府衙,查明後按律處置。」
有人在人群中顫聲問:「殿下,真還?」
蕭淵看向那人。
「真還。」
那人愣住。
下一刻,越來越多百姓跪了下去。
這一次跪拜與臨州送行不同。
臨州百姓跪的是救命之恩。
寒川百姓跪的,卻是他們終於看見,有人肯替他們把被奪走的東西要回來。
池半月站在蕭淵身後,低聲道:「太子的人要氣死了。」
夏蘭時披著厚氅站在馬車旁,眼底帶著一點淡淡的疲倦,卻也有一絲很輕的笑意。
「氣不到。」他說,「他們現在應該忙著往京城送信。」
池半月笑容一頓。
「你故意的?」
夏蘭時沒有否認。
「萬福寺藏糧一事一出,寒川城內所有人都會盯著糧。太子的人若要查藥膳粉與行軍丸,就必須同時解釋為何他們早先沒查到寺中藏糧。這樣一來,他們送出的情報越多,越像在替殿下證明寒川斷糧並非殿下無能,而是有人層層掐斷糧路。」
池半月嘖了一聲。
「所以你不只是在救寒川,還順手給太子挖坑。」
夏蘭時輕聲道:「他先挖的。我只是幫忙把坑挖深一點。」
池半月看著他,忽然把手裡的暖爐塞進他懷裡。
「拿著。」
夏蘭時微怔。
池半月道:「你這樣笑的時候,看起來更不像好人了。風一吹,病氣又上來,倒有點可惜。」
夏蘭時:「……」
◆◇◆◇◆
同一時刻,歸塵齋門外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名穿著深灰色長風衣的中年男人,戴著細框眼鏡,手裡提著一隻公文包。與前幾日那些在巷口徘徊的人不同,他沒有躲,也沒有裝成路人,而是直接站在店門前,抬手敲了敲門。
銅鈴輕響。
蘇沐塵正在倉庫裡分裝第二批種子,聽見動靜後抬頭。
鴞站在窗邊,看了一眼外頭,神情微微淡下來。
「盛氏的人。」
蘇沐塵手上動作停住。
「盛承修?」
「不是。」鴞道,「更像律師或談判代表。」
蘇沐塵把手套摘下,將桌上的種子盒推進暗櫃,又把電腦螢幕切換到普通店鋪庫存頁面。
這些動作他已經做得越來越熟練。
熟練得讓自己都有些想笑。
幾個月前,他連被債主堵門都會手心發冷;如今卻能一邊準備異世糧種,一邊應付財團的人,還能順手把北境救災資料藏起來。
人生真是越來越離譜。
鴞走到門邊,低聲道:「要我處理?」
蘇沐塵搖頭。
「我來。」
門開啟後,寒風裹著細雨灌進店裡。
中年男人站在門外,微微一笑。
「蘇先生,冒昧打擾。我姓許,是盛氏法務部的顧問。」
蘇沐塵面無表情。
「今天暫停營業。」
許顧問笑容不變。
「我不是來買東西的。」
「那更不接待。」
許顧問似乎早料到他會這麼說,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
「蘇先生,關於您父親生前留下的部分債務,我們最近有了新的資料。盛總希望能與您重新談一談歸塵齋的處置問題。」
蘇沐塵沒有接檔案。
「盛承修讓你來威脅我?」
許顧問推了推眼鏡。
「蘇先生誤會了。這不是威脅,而是提醒。您最近帳戶資金往來頻繁,且多筆入帳名目與舊物寄售相關。盛氏與幾家債權方有合作關係,有權要求您說明資金來源,以避免涉及非法交易。」
店內安靜了一瞬。
鴞靠在櫃檯旁,笑意很淡。
蘇沐塵看著那份檔案,心裡反而冷靜下來。
盛氏果然動了。
之前只是監視,如今已經開始從資金來源下手。
黃金轉帳、物資採購、店鋪重新營業,這些事就算鴞處理得再幹淨,也不可能完全不留下痕跡。盛氏不一定查得到門,卻能用現代規則逼他停下來。
偏偏寒川還在等糧。
蘇沐塵看著許顧問,忽然問:「盛承修最近很閒嗎?」
許顧問一怔。
蘇沐塵語氣平靜:「他既然這麼關心我家的破店,怎麼不親自來?」
許顧問笑容微僵,隨即恢復。
「盛總很忙。不過若蘇先生願意,今晚可以安排一次會面。」
「不願意。」
許顧問:「……」
蘇沐塵道:「資金來源我會依法配合債權方與相關機構查驗,但不是配合盛氏私下審問。檔案你可以留下,我會找律師看。現在,請回。」
許顧問看著他,眼底掠過一絲意外。
顯然,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會比資料裡更難逼。
「蘇先生,您或許還不清楚,盛氏若正式介入,您的醫院聘用、債務協商、店鋪產權都會受到影響。」
蘇沐塵看著他。
「我的醫院聘用不是早就被你們影響了嗎?」
許顧問終於沉默。
蘇沐塵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很冷。
「回去告訴盛承修,別總用一套話威脅人。聽多了,很沒新意。」
說完,他直接關上門。
銅鈴輕輕一響。
將那位許顧問與巷外的溼冷一同隔在門外。
店內安靜了幾秒。
鴞慢悠悠地鼓了兩下掌。
「氣勢不錯。」
蘇沐塵沒有理他,轉身回到櫃檯後,開啟電腦,把剛才的對話記錄下來,又將門口監控影像備份。
鴞看著他的動作,眼底笑意淡了些。
「盛氏開始碰資金線了。」
「嗯。」
「後面採購會更麻煩。」
「我知道。」
蘇沐塵停下敲鍵盤的手,指尖按在桌面上。
寒川還有三日。
盛氏卻在這時候卡他資金與採購。
現代與大晟的兩條線像是忽然收緊,勒在同一個點上。
鴞問:「要停一停嗎?」
蘇沐塵抬頭看他。
「寒川能停嗎?」
鴞沒有說話。
蘇沐塵低頭,把剛才藏起來的木盒重新取出來。
「盛氏盯資金,我們就減少大額採購。先用現有物資和已經下單的批次。種子量小,不起眼,今晚照送。救急糧方面,改用分散渠道,不用我名下帳戶。」
鴞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
「你現在說這些話,越來越像在犯罪。」
蘇沐塵面無表情。
「我這是在救災。」
「界線很細。」
「所以你處理。」
鴞:「……」
蘇沐塵把一疊新檔案推過去。
「還有,幫我找律師。正規的,能處理債務和財產糾紛的那種。盛氏既然要用規則壓我,那我也用規則拖他。」
鴞看著他。
那一瞬間,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識到,蘇沐塵已經不再只是被動守著歸塵齋的人。
他開始反擊了。
雖然方式仍然帶著蘇沐塵一貫的冷靜與嘴硬,但他確實開始反擊了。
◆◇◆◇◆
當夜,蕭淵帶回了萬福寺藏糧的訊息。
蘇沐塵聽完後,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皺眉。
「寺廟也藏糧?」
蕭淵道:「不只寺廟,還牽著幾家糧商。」
蘇沐塵沉默片刻。
「所以不是沒糧,是糧都在不該在的地方。」
這句話讓蕭淵想起寒川街頭那些排隊領粥的孩子。
他眼底冷意微沉。
「今日查出的糧,足以讓寒川多撐兩日。」
蘇沐塵手中的筆停住。
多兩日。
這對寒川而言,已經不是小數字。
他在表格上重新修改時間線。
原本的五日生路,被硬生生延長到七日。
但他仍沒有放鬆。
「多兩日不是結束,只是多了喘息時間。太子那邊有動靜嗎?」
蕭淵看了他一眼。
「抓到一名暗線。夏蘭時準備放出訊息,說行軍丸與養身粉出自臨州查封的海外貨。」
蘇沐塵點頭。
「可以。這樣比憑空出現合理。」
他想了想,又補充:「但數量不能說太多。越多越假。最好說有一部分已經在臨州用掉,寒川只是拿到剩餘批次。」
蕭淵微微頷首。
「我會告訴夏蘭時。」
蘇沐塵忽然停住。
「他今天有按時休息嗎?」
蕭淵沉默了一下。
蘇沐塵立刻抬頭。
「沒有?」
蕭淵道:「……比昨日好。」
蘇沐塵冷笑。
「這是什麼回答?」
蕭淵視線微微飄移,難得有些詞窮。
鴞在旁邊忽然開口:「夏長史若倒了,寒川會更麻煩。」
蘇沐塵看向他。
鴞語氣仍然懶散,但手上分裝種子的動作卻停了。
「給他加點能提精神的?」
蘇沐塵皺眉。
「不能亂加。透支型的東西不行。他本來就虛,再用刺激類,只會更糟。」
鴞垂下眼。
「也是。」
蘇沐塵看了他一眼,語氣稍微緩了些。
「我會重新調整他的補充方案。讓池半月盯著,不準熬夜。你別亂想些奇怪辦法。」
鴞笑了笑。
「沐塵,我在你眼裡很不可靠?」
蘇沐塵道:「非常。」
鴞:「……」
蕭淵看著兩人,沒有插話。
只是他注意到,當話題提到夏蘭時時,鴞的目光總會變得不一樣。
像一個把所有秘密都藏得很好的人,終於在某個名字前露出一點縫隙。
蕭淵沒有問。
每個人都有不能立刻說出口的事。
就像門。
就像蘇家。
也像他與蘇沐塵之間尚未弄清的因果。
蘇沐塵將裝著種子的小木盒推到蕭淵面前。
「這是第一批試種包。不要讓太多人知道。裡面有地薯、寒麥、燕麥、蕎麥、冬菜。說明我都寫好了。還有這個。」
他又拿出幾隻小布袋。
「這是寒川土壤取樣袋。你讓人從城外軍屯、山谷、河邊、坡地各取一點土回來,標清楚位置。我用AI模型比對。」
蕭淵接過那些袋子。
「取土而已,不難。」
蘇沐塵看著他,語氣很嚴肅。
「不要混在一起。」
蕭淵:「……」
他剛才確實沒有想到這點。
蘇沐塵指著袋子上的標記:「每袋單獨裝。寫清楚方位、地形、是否靠近水源、是否常年積雪。還有,不要讓蕭淵本人碰電子裝置。紙筆可以。」
蕭淵低頭看著那幾只小布袋,不知為何,忽然覺得自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知道了。」
蘇沐塵把最後一張紙交給他。
「還有這份,給夏蘭時。」
蕭淵看了一眼。
是新的調養補充。
上面第一行寫著──寒川事急,但夏蘭時不得因此自作主張延長工作時辰。
蕭淵眉梢微動。
「你這句話,他會不高興。」
蘇沐塵面無表情。
「他高不高興不重要,活著比較重要。」
蕭淵低聲笑了一下。
「我也這麼覺得。」
蘇沐塵看他一眼。
「你也是。」
蕭淵笑意微收,隨即點頭。
「嗯。」
這次沒有反駁。
蘇沐塵反倒愣了一下。
似乎沒想到蕭淵會這麼聽話。
蕭淵看著他,低聲道:「蘇大夫說的,我記得。」
蘇沐塵耳尖又不爭氣地熱了一點。
他立刻轉身去拿另一份物資清單。
「少來。記得就按時吃藥。」
蕭淵看著他的背影,眼底多了一點很淡的笑。
門外風雪依舊,門內燈火安穩。
而這一夜過後,種子也會隨著那扇門,第一次真正落向北境的土地。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