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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午後的海陵城。
鴞的車停在承暉集團一處物流中心的停車場裡,引擎剛熄滅。
他正準備下車,會議即將開始。
一秒後,右眼的鏡片忽然閃動了一下。
【警報:級別:S】
一條極細的紅色提示懸浮在視野左側,比平時任何訊息都要鮮明:
【異常:蘇沐塵失聯。共享車被接管。已鎖定共享車目的地:城東地下停車場。】
鴞推車門的手停住了。
他重新坐回駕駛座,關上車門。
「茜茜,報告。」
蘇茜茜的聲音透過耳機,從通訊頻道里傳來,語速比平時快:
「他的手機訊號在今天下午四點十五分中斷。共享車路線被遠端接管,最後定位在城東地下停車場。周邊監視器拍到十分鐘後有一輛無標記的黑色廂型車駛離,正在追蹤路線。」
「會議取消。」鴞說。
他的語氣沒有變化。
啟動了引擎。
手指重新握住了方向盤。
「通知寧寧,帶人到舊城區集合。」
「收到。」
他沒停留,踩下油門。
車子在停車場裡調了一個極快的彎,輪胎髮出短促而尖銳的摩擦聲,然後加速駛向出口。
車沒有加速到極限,但也沒有限速。
鴞的視線落在前方道路上,耳機裡持續傳來蘇茜茜的鍵盤敲擊聲。
「茜茜,確認離城東地下停車場的所有機場,我要所有與盛氏財團相關的近期所有航班紀錄。」
鴞語氣仍平靜地說著。
耳機裡傳來:「確認中。」
車子已上高速公路上,穩定地加速,引擎低沉地運轉。
幾分鐘後,茜茜的聲音再度傳來:「經排查,與盛氏財團相關或名下的飛機在過去十分鐘內與未來兩小時內起飛的航班,共有四架。目的地分別為吉隆坡、馬尼拉、新加坡和首爾。」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比對資料,「還有一架,起飛時間四十分鐘後,隸屬盛氏租用的空殼公司,不是盛氏財團直接持有。」
鴞的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這一批和過去的航班班次相比,有什麼差異?」
「增加了。」蘇茜茜說,「過去一個月內,同一條航線的定期班次平均每週兩趟。但本週的航班紀錄顯示,這個數字翻了一倍以上。而且其中幾架是臨時申請的包機,起飛前四小時才提交飛行計畫。」
鴞的目光微微沉了一瞬。不是隨機的排程。
這是事先安排的混淆策略。
盛承修要確保即使有人追查航班,也需要時間來比對哪一架才是真正載著蘇沐塵的飛機。多架飛機同時起飛,去向不同。
等到排除到正確的那一架時,飛機已經飛出了可追蹤的範圍。
「只查最近的。」鴞說,「距離城東地下停車場最近的機場,四十分鐘內起飛,非盛氏財團所屬,但被包機的。排除所有常規航班。」
蘇茜茜的鍵盤聲在通訊頻道里持續了將近一分鐘。
然後開口:「查到了。一架灣流G800,隸屬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控股公司。表面上是獨立營運,但這間公司在三天前才變更法人代表。法人代表的姓名往前追溯,與盛氏財團的海外分支有關聯。起飛時間:下午五點二十分。」
鴞看了一眼儀表板上的時間。
──下午五點十一分。還有九分鐘。
是現在用最快的速度趕過去,也來不及阻止的時間。
「查到了那架飛機的飛行計畫。」蘇茜茜的聲音繼續傳來,語速略快了一些,像是正在追趕一個正在移動的目標,「目的地登記為雅加達。中途經停點未標註。」
「起飛了沒?」
蘇茜茜沉默了幾秒。
鍵盤聲短促而密集。
然後說:「正在起飛。」
鴞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了一瞬,仍繼續維持原本的車速。
他低頭看了一眼儀表板上的時鐘,視線在「17:20」上停了一瞬。
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茜茜,把那架飛機的航跡鎖住。」
他的語氣仍然沒有太多情緒起伏。
「查航權,」他說,「衛星和ADS-B。一個小時之內,我要知道那架飛機去了哪裡。」
蘇茜茜回覆:「正在查。」
鴞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幾下,眉間微蹙。
這不是臨時起意的行動。
而是一場已經被計算過的行動。
而是盛承修透過長時間監視與觀察,經精密計算與規劃,找到了今天這個縫隙下手。
飛機不是隨時都可以起飛的。
一切進展過於迅速,那是盛承修故意要讓他無法攔截。
是他大意了。
盛承修的執念,如今已經到了一個病態的程度。
他從未想過要放棄。
短時間內,蘇沐塵或許是安全的。
但時間再拖得更久,就很難保證盛承修會使用什麼手段。
他必須儘快救出蘇沐塵。
想著的同時,他已經加快了車速。
◇◆◇◆◇
蘇沐塵被帶走後的第一個小時,歸塵齋的燈還亮著。
長寧巷的路燈照在門口的石板路上,店門鎖著,窗簾半掩。
櫃檯上還放著沒喝完的咖啡,杯沿留著一圈淺淺的咖啡漬。
一切都維持著蘇沐塵離開時的模樣。
鴞回到歸塵齋時,已是下午五點四十四分。
車子停在長寧巷口時,他的視線掃過歸塵齋的門。
鎖著。
他下車時,沒有急著開門。
視線在門縫與窗簾之間掃過一遍,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蘇沐塵沒傳訊息給他。
最後一則訊息是一小時前發出的,但那是他發給蘇沐塵的。
他在離開前告訴蘇沐塵自己會晚點回來。
蘇沐塵既沒有讀取,也沒回覆。
這不太對。
他推開門走進歸塵齋時,室內的氣溫比外頭低了幾度。
櫃檯上放著一杯咖啡,已經涼透。
急救箱不見了,櫃檯下方那個位置空了,原本應該放在那裡的小型急救箱被拿走了。
鴞站在原地,沒動。
他的視線從空的櫃檯角落移到後院的方向,又移回手機上。
他在路上已經撥過蘇沐塵的電話。
無法接通。
他撥了第二次。
仍然無法接通。
他沒撥第三次。
而是詢問:
「茜茜,查到哪了?」
蘇茜茜的回覆在四秒後抵達:「我把訊息傳過去了。」
接下來訊息開始一條一條地匯入。
【發現蘇沐塵手機有入侵痕跡。時間點:下午三點四十二分。】
【共享車系統有異常紀錄:蘇沐塵透過APP叫了一輛車,從長寧巷口上車,目的地設定為永安路倉庫。路線在十五分鐘後被重新分配。控制面板被鎖定,被遠端接控。共享車遭鎖定。】
蘇茜茜透過語音通運補充:
「車子最後停在城東一處地下停車場。登記的車庫所有權是一家空殼公司,再往上追溯是盛氏旗下子公司。停車場監視器拍到蘇沐塵跟著一名黑色西裝男性一起離開。」
鴞站在歸塵齋的櫃檯前,聽著這些訊息一條一條地被讀出來。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手指正在逐漸收緊,指節泛白。
「查到飛機去哪裡了嗎?」
「航向東南。根據油料和飛行速度推算,航程範圍大約在兩千到兩千五百公里之間。經衛星影像比對。今日雲層覆蓋較多,但透過AI運算縮小範圍,可能落在東南亞沿海區域。」
蘇茜茜又說:「ADS-B訊號有斷層。他們在起飛後約一個半小時關閉了應答器,之後的航跡無法用民航系統追蹤。」
「用其他方法。」鴞說。
蘇茜茜沉默了片刻,查詢了訊息後:「盛氏海外子公司的物流記錄。在過去一年內,在三個東南亞國家的沿海區域登記了補給船。其中一艘船在過去三天內有異常的物資排程紀錄──食物、飲用水、醫療器材,數量高於過往。」
「哪裡?」
「蘇拉威西外海-巴都拉島。」蘇茜茜說,「衛星影像顯示有一處建築群,規模不大,但設施完整。所有權登記在盛氏一間境外控股公司名下。」
鴞聽完後,只說了一句:「把資料傳給我。」
◆◇◆◇◆
當天夜裡,蕭淵穿過冷白光踏入歸塵齋時,察覺到有別以往的異常。
平時這個時間,歸塵齋只會開櫃檯上方那一盞暖黃色的燈,光線柔和。
但今晚,所有的燈都亮著。
前廳、櫃檯、後室、甚至通往二樓的樓梯轉角,每一盞燈都被開啟了,將整間店照得比白天還明亮。
櫃檯被推到牆邊,幾張桌子拼在一起,上面鋪滿了螢幕和平板。
幾條線纏繞著從桌面延伸到牆角的插座,像臨時搭建的神經網路。
牆上貼著一張地圖,用紅筆圈出了某個位置。
桌上放著幾瓶水,角落的矮櫃上多了一臺正在運轉的咖啡機。
鴞坐在拼桌的最左側,面前開著三塊螢幕,正同時執行著幾組蕭淵看不懂的資料流。
蘇寧寧站在窗邊,手裡握著一杯水,目光落在門的方向,像在等一個確認。
蘇茜茜坐在拼桌的右側,前方排著六塊螢幕,耳機掛在脖子上,手指在鍵盤上快速地移動著。
三個人同時抬頭看向後室門的方向。
鴞的動作最快。
他放下手中的筆,視線在蕭淵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蕭淵的掃過那張臨時拼起的桌面,掠過牆上的地圖,看過三個人的表情。
然後開口:「沐安去哪裡了?」
鴞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幾秒,像在整理一句他不太想說出口的話,然後說:「……他不在這裡。」
「在哪?」
「盛承修那邊。」
蕭淵的目光沒有變化,但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收緊了一下。
他沒發怒,而是問:「多久了?」
「今天下午。」鴞說,語氣比平時低了一些,「盛承修讓人駭入他的手機,將他騙上車。車輛受到控制,把他送到飛機上,也就是盛承修的身旁。」
鴞也不管蕭淵究竟能理解多少,現在他沒時間一一解釋這些現代用詞。
「我們調查後,現在他在海外,盛承修所持有的一家醫療研究中心裡。人暫時是安全的。」
蕭淵安靜地聽完。
然後重複了一遍:「暫時。」
「對。」鴞說,「短期內不會有危險。」他語氣肯定,「盛承修做事幹淨。他要規避法律風險、輿論壓力,還有承暉集團的報復。所以會用別的方式。」
「什麼方式?」
蕭淵眼睛微微瞇起,眸色沉冷。
「我這邊收到情報,盛承修持續在修復盛氏古籍。我懷疑,他可能已經確認了部分訊息,所以才對沐安下手。」
鴞抬眸看著他說。
這句話落進歸塵齋的燈光裡時,蘇茜茜的動作停了,蘇寧寧放下了手中的水杯。
而蕭淵站那裡,沒說話。
片刻後,他開口:「他查到了多少?」
「不確定。門、門鑰、蘇家的血、帝王的血,他可能知道部分,但沒全面。他敢動手綁人,代表他至少已經確認了一件事──沐安是關鍵。他會透過軟禁的方式,從沐安身上探出訊息。」
鴞抬起眼,鏡片後的目光比平時更深。
蕭淵沒有再追問。
他走到窗邊,站了一陣。
窗外長寧巷的路燈仍然亮著,光落在潮溼的石板路上,像一層被反覆擦拭過的銀灰。
這裡不是他的世界,他所能做的事情十分有限。
「我能做什麼?」他問。
鴞的回答來得比蕭淵預想中更快:「有一件事要麻煩殿下。」
蕭淵轉過身。
「你是門主。」鴞說,語速不快,卻帶著一種確定的節奏,「門主和門鑰之間有強烈的因果關係。你們可以透過門相互感應。至少可以感覺到對方是否平安。」
蕭淵沒有打斷他,繼續聽著。
「他現在被關在陌生的地方,可能正在害怕,可能在想辦法逃,也可能在試著開門。他不知道我們已經找到他了。他需要知道,有人會去接他,不要輕舉妄動。這樣才能確保我們的計畫不會出現變數。」
「所以你要我透過門告訴他這些訊息?」
「對。」鴞說,「殿下只要去後室,把手放在門上,和沐安建立起感應。他如果能感覺到你在那裡,就不會輕舉妄動。」
他不確定蕭淵能做到什麼程度,但至少能讓蘇沐塵安心,就算有幫助。
蕭淵沒有再問。
隨即轉身走向後室,腳步沒有絲毫猶豫。
後室的門安靜地關著。
他走到那扇深硃色的舊木門前,沒有猶豫,將掌心貼了上去。
木紋冰冷,像北境冬夜裡結冰的河面。
他閉上眼,放緩唿吸,集中精神。
起初什麼都沒有。
只有掌心底下的木質觸感,和歸塵齋深處那種極輕的舊木頭氣味。
但蕭淵沒有收回手。
他維持著那個姿勢,像站在一道看不見的邊界上,等待。
他在那片黑暗中尋找,像是找尋那屬於自己的半身。
他的門鑰。
不久,他感覺到了。
一股極細的、幾乎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顫動,從門板的深處傳過來。
非聲,亦非光。
像是一個人在遠處輕輕地唿吸,貼著同一扇門,正在試探性地靠近。
蕭淵的指尖微微收緊。
他感覺到自己的手貼上了另一隻手,那隻手他十分熟悉,那溫度,那觸感。
那是在過去,曾經為他療傷的手。
他不確定蘇沐塵能不能聽見他,甚至不確定蘇沐塵能不能感覺到有人正在靠近。
但他還是開了口。
聲音很低:「沐安。」
他感覺到手下的溫度正在變得清晰,像有人正在從另一側貼近同一處位置。
「別擔心。」他繼續說,像在確認那句訊息正在緩慢地穿過看不見的距離,「我在。鴞也在。」
他感覺到那一端的顫動停了短暫的一瞬,像是被那句話觸碰到了某個縫隙。
忽然,一個聲音在黑暗中輕輕地響起,帶著一絲不安。
「璟淵……」
透過門,他感覺到那隻貼著的手微微顫抖。
「我在。」他說。
同時感覺到感應如潮水般即將退去。
他對著蘇沐塵說著:「沐安,等著。你會平安。」
不久之後,他感覺到那陣顫動緩慢地退去了。
不是消失,只是聯絡的感覺便淡了。
蕭淵沒有立刻收回手。
他站在那裡,在黑暗中多停留了一陣,像在讓那句「我在」多停留一會兒。
他走出後室時,臉色與進去時沒有太大差異。
但他走過拼桌時停了一步,低聲說了一句:「他在。他會等。」
鴞沒有問他怎麼確認的。
他看著蕭淵在窗邊站定,似乎沒打算立刻離開。
然後移開視線,重新看向螢幕上的地圖。
牆上的地圖被紅筆圈出的那塊島嶼,像一枚被釘住的目標。
鴞拿起了手機,聯絡了幾個人,繼續佈局。
這一次,他不會讓盛承修太好受。
盛承修既然敢動蘇沐塵,那他就必須要有心理準備。
開槍的人,就要有被射殺的覺悟。
◆◇◆◇◆
接下來的三十小時內,一座距離島嶼最近的港口城市,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暗處推動。
兩家公司被同一家境外控股公司收購。
一間是物流倉儲,一間是船舶補給。
合約走得極快,價格比市價高出三成。
賣方甚至沒有討價還價,對方給的數字已經超過了他們的預期。
兩間公司的員工甚至不知道老闆已經換了人。
只有一份電子郵件通知:一切照常運作,薪資不變,業務不變。
員工們只知道最近來了一個新面孔,戴著細框眼鏡,話不多,偶爾會在倉庫裡待很久。
他沒有職稱,但倉庫主管見到他時會不自覺地站直身體。
◆
蘇茜茜坐在歸塵齋裡,面前排開六塊螢幕。
其中三塊顯示著島上研究中心的即時監控畫面。
兩塊執行著程式碼。
正中央那一塊是她正在生成的替代影像。
她沒有直接關閉監控系統。
而是先將整座島的監控畫面全部複製了一份,然後透過AI模型,根據各區域的環境特徵,逐一生成對應的替代畫面。
這些畫面要能騙過人眼,也要能騙過系統的自動比對。
「北側物流通道,預計進入時間下午三點十七分。」她低聲說,像是在對自己確認時間表,「替代畫面已完成。植被、陰影、光線角度都已校正。」
她按下確認鍵。
那些生成好的影像被逐一替換進監控系統的資料流中,覆蓋了行動路線所能拍到的所有畫面。
監控室裡的人看向螢幕時,會看見一條正常運作的走廊。
沒有異常。
沒有入侵者。
沒有人經過。
一切如常。
她繼續報告:「已完成百分之四十。走廊北段替換完成。南側裝置房的斷電點已標記,寧寧抵達後即可觸發。」
「剩餘時間:不足二十四小時。」
她對自己說。
鍵盤聲再次響起。
◆
蘇寧寧帶著四個人抵達港口時,穿的是當地物流公司的灰色制服,卡車上印著新收購公司的標誌。
她站在車隊前方,目光掃過碼頭上的工作人員和吊車,確認周遭。
「裝置維修。」
她對碼頭管理人員說,語氣隨意得像在重複一句已經說過很多次的話。
「補給船的空調系統上次運轉不正常,需要更換壓縮機。」
管理人員看了一眼卡車上的標誌,又看了一眼她胸前的工作證,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蘇寧寧沒有放鬆。
她帶著人將「裝置」搬上補給船時,其中一人的腳步在甲板上停了一瞬,確認船艙內部的空間佈局。
她低聲說了一句「繼續」,那人便恢復了動作,搬運一箱標準零件。
卡車上載著的確實是裝置。
只是那些裝置的外殼裡,除了壓縮機和線路,還藏著幾組通訊裝置和一套備用解鎖工具。
◆
補給船在次日上午抵達島嶼。
研究中心的人員在碼頭簡單檢查了貨物清單後,便放行了。
蘇寧寧穿著白色維修制服,胸前彆著「物流外包.裝置維護」的識別證,走在隊伍最前方。
她沒有打量周圍,像一個來過很多次、對這裡的環境已經不再好奇的維修人員。
她身後的隊員各自分散,就像正常的維修團隊一樣,分別走向不同的裝置區域。
其中兩人在南側的裝置房停留了將近二十分鐘,開啟配電箱,檢查線路,然後在預定時間切斷了其中一條線路。
斷電規模很小,隻影響南側裝置房的照明和空調系統,不會觸發全島警報,但足以讓研究中心的安全人員花時間去確認狀況。
蘇寧寧在走廊轉角站了不到五秒,通訊頻道里傳來蘇茜茜的聲音:「北側物流通道已覆蓋完畢。門禁系統正在逐步開放,預計鴞抵達時可到達指定位置。」
蘇寧寧低聲回應:「收到。」
她沒有多說,只是轉過身,繼續沿著走廊走向南側裝置房的方向。
像一個正在執行例行維修的人。
沒有人注意她,也沒有監視器需要她避開。
因為,那些監視器的畫面此刻顯示的是一條空蕩的走廊。
◆
蘇茜茜的手指沒有停過。
她的視線在六塊螢幕之間快速移動。
「門禁系統正在逐步開放。」她低聲說,「走廊北段三號門……已解鎖。電梯優先權轉移完成。五樓走廊監控已覆蓋。」
她切換到另一塊螢幕,確認替代畫面與現場環境的同步。
監控室裡的人不會發現異常。
她已經提前準備了超過四十八小時的替代素材,包括不同時段的走廊影像、不同天氣的港口畫面、不同光線角度的卸貨區場景。
每一段影像都被標註了時間戳記,會根據實際時間自動切換。
「研究中心內部地圖已比對完成。目標房間位於五樓走廊底端……已確認。」
她沒有停下來,只是繼續輸入。
◆
下午三點十七分。
島上的研究中心很大,但功能明確:生活區、辦公區、實驗區。
鴞已經透過物流系統拿到了內部地圖,標出了生活區的位置,並投射在霽光上。
研究中心北側的物流通道入口,一輛灰色運輸車停在卸貨區門口。
車門開啟時,下來五個穿灰色制服的人,胸前彆著外包物流公司的識別證。
他們動作自然地搬運著幾隻箱子,像每一週都會來這裡送貨一樣。
其中一個人戴著細框眼鏡,穿著港口工人的灰色長褲和深色襯衫。
他沒有走在隊伍最前方。
也沒有刻意落在後方。
只是走在隊伍中間,像一個正在執行日常工作的物流管理人員。
他走進建築時,走廊盡頭的監視器轉向他。
但監控室裡顯示的畫面,仍然是那條空無一人的走廊。
替代影像運作正常,覆蓋了所有他經過的區域。
他沿著走廊前進。
經過第一道管制門時,門鎖在他抵達前三秒自動開啟。
他沒停步,像只是穿過一扇已經開著的門。
第二道管制門在他抵達前五秒開啟。
電梯門在他走近時開啟,像有人已經提前為他按好了樓層。
蘇茜茜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來:「電梯優先權已轉移。五樓走廊已清空。預計抵達時間:兩分鐘。」
鴞沒有回應。
他走進電梯,門在他身後合上。
電梯上升時,通訊頻道里再次傳來蘇茜茜的聲音:「目標房間正前方監視器已覆蓋。門禁系統已解鎖。附近無人員移動。」
電梯門開啟時,五樓走廊空無一人。
燈光亮著,安靜得像一條被清空的通道。
鴞走出電梯,左轉,穿過一道已經解鎖的門,沿著走廊走到盡頭。
走廊底端有一扇白色的金屬門。
他在門前停了片刻。
然後抬手,敲了兩下。
門內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兩下,然後輕聲說了一句話:
「沐安,我來接你回家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