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情深似海
晨光剛漫過西院的石榴枝,王海海就端著溫好的燕窩粥掀簾進屋,腳步放得極輕,生怕吵醒床上的人。枸
“醒了?”他走到床邊坐下,舀了一勺粥吹了又吹,遞到蘇白白唇邊,“剛燉的,溫度剛好,張嘴。”
蘇白白乖乖嚥下,彎著眼睛笑:“你上午不是有專業課嗎?怎麼又跑回來了?導師該說你了。”
“說就說,大不了掛科重修。”王海海放下瓷碗,伸手替她理了理鬢角碎髮,指尖輕輕蹭過她的臉頰,“昨天夜裡你噩夢哭醒,我一閉眼就想起你渾身是血的樣子,不回來看一眼,我坐不住。”
他說著側身湊到搖床邊,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蘇夭夭攥成小拳頭的手,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稀世珍寶。
蘇白白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語氣軟得像棉花:“你看夭夭這眉眼,越看越像你,以後長大了指定是個小美人。”
王海海心口猛地一澀,面上卻笑得溫柔,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像你,像我們白白,眼睛跟你一模一樣亮。”
沒人知道,孩子出生第二天,他就託人偷偷做了親子鑑定。報告單上“排除親生血緣關係”七個字,他揣在襯衣口袋裡揉得邊角發皺,一個人在書房坐了整整一夜。枸
眉眼像孫虎,鼻子像孫虎,連皺眉的小模樣都跟那個畜生有幾分神似。
可那又怎麼樣?這是蘇白白拼了半條命生下來的骨肉。從他抱著這團溫熱的小生命那一刻起,蘇夭夭就是他王海海的女兒,比親生的還親,這輩子都是。
“對了,下午我不去上課了。”王海海直起身,拿起旁邊的小毯子搭在搖床上,“城郊的鬱金香開了,我開車帶你和夭夭去轉轉,曬曬太陽,總悶在房裡不好。”
“孩子還這麼小,能出門嗎?”蘇白白有些擔心。
“怎麼不能,包裹嚴實點。”王海海捏了捏她的臉,語氣滿是寵溺,“我的女兒,就得去最好看的地方。以後我還要帶你們去看海、去看雪,去哪兒都帶著你們娘倆。”
“就你會說好聽的。”蘇白白笑著拍開他的手,眼底卻盛著化不開的甜。
院外廊下,張媽和李嫂拎著食盒擦肩而過,停下腳往院裡瞟。枸
“你看咱們少爺,真是把西院那位寵上天了。”張媽壓低聲音,“換尿布、衝奶粉全親手來,比我們這些伺候人的都細心。”
“誰說不是呢。”李嫂嘆了口氣,“可憐了東院那位,正經李家大小姐,跟少爺從小一起長大,滿城裡誰不預設她是未來的王家少奶奶?如今生了個實打實的大胖孫子,是正兒八經的嫡長孫,可少爺從出院到現在,連人家房門都沒踏進去過一步。”
“何止啊,我昨天送補湯過去,瞅見李大少奶奶抱著孩子坐床邊,眼睛直勾勾的,跟丟了魂似的,怪嚇人的。”
“噓——小聲點,讓她聽見又該難受了。這宅子裡的事,咱們當差的少議論,小心禍從口出。”
兩人對視一眼,搖搖頭,輕手輕腳地走了。
拐角的陰影裡,李美琴抱著襁褓裡的兒子站著,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掐出幾道白印都沒察覺。
懷裡的小傢伙哼唧了一聲,她慌忙低頭輕拍哄著:“乖,寶寶不哭,娘在呢。”枸
可耳朵裡全是西院飄出來的笑聲,一下下紮在心口,疼得她喘不過氣。
她跟王海海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情分,從穿開襠褲起就跟在他身後跑,兩家長輩笑著說她是王家的童養媳,滿城裡的親戚朋友誰不預設她李美琴就是王海海未來的妻子?
她等了十幾年,盼了十幾年,眼看就要嫁進來了,半路殺出個蘇白白。
如今她連名分都沒有,就這麼不清不楚地住在老宅裡,生了他的親兒子,卻活得像個見不得人的外室。
蘇白白揣著個野種,反倒被他捧在心尖上疼。
憑什麼?
她抱著孩子回了東院,輕輕放進搖籃裡,站在原地緩了好半天,還是轉身往佛堂去了。王老太太從小就疼她,親口答應過,等她生下兒子,就做主讓風風光光辦婚事,做名正言順的王家少奶奶。枸
佛堂裡檀香嫋嫋,王老太太閉著眼撥佛珠,聽見腳步聲,眼皮都沒抬。
“奶奶。”李美琴站在蒲團旁,聲音帶著點發顫的啞,“我來問問您,之前您說的話,還算數嗎?”
“什麼話?”王老太太的聲音慢悠悠的。
“您說,等我生下兒子,就做主讓海海跟我成親。”李美琴咬了咬下唇,“我從小跟著您長大,您也一直把我當親孫女兒看,現在孩子都生了快二十天了,我連個名分都沒有。外頭親戚都在問,我臉上實在掛不住。”
王老太太慢悠悠放下佛珠,端起旁邊的茶盞抿了一口,語氣平淡無波:“算數是算數,可急什麼?海海現在心思全在蘇白白身上,你逼得緊了,反而適得其反。先緩一緩,等他那股熱乎勁兒過去了,再說成親的事。”
“緩?還要緩到什麼時候?”李美琴聲音一下子拔高了,眼眶瞬間紅了,“他現在天天跟蘇白白黏在一起,眼裡根本就沒有我和孩子!再緩下去,我兒子都要認別人當媽了!我跟他從小一起長大,憑什麼讓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騎在我頭上?”
“慌什麼。”王老太太抬眼瞥她,語氣帶著幾分不耐,“蘇白白再怎麼得寵,她肚子裡的種也不是我們王家的。你生的才是嫡長孫,是這個家未來的繼承人。你安安穩穩把孩子帶好,名分早晚會給你。現在跟她爭長短,沒用。”枸
“可我等不起!”李美琴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帶著哭腔,“奶奶,我晚上天天睡不著,一閉眼就聽見他們在那邊笑。我也是個女人,我從小就認定要嫁給他,現在孩子都生了,卻連個正經名分都沒有,這過分嗎?”
“過分不過分,也得看時機。”王老太太放下茶盞,臉色沉了沉,“我告訴你,沉不住氣的人,成不了大事。你要是連這點耐心都沒有,以後怎麼當王家的主母?回去吧,別在我這兒哭哭啼啼的,晦氣。”
李美琴咬著唇,福了福身,轉身退了出去,後背挺得僵直,眼淚卻砸在了青石板上。
她心裡清楚,老太太根本就是在敷衍。什麼緩一緩,不過是怕得罪王海海,拿她從小的情分當幌子罷了。
從佛堂出來,她躲進了後花園的假山後面,顫抖著撥通了家裡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李夫人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溫和:“美琴啊?怎麼這個時候打電話來?老太太和海海都還好吧?”
“媽,我……”李美琴鼻子一酸,聲音哽咽,“我在王家過得好難。海海不理我,老太太也不給我準話,我天天看著他跟蘇白白恩愛,我心裡實在難受。”枸
“難受也得忍著。”李夫人的語氣瞬間沉了下來,“你跟海海從小的情分擺在那兒,老太太又疼你,名分早晚是你的。咱們家公司上個月那筆虧空,要不是王家出手幫襯,早就撐不下去了。你現在鬧脾氣,萬一得罪了老太太,咱們李家怎麼辦?”
“可是媽,我也是個人啊……”李美琴眼淚掉得更兇,“我生了他的兒子,他連看都不來看一眼,我連個名分都沒有,我算什麼?我從小就盼著嫁給他,現在成了全城的笑話!”
“笑話什麼?等你坐穩了少奶奶的位置,誰還敢笑你?”李夫人勸道,語氣裡全是算計,“老太太既然答應了你,就不會食言。你現在最重要的是把孩子帶好,哄著老太太,別跟蘇白白爭一時長短。你懂事點,別任性,啊?咱們家現在全靠王家撐著,你可不能添亂。”
“懂事……你們就知道讓我懂事。”李美琴笑了,笑得眼淚直流,“在你們眼裡,我就是用來換李家活路的,對不對?連我從小喜歡的人,也要拿來換家裡的生意。”
“你怎麼能這麼說?”李夫人嘆了口氣,“爸媽也是沒辦法。你是李家唯一的孩子,家族的擔子早晚得你扛。聽話,好好在王家待著,別讓爸媽為難。”
後面的話,李美琴已經聽不清了。
她掛了電話,順著假山石滑坐在地上,捂著臉無聲地哭。枸
原來連她的親生父母,都從來沒關心過她過得好不好。他們只記得王家幫李家填了窟窿,只記得家族生意能不能撐下去,只記得讓她懂事、讓她忍。她從小捧在手心長大,滿心滿眼都是王海海,盼了十幾年的姻緣,到最後,連她的愛情、她的人生,全都是用來換家族安穩的籌碼。
日子一天天過去,西院的熱鬧就沒停過。
今天王海海給蘇白白打了新的翡翠鐲子,鐲子叮噹作響,笑聲也跟著飄滿院子;明天他帶回來限量款的香水,隔著院牆都能聞見淡淡的花香;後天他抱著蘇夭夭在葡萄架下盪鞦韆,父女倆的笑聲飄得滿宅都是。
李美琴把自己關在東院,門窗都關緊,也擋不住那些聲音往耳朵裡鑽。
她開始整夜整夜失眠,抱著兒子坐在床上,一坐就是到天亮。
“寶寶,你說你爹他怎麼就不來看你呢?”她低頭對著襁褓裡的嬰兒小聲說,眼淚掉在孩子的小臉上,“你可是他的親兒子啊,是王家的嫡長孫。娘從小跟著他長大,他以前還說要娶孃的,怎麼現在就變了呢?”
嬰兒咿呀了一聲,揮著小手去抓她的頭髮。枸
李美琴笑了笑,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了下來:“他們都是瘋子。王海海是瘋子,放著親兒子不疼去疼野種;王老太太是瘋子,嘴上說著疼我,實則只會拿我當槍使;蘇白白也是瘋子,揣著個來歷不明的孩子,搶別人的男人,裝得一副無辜樣子。”
“全都是瘋子……”
王老太太也察覺出她狀態不對,怕她真瘋了耽誤孩子,特意讓張媽去勸。
張媽端著參湯進了東院,看著她形容枯槁的樣子,嘆了口氣:“少奶奶,您多少喝點吧,您不吃不喝的,小少爺也沒奶水吃啊。”
“我不喝。”李美琴抱著孩子,眼神直勾勾的,“張媽,你說,我是不是特別沒用?從小跟少爺一起長大,卻留不住他的心。”
“您說什麼傻話呢,您跟少爺是青梅竹馬的情分,誰也比不了。您還給王家生了嫡長孫,是大功臣啊。”
“功臣?”李美琴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誰把我當功臣了?少爺眼裡只有西院那位,老太太也只想著穩住她的寶貝孫子,我算什麼?我連個名分都沒有。”枸
“您別這麼想,老太太心裡有數的。”張媽勸道,“老太太今天還說,要帶您去醫院看看呢,說您氣色不好,得補補。”
“醫院?”李美琴愣了愣,沒再說話。
第二天,王老太太果然讓人備了車,帶她去了醫院。
醫生拿著診斷報告,眉頭皺得死緊:“重度產後抑鬱,已經有明顯的自殺傾向了,必須立刻住院治療,再拖下去真的要出人命的。”
“住院?”王老太太臉色當場就沉了,“不行。我們王家是什麼身份?傳出去說未來長孫的媽媽是個瘋子,像什麼話?家醜不可外揚。開點最好的藥,我們回家養。”
“老太太,您聽我一句勸,她現在的情況真的很危險。”醫生還想勸,“回家沒人二十四小時盯著,萬一出點事……”
“我說了,回家。”王老太太語氣不容置疑,“我們家傭人多,會盯著她吃藥。住院就不必了,傳出去不好聽。”枸
說完,她不由分說拉著李美琴就往外走。李美琴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任由她拽著,眼神空洞,連反抗都不會了。
回到老宅,藥倒是按時吃,可心病哪是吃藥能好的。
西院的笑聲一天比一天響,李美琴的狀態也一天比一天差。她常常對著鏡子自言自語,說這宅子裡的人全是瘋子,說所有人都在騙她。
終於,在一個陰沉沉的午後,她撐不住了。
趁著王海海帶蘇白白去花園散步,傭人們都在前院忙活,她偷偷溜進了西院。
搖床上的蘇夭夭睡得正香,小嘴巴微微噘著,軟乎乎的一團,是蘇白白心尖上的命根子。
李美琴站在床邊盯了好久,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伸手狠狠抱起了孩子。枸
蘇白白不是最寶貝這個野種嗎?不是天天抱著她跟王海海秀恩愛嗎?
那她就毀了蘇白白最在乎的東西,讓她也嚐嚐撕心裂肺、生不如死的滋味。你搶了我十幾年的執念,毀了我一輩子的期盼,我就要你最寶貝的東西給我陪葬。
她抱著孩子快步出了西院,一路繞到後門,攔了輛計程車,直奔海邊而去。
鹹腥的海風撲面而來,捲起她的長髮,颳得臉頰生疼。
李美琴抱著蘇夭夭一步步往海水裡走,冰涼的海水漫過腳踝,沒過膝蓋,冷得她骨頭都發顫,腳步卻沒半分猶豫。
她低頭盯著襁褓裡熟睡的嬰兒,眼裡沒有半分愧疚,只剩扭曲的快意。
蘇白白,你不是很得意嗎?不是仗著王海海的寵愛,把我踩在腳底下嗎?枸
今天我就帶著你的寶貝女兒一起沉下去,我倒要看看,沒了這個孩子,你還拿什麼跟我爭!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
海水越來越深,已經漫到了腰際,浪打過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就在她準備繼續往前走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站住!”
李美琴渾身一僵,緩緩回過頭。
逆光裡站著一個男人,身形挺拔,五官俊朗,穿著簡單的黑色襯衫,眉眼深邃。
她愣了愣,腦子裡一片空白——這個人是誰?她不認識。
男人幾步走過來,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很大,直接把她往岸邊拽:“瘋了?帶著個嬰兒跳海,你腦子壞了?”枸
聲音有點耳熟。
李美琴怔怔地看著他的臉,看了好半天,才猛地睜大眼睛,聲音都在抖:“你……你是孫虎?”
男人嗤了一聲,把她拽到沙灘上,鬆開手:“怎麼?才幾天不見,就不認識了?”
真的是孫虎。
可他明明之前滿臉燙傷,坑坑窪窪猙獰得像鬼,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完全是一副英俊逼人的模樣,跟以前判若兩人。
“你整容了?”李美琴還是不敢相信。
“不然呢?”孫虎挑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語氣帶著幾分自嘲,“拿著你給的錢,還有以前攢的家底,全砸進去了。老天爺賞飯,整得還不錯。”枸
他蹲下來,掃了一眼她懷裡裹得嚴嚴實實的嬰兒,又抬頭看她:“好好的日子不過,跳什麼海?李美琴,以前那個跟在王海海身後、眼睛長在頭頂上的李家大小姐哪兒去了?不就是個男人被搶了嗎,至於尋死覓活的?”
“你懂什麼。”李美琴別過臉,眼淚又掉了下來,“全世界都在騙我。王老太太騙我,我爸媽也騙我,王海海他……他從小就說要娶我的,現在他眼裡從來就沒有我。我生了他的兒子又怎麼樣?他連看都不看一眼。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沒意思就去死?”孫虎嗤了一聲,語氣痞裡痞氣的,“你看看我,以前毀容毀得人不人鬼不鬼,走在街上都能嚇哭小孩,我都沒想著去死。你從小眾星捧月長大,跟王海海青梅竹馬,手裡還攥著王家嫡長孫這張王牌,你跟我說不想活了?”
他坐到她旁邊,隨手撿了根樹枝在沙子上劃:“王海海現在被迷了心竅又怎麼樣?王老太太敷衍你又怎麼樣?他們現在看不起你,等你把王家攥在手裡,等你兒子繼承了家產,到時候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蘇白白算什麼東西?連你們李家都得仰仗你鼻息過日子。”
“攥在手裡?談何容易。”李美琴苦笑。
“容易不容易,試過才知道。”孫虎側頭看她,眼神很亮,“你現在死了,就什麼都沒了,白白便宜了蘇白白那個賤人。你活著,還有翻盤的機會。李美琴,你不是軟柿子,別把自己活成怨婦。站起來,跟他們鬥。鬥贏了,整個王家都是你的。”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又像一團火,劈頭蓋臉澆下來,燒得李美琴心口發顫。枸
是啊,她為什麼要死?她憑什麼要死?做錯事的又不是她。她忍了這麼久,輸了這麼多,憑什麼要帶著仇人的孩子一起死?要走,也該是蘇白白走。
她要活著,要風風光光當王家少奶奶,要把蘇白白踩在腳下,要把屬於她的一切,全都奪回來。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蘇夭夭,孩子還在睡,小嘴巴微微噘著。
孫虎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皺了皺眉:“這孩子誰的?你跟王海海的?不對啊,你生的不是兒子嗎?”
李美琴扯了扯嘴角,故意逗他:“不是我的。是蘇白白的女兒。”
“蘇白白?”孫虎臉色瞬間變了,像看到什麼髒東西一樣,猛地往後挪了挪,一臉嫌棄,“我靠,那個賤人的種?你抱她幹嘛?趕緊扔了,晦氣!就是那個女人拿開水潑我,害我毀容的,她的孩子我看著就煩!”
他那副避之不及的樣子,反倒把李美琴給逗笑了。枸
她忍著笑,慢悠悠地補了一句:“這也是你的女兒。”
孫虎臉上的嫌棄瞬間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指著襁褓裡的嬰兒,嘴巴張了半天,才磕磕巴巴地說:“你……你說什麼?我的?”
“不然呢?”李美琴挑眉,“小樹林那次之後懷上的,蘇白白自己都不知道。她一直以為是王海海的。”
孫虎整個人都懵了,愣了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湊過去,探頭探腦地看了一眼孩子。小嬰兒皮膚粉嫩,鼻子小小的,居然真的有幾分像他。
他撓了撓頭,臉上表情變幻莫測,一會兒嫌棄,一會兒彆扭,半天憋出一句:“……生都生了,那、那也沒辦法。給我生孩子的女人多了去了,排隊都排到街尾了,多她一個也不多。”
嘴硬得很,耳朵卻悄悄紅了。枸
李美琴看著他那副樣子,居然真的笑出了聲。這是她這段時間以來,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笑。
孫虎看著她的笑,心裡也莫名動了一下,隨即又暗罵自己沒出息。他想起蘇白白拿開水潑他的樣子,想起王海海把他按在地上打的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
“那對狗男女,真他媽不是東西。”孫虎啐了一口,“蘇白白害我毀容,我想告她,還被王海海壓下來了。這群戀愛腦,作惡了就不用負責?比我這個混混還可惡!”
“誰說不是呢。”李美琴輕聲接了一句,眼裡的光慢慢聚了起來。
天快黑的時候,孫虎把李美琴送回了老宅附近。
下車前,李美琴抱著蘇夭夭,跟他道了聲謝。
“謝就不必了。”孫虎靠在車門上,看著她,“記住今天說的話,別再尋死覓活的。你要是真死了,王家那筆錢,我找誰要去。”枸
李美琴沒說話,抱著孩子轉身走了。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孫虎才收回目光,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算計的笑。
他掏出手機,翻出那段錄了很久的對話錄音,指尖在螢幕上輕輕敲了敲。
“現在的你還太弱,撐不起王家。”他自言自語,語氣裡滿是得意,“等你真成了王家少奶奶,掌了權,手裡有了錢,我再拿出這段錄音拿捏你。到時候,你和王家的家產,不就全都是我的了?這買賣,穩賺不虧。”
說完,他低低地笑起來,笑聲在暮色裡越傳越遠。
老宅裡早就亂成了一鍋粥。
蘇白白從花園回來,發現搖籃裡的蘇夭夭不見了,當場就腿軟了,差點栽倒在地。枸
“夭夭!我的夭夭呢?!”她瘋了一樣翻遍了房間,床單被褥都掀了,連孩子的影子都沒有。
王海海衝進來扶住她,臉色也白了:“白白你別急,我讓人找,整個宅子都翻一遍,肯定能找到!”
“怎麼會不見呢?我出門的時候她還睡得好好的……”蘇白白哭得渾身發抖,抓著王海海的胳膊,“海海,怎麼辦?夭夭會不會被人抱走了?會不會是……”
她猛地想起什麼,推開王海海就往佛堂跑。
王海海追都追不上。
佛堂裡,王老太太正念經,蘇白白人沒到,聲音先衝了進來:“是你!是不是你把夭夭藏起來了?!”
她衝進去,一把抓住王老太太的胳膊,眼睛紅得像兔子:“你告訴我,你把我的孩子弄到哪兒去了?!”枸
王老太太被她晃得一愣,隨即勃然大怒,猛地甩開她的手:“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好好在這兒唸經,我藏你孩子幹什麼?”
“不是你還能是誰?!”蘇白白情緒崩潰,聲音尖利,“你從一開始就看我不順眼,看夭夭不順眼!你就是想把孩子送走,逼我離開王海海!是不是?!”
“你血口噴人!”王老太太氣得胸口起伏,“我好心留你在宅子裡養身體,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蘇白白,你別給臉不要臉!你自己看不住孩子,憑什麼賴在我頭上?”
“奶奶!”王海海追進來,護住渾身發抖的蘇白白,眉頭緊鎖,“白白她只是太著急了,您別跟她一般見識。但孩子丟了不是小事,您真的不知道嗎?”
“我怎麼會知道!”王老太太氣得手都抖了,指著蘇白白,“我看她就是自己不檢點,在外面惹了什麼人,人家找上門來報復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孩子,丟了就丟了,值得你們這麼興師動眾?”
“您閉嘴!”王海海猛地抬眼,眼神裡的戾氣嚇得王老太太都愣了一下。
他把蘇白白護得更緊,一字一句,擲地有聲:“蘇夭夭是我王海海的女兒,是王家的孩子,輪不到任何人說她來路不明。她就是我的親生女兒,比親生的還親,這輩子都是。”枸
他知道這話有多自欺欺人,知道真相有多不堪。可他認了,從決定瞞下鑑定報告的那天起,他就認了。哪怕全世界都戳他脊樑骨,他也絕不會讓白白和夭夭受半分非議。
“什麼叫來路不明?!”蘇白白猛地抬頭,盯著王老太太,“您心裡清楚,這孩子是不是王海海的,您比誰都清楚!您就是因為這個,才容不下我們母女!”
這話像一把刀子,直接戳中了王老太太的痛處。
她氣得渾身發抖,揚手一巴掌就甩在了蘇白白臉上。
“啪”的一聲,清脆響亮。
“你給我閉嘴!”王老太太氣得聲音都在顫,“我告訴你蘇白白,要不是看在海海的面子上,你以為你能站在這兒跟我說話?你這種不三不四的女人,進我們王家的門都不配!”
“奶奶!你打她幹什麼!”王海海趕緊把蘇白白護在懷裡,心疼地看著她臉上的巴掌印,眼神裡滿是怒氣,“孩子丟了我們慢慢找,你衝白白撒什麼氣?”枸
“我撒氣?”王老太太指著他,氣得不行,“你是不是被這個女人迷昏頭了?她都敢衝到我佛堂來撒野了,我還不能教訓她了?”
正吵著,李美琴抱著蘇夭夭從外面走了進來。
她剛進門,就看見劍拔弩張的場面,愣了一下,連忙快步走過去:“奶奶,海海,你們怎麼了?我……我剛才看孩子睡得香,抱出去曬了曬太陽,走得遠了點……”
話沒說完,王海海猛地轉過頭,眼神像刀子一樣射向她。
“是你抱走的?”他聲音冷得像冰,一步一步走過去,拳頭攥得咯咯響,“李美琴,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安的什麼心?!”
“我沒有……”李美琴下意識往後退,抱緊了懷裡的孩子。
“你沒有?”王海海冷笑一聲,揚手就要打下去,“你這個賤人!你敢動我的女兒,我打死你!”枸
“住手!”王老太太立刻衝過來擋在李美琴身前,厲聲喝道,“王海海!你敢動她一下試試!”
“奶奶你讓開!”王海海紅著眼,“她故意抱走白白的孩子,故意嚇她,這種女人就該打!”
“她是你兒子的媽!是我們王家的大功臣!”王老太太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不就是抱孩子出去轉了一圈嗎?孩子好好的回來了,你至於發這麼大火?你為了一個外人,要打你孩子的親生母親,你糊塗!”
“她算什麼功臣!”王海海咬牙切齒,“當初孫虎闖進老宅,是不是她放進來的?這筆賬我還沒跟她算!”
“你……你……”王老太太被他氣得眼前一黑,捂著胸口踉蹌了一下,臉色瞬間慘白。
“奶奶!”李美琴驚呼一聲扶住她。
王海海也愣了一下。枸
只見王老太太嘴唇發紫,手死死按著心口,呼吸越來越急促,哼都沒哼一聲,眼睛一閉,直接軟倒了下去。
“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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