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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顏底下藏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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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區小院的落地窗留了條縫,風裹著梔子花香飄進來。蘇白白坐在嬰兒床旁,指尖輕輕拍著襁褓裡的蘇夭夭,小姑娘叼著安撫奶嘴,眼皮一點點往下耷。

張姨端著溫好的紅糖蛋進來,輕手輕腳放在床頭櫃上。

“蘇小姐,剛燉的,您趁熱吃。夭夭這是要睡了?”

蘇白白收回手,放輕聲音。

“嗯,剛喂完奶,哄會兒就睡熟了。張姨,海海今天什麼時候回來?”

“少爺跟發小去騎馬了,說傍晚才回。”張姨嘆了口氣,坐在床邊椅子上,“您還在想老太太跟您說的那事?真打算就這麼悄無聲息走了?少爺半點兒都不知情啊。”

蘇白白指尖摩挲著嬰兒床的欄杆,指節微微泛白。任

“不讓他知道才好。知道了又要鬧,到時候拉扯著更走不了。”

“可您就這麼帶夭夭走了,少爺回頭找不到人,不得瘋了?”

“瘋一陣子也就熬過去了。”蘇白白低下頭,聲音輕得像風,“我本來就配不上他,帶著個孩子,無名無分的,總不能耽誤他一輩子。老太太說得對,他該娶個門當戶對的大小姐,正經過日子。”

張姨沉默片刻,壓著嗓子問。

“老太太那邊都安排妥當了?讓誰送您走?”

“說讓李美琴辦,機票住處都弄好了。”蘇白白抿了抿唇,抬眼看張姨,“張姨,你幫我約一下李美琴吧。就明天,靜安寺山下有市集,約她逛逛。我走之前,有些話想當面跟她說。”

“您是想……把少爺託付給她?”任

“總得有個人在他身邊照顧。”蘇白白扯了扯嘴角,笑得發澀,“她喜歡海海這麼多年,又是李家正經大小姐,比我合適太多了。”

“行,我這就給她助理發訊息。”張姨點點頭,又叮囑一句,“您可千萬別讓少爺看出來端倪。他那性子,知道了鐵定把這事攪黃,到時候老太太那邊也沒法交代。”

“我知道,我心裡有數。”

第二天一早,王海海剛套上衛衣,就聽見院門鈴響。他皺著眉走過去開門,看見門外站著李美琴和她的保姆,臉當場就沉了。

“你怎麼來了?”

“海海哥,蘇姐姐約我去逛市集呀。”李美琴笑得溫婉,拎著手裡的點心盒,“我帶了點剛烤的曲奇,蘇姐姐應該愛吃。”

王海海沒接,轉身往裡走,衝屋裡揚聲喊。任

“白白!李美琴來了!”

蘇白白抱著裹好襁褓的蘇夭夭從臥室出來,看見李美琴,笑著迎上去。

“美琴妹妹這麼早就來了,快坐會兒,我們馬上就走。”

“約好了的,當然不能遲到。”李美琴湊過去看蘇夭夭,聲音放軟,“夭夭今天真乖,都不鬧。”

王海海靠在牆邊,抱著胳膊,一臉不爽。

“逛市集就我們一家三口去不行?你約她幹嘛?”

“人多熱鬧嘛。”蘇白白走過去,拉了拉他的袖子,軟著聲音哄,“而且老太太昨天還打電話來,說讓你多跟美琴妹妹走動走動。你就當陪我了,好不好?逛一會兒我們就回來,夭夭太小,曬久了也不好。”任

“老太太說的?”王海海皺了皺眉,低頭對上蘇白白溫軟的眼睛,語氣瞬間就軟了,“行吧行吧,去就去。但說好了,中午就回來,不能累著你和孩子。”

“知道啦,都聽你的。”

出門上車,王海海先彎腰把嬰兒提籃固定在後座,反覆檢查了三遍卡扣,才扶著蘇白白坐進去。李美琴坐在副駕後面,看著兩人低頭給孩子掖襁褓的模樣,指甲死死掐進了掌心。

車上蘇白白沒話找話,句句都往李美琴身上引。

“海海,你上次說書房缺個擺件,美琴妹妹眼光好,不如讓她幫你挑挑?”

“我書房放什麼我自己有數,不用外人操心。”王海海頭都沒回,伸手往後遞了個安撫奶嘴,“白白,夭夭是不是要醒了?你看看。”

李美琴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連忙打圓場。任

“海海哥要是真需要,我幫著看看也無妨。都是熟人,不用見外。”

“不用。”王海海語氣淡得很,“有白白幫我看著就夠了。”

蘇白白碰了個軟釘子,也不氣餒,又接著說。

“美琴妹妹還會彈鋼琴呢,上次慈善晚宴我聽你彈過,特別好聽。以後有空可以常來家裡玩啊,客廳那臺三角鋼琴放著都落灰了。”

“我就愛聽你哼調子哄夭夭睡覺,別人彈的我聽不慣。”王海海透過後視鏡看她,眼裡帶著笑,“等夭夭大點兒,你教她唱兒歌就行。”

蘇白白點點頭,心口又酸又澀,別過臉去看窗外。

到了靜安寺山下,王海海推著手推車,蘇白白走在他旁邊,李美琴跟在後面。進大殿上香,蘇白白特意拉了拉李美琴的胳膊,讓她站王海海身邊。任

“海海,你和美琴妹妹一起拜吧,也求求菩薩保佑小少爺健健康康的。”

“要拜我們一家三口一起拜。”王海海反手就把蘇白白拉回自己身邊,另一隻手扶住嬰兒車,“求菩薩保佑我家白白和夭夭平平安安,別的都不重要。”

李美琴站在側邊,看著三人並排的背影,眼底的怨毒快藏不住。她低下頭裝作虔誠合十,指甲幾乎要掐斷掌心。她才是名正言順的李家大小姐,生了王家的長孫,憑什麼蘇白白這個沒名分的女人能站在王海海身邊。

逛市集的時候人擠人,王海海全程一隻手推車,一隻手緊緊牽著蘇白白,半步不肯松。

“慢點走,別往人堆裡扎,小心碰著夭夭。”

“海海你看!那個兔子糖人好漂亮!”蘇白白指著前面的攤子,眼睛亮了點。

“喜歡就買。”王海海立刻拉著她擠過去,“老闆,要個兔子糖人。”任

付了錢,他把糖人遞到蘇白白手裡,又低頭掀開嬰兒車的小被子看了眼。

“夭夭還睡著呢,等她醒了給她舔一口。”

李美琴跟在後面,保姆替她撐著傘,她看著兩人的背影,氣得胸口發悶。蘇白白回頭看見她,連忙招手。

“美琴妹妹快過來!你想要什麼樣的?讓海海給你也買一個。”

“不用了蘇姐姐,我不愛吃這些街邊的東西。”李美琴快步走上來,笑得勉強,還端著大小姐的體面。

“偶爾吃一次沒事的。”蘇白白推了推王海海的胳膊,“海海,給美琴妹妹也買一個嘛。”

王海海不耐煩地皺了皺眉,到底還是掏出手機掃了碼。任

“老闆,隨便拿一個。”

老闆遞了個老虎糖人過來,王海海隨手遞給李美琴身後的保姆,連個眼神都沒給李美琴,轉頭又去看蘇白白和孩子了。

“白白,前面有賣梅花糕的,你不是愛吃嗎?我去買,你在這兒等著,別亂跑,看好夭夭。”

“嗯,你快點回來。”

中午在山下的私房菜館吃飯,蘇白白特意讓李美琴坐在王海海旁邊。

“海海,你多照顧照顧美琴妹妹,別光顧著自己吃。”

“我照顧你和夭夭就行了。”王海海拿起公筷,一個勁往蘇白白碗裡夾菜,又試了試溫奶器的溫度,舀了勺奶小心翼翼喂到蘇夭夭嘴裡,“多吃點,你看你最近都瘦了,餵奶費身子。”任

蘇白白把碗裡的排骨夾給李美琴。

“美琴妹妹,你也吃,別客氣。”

“謝謝蘇姐姐。”李美琴接過排骨,又夾了一塊清蒸魚,輕輕放到王海海碗裡,“海海哥,你愛吃的清蒸魚。”

王海海看著碗裡的魚,眉頭瞬間皺成一團,直接把碗往旁邊推了推。

“我不愛吃別人夾的菜。”

場面一下子冷了下來。蘇白白連忙打圓場。

“海海就是這個脾氣,你別介意啊美琴妹妹。他就是認生,熟了就好了。”任

“怎麼會呢。”李美琴笑得嘴角都快僵了,依舊端著大家閨秀的儀態,“海海哥什麼樣,我都習慣了。”

吃完飯往回走,蘇白白拉著李美琴走在後面,壓著聲音跟她說。

“美琴妹妹,海海就是嘴硬心軟,你別往心裡去。以後相處久了,他就知道你的好了。你又給他生了兒子,老太太又喜歡你,以後王家少奶奶的位置,肯定是你的。”

“我知道的,蘇姐姐。”李美琴低下頭,掩住眼裡的恨意,“只要能陪在海海哥身邊,看著我兒子長大,我就滿足了。”

“你真好。”蘇白白嘆了口氣,“海海能有你照顧,我走也走得放心。”

李美琴扯了扯嘴角,心裡冷笑。走?你以為走得了嗎?等你死了,我才是真的放心。

玩了大半天,下午就回了老宅。王海海把孩子抱去臥室哄睡,轉身就扎進了書房拼模型。李美琴找了個由頭,拎著檔案袋來小院找蘇白白。任

“蘇姐姐,老太太讓我把走的手續給你送過來。”

“好,快坐。”蘇白白給她倒了杯溫水。

“機票我定的大後天上午十點的,直飛南方的海濱城市。”李美琴把行程單和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那邊的公寓老太太都安排好了,阿姨和司機也都僱好了,清靜得很,適合帶嬰兒住。卡里有五十萬,夠你和夭夭先用一陣子,以後每個月都會打生活費。”

“謝謝你,美琴妹妹,費心了。”蘇白白拿起行程單看了看,又輕輕放下,“會不會太麻煩老太太了?”

“蘇姐姐客氣了,都是老太太吩咐的,我只是跑跑腿。”李美琴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杯沿擋住了她嘴角的冷笑。心裡暗道,還去海濱城市呢,你這條命能不能留到明天都不一定。

“那就好。”蘇白白點點頭,絮絮叨叨地囑咐,“等我走了,海海就拜託你多照看了。他胃不好,不能吃太辣太涼的,冬天容易手腳涼,你要提醒他多穿點。他熬夜拼模型的時候愛喝溫蜂蜜水,不要放太多糖。他襯衫喜歡穿真絲的,領口不能機洗……還有,他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挺在意你兒子的,你多帶孩子來看看他。”

她一樁樁一件件說著王海海的喜好,李美琴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心裡早就不耐煩了。一個沒名分的外室,也配跟她交代這些。任

就在這時,書房門開了,王海海端著空水杯走出來。

“白白,跟她說什麼呢?說這麼久。”

兩人瞬間停了話題。蘇白白抬頭笑了笑。

“沒什麼,就跟美琴妹妹說今天逛市集挺有意思的。”

王海海走過來,順勢坐在蘇白白身邊,伸手攬住她的腰。

“有意思以後我們常去。下次就我們一家三口去,不帶外人。”

李美琴坐在對面,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卻沒失了分寸。她站起身拎起包。任

“蘇姐姐,海海哥,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兒子還在家等著我餵奶呢。走的事你要是還有什麼想問的,隨時找我助理就行。”

“好,路上小心。”

李美琴走後,王海海捏了捏蘇白白的臉。

“你今天怎麼回事?一個勁把我往李美琴身邊推。”

“我就是覺得……美琴妹妹人挺好的,家世好,又給你生了兒子。”蘇白白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你們才是般配的一家人。”

“般配不般配,我說了算。”王海海捧著她的臉,讓她抬頭看著自己,眼神認真得很,“蘇白白,我告訴你,我王海海這輩子就認你一個。除了你,誰都不行。別人再好,家世再顯赫,跟我半毛錢關係都沒有。夭夭也是我女兒,我們一家三口,這輩子都不分開。”

“我知道。”蘇白白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她心裡清楚自己是什麼身份,也清楚夭夭的身世。這些話,她聽著就好,不敢當真,更不敢告訴他自己馬上就要走了。任

“知道就好。”王海海把她緊緊抱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以後不許再說這種傻話了。等夭夭滿週歲,我們就拍全家福,一直熱熱鬧鬧過日子。”

蘇白白靠在他懷裡,眼淚無聲地打溼了他的衛衣。她心裡想,恐怕等不到那一天了。老太太已經下了最後通牒,她不走,只會給王海海惹麻煩。

轉眼就到了出發的日子。一大早,王海海就接到發小的電話,說朋友出了車禍在醫院,必須立刻趕過去。

“白白,對不起啊。”王海海急急忙忙套外套,“我哥們出事進醫院了,我得馬上過去,今天送不了你和夭夭了。”

“沒事的,正事要緊。”蘇白白走過去幫他理了理領口,指尖輕輕拂過他的衣領,“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己可以的,還帶著夭夭呢。”

“那怎麼行。”王海海想了想,“我給李美琴打個電話,讓她送你去機場,她細心,手續也熟。等我這邊忙完,立刻飛過去找你和夭夭,好不好?”

蘇白白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想拒絕,可又怕他起疑,只能點點頭。任

“好,你路上注意安全,別太著急。”

“嗯。”王海海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又俯身輕輕親了親蘇夭夭的小臉蛋,“乖乖等爸爸,爸爸很快就來找你們。”

王海海急匆匆地走了。沒過多久,李美琴就坐車過來了。

“蘇姐姐,我們走吧,別誤了飛機。”

“好。”

蘇白白抱著裹好的蘇夭夭,保姆拎著行李箱跟著出門。門口停著輛黑色轎車,司機戴著鴨舌帽和口罩,低著頭看不清臉,李美琴的專車跟在後面。

李美琴拉開車門。任

“蘇姐姐,坐這輛吧,空間大,孩子躺著舒服。安全座椅我都提前裝好了。”

蘇白白坐進去,把孩子放進安全座椅,李美琴也跟著坐在了副駕後面。

“師傅,去國際機場。”李美琴說。

司機低低“嗯”了一聲,發動了車子。

就這一個字,蘇白白心裡猛地咯噔一下。這個聲音……怎麼這麼耳熟?

她偷偷抬眼,從內後視鏡裡看司機的臉。那人輪廓很深,鼻樑高挺,看著是張陌生的臉,像是整過容。可那聲音,那眼尾的弧度,越看越像一個人——孫虎!

蘇白白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手心一下子全是冷汗。她悄悄往車門邊挪了挪,手摸向門把手,下意識把孩子往自己身邊護了護。任

就在這時,李美琴突然轉過頭,臉上的溫柔消失得一乾二淨,露出一抹陰狠的笑。

“蘇姐姐,你在看什麼呢?”

“沒……沒什麼。”蘇白白強裝鎮定,聲音都在抖,“美琴妹妹,我突然有點不舒服,孩子也鬧,能不能先送我回去?”

“回去?”李美琴嗤笑一聲,眼神像淬了毒,“都走到這兒了,還想回去?”

蘇白白暗道不好,猛地去拉車門把手,可車門早就被鎖死了。

“你想幹什麼?夭夭還在這兒!你可是李家大小姐,怎麼能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

“李家大小姐怎麼了?”李美琴掏出一塊浸了藥水的帕子,一步步湊過來,“蘇白白,要怪就怪你佔了不該佔的位置。海海哥是我的,王家的一切都是我的,連王家的長孫都是我生的!你一個帶著野種的外室,也配跟我搶?你識相點就別掙扎了,免得孩子跟著遭罪。”任

話音剛落,她猛地撲過來,一把死死捂住蘇白白的口鼻。乙醚刺鼻的味道直衝鼻腔,蘇白白拼命揮舞著手腳掙扎,可力氣哪裡抵得上早有準備的李美琴。她掙扎了沒幾下,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手還保持著護在安全座椅上的姿勢。

車子七拐八繞開了一個多小時,終於停在郊區一棟廢棄的倉庫前。

孫虎下車,把暈過去的蘇白白抱下來,又小心地拎出安全座椅,蘇夭夭還在裡面睡著,小嘴時不時咂一下。他把母女倆挪到倉庫裡的舊木板上。

“人給你帶到了。”

李美琴下車,踩著高跟鞋走到跟前,踢了踢蘇白白的腿,確認她沒醒,才滿意地點點頭。

“孫虎,剩下的事就交給你了。做得乾淨點,別留下任何痕跡。孩子也一起處理掉,斬草除根,省得以後留麻煩。”

“放心吧李小姐,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孫虎搓了搓手,一臉痞氣,“那剩下的尾款……”任

“事成之後給你五十萬。”李美琴皺皺眉,語氣帶著不屑,“你可別耍什麼花樣。別忘了,老太太還盯著呢,辦砸了,你吃不了兜著走。”

孫虎眼神動了動,嘿嘿笑了兩聲。

“我哪敢啊。李小姐和老太太都發話了,我肯定辦得妥妥的。你先回去吧,這地方荒,人多眼雜,別被人看見了。等我處理完,給你打電話。”

李美琴又看了地上的蘇白白一眼,眼裡滿是快意。她轉身上車,很快就開走了。

孫虎蹲下來,拍了拍蘇白白的臉。

“喂,醒醒,別裝了。”

蘇白白其實半路就有點醒了,只是不敢睜眼。被他拍了兩下,只好慢慢睜開眼睛,滿眼驚恐地看著他,第一反應就是撐著身子去看旁邊的蘇夭夭。任

“你……你想幹什麼?有什麼衝我來,別碰我女兒!”

“我不想幹什麼。”孫虎站起身,靠在斑駁的牆面上,“李美琴給我五十萬,讓我殺了你和孩子。還有王老太太在背後撐腰,人家倆是一夥的,就為了給李家大小姐和她兒子騰位置。”

蘇白白臉色瞬間慘白,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

老太太……竟然也想讓她死?

她以為老太太只是嫌她身份低微、帶著個來路不明的孩子,逼她離開就罷了,沒想到竟是要斬草除根,連剛出生的夭夭都不肯放過。

“你別殺我們……我給你錢,我給你更多的錢……”

“錢?”孫虎嗤笑一聲,“你能有多少錢?再說了,殺了你倆,我就得償命,五十萬買我兩條命?她們想得也太美了。”任

蘇白白愣住了。

“你……你不殺我們?”

“我為什麼要殺你?”孫虎撇撇嘴,目光落在蘇夭夭小臉上頓了一秒又移開,“我跟你又沒什麼深仇大恨。之前的事是我不對,但那也是李美琴挑唆的。我孫虎雖然混,但還沒蠢到為了點錢去揹人命官司,更別說對個剛出生的小孩下手。”

蘇白白稍稍鬆了口氣,可還是不敢放鬆警惕,伸手把安全座椅往自己身邊拉了拉。

“那你想怎麼樣?”

“很簡單。”孫虎盯著她,“你走,走得越遠越好,永遠別回王家,也別再出現在李美琴和王老太太面前。就當你自己坐飛機走了,再也不回來了。這樣對大家都好,孩子也能平安長大。”

“為什麼要幫我?”任

“談不上幫你。”孫虎冷笑一聲,“王老太太心狠著呢,李家也不是善茬。這次沒弄死你,下次還會有別的招。你留在王家,早晚死路一條,孩子也跟著你遭殃。我今天放了你,算是積點德。你別不識好歹,非要回去送死。”

蘇白白攥緊了拳頭。

王海海還在王家,她怎麼能走?她要回去告訴王海海,告訴他老太太和李美琴要殺她和夭夭。王海海那麼疼她們,一定會為她們做主的。

心裡這麼想,嘴上卻沒露半分,只是乖乖點頭。

“好……我答應你,我走,我再也不回來了。”

“這還差不多。”孫虎滿意地點點頭,“我勸你最好說到做到。你們在這兒待一晚上,明天早上再走。我可告訴你,別想著跑,這地方荒山野嶺的,你抱著個剛出生的孩子跑出去,喂狼都不夠。”

說完,他走到倉庫外,咔嗒一聲鎖上了大鐵門。任

蘇白白坐在木板上,聽著外面的動靜,腦子飛快地轉。等孫虎睡著了,她就偷偷跑掉。她要回王家,去找王海海。

熬到後半夜,外面傳來孫虎震天的呼嚕聲。蘇白白小心翼翼站起來,抱著裹好襁褓的蘇夭夭,挪到倉庫側面的小窗邊。鐵窗早就鏽斷了兩根欄杆,她用盡力氣一掰,吱呀一聲掰出個缺口。

她屏住呼吸,抱著孩子翻窗跳了出去,腳崴了一下也顧不上疼,拼了命地往大路上跑。懷裡的蘇夭夭被顛得哼唧了兩聲,她連忙邊走邊拍,哄著孩子別哭。

跑了不知道多久,終於看見了公路。她攔了輛過路的貨車,把身上僅有的現金和首飾都給了人家,讓師傅把她們送到市區王家老宅。

等她跌跌撞撞衝進王家老宅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王老太太正站在院子裡澆花,聽見動靜回頭,看見一身狼狽、抱著孩子的蘇白白,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

“哎喲,白白?你怎麼回來了?你不是該上飛機了嗎?怎麼弄成這個樣子?夭夭這是怎麼了?沒凍著吧?”任

“老太太!老太太救命啊!”蘇白白撲過去,腿一軟差點跪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懷裡的蘇夭夭被嚇醒,哇地哭了出來,“李美琴要殺我!她僱了人,把我迷暈帶到郊區去了!連夭夭都不肯放過!”

“什麼?還有這種事?”王老太太立刻放下水壺,伸手扶住她,語氣滿是心疼,“你別急,慢慢說,有我在呢,沒人敢動你和孩子。來,快進屋坐,別凍著孩子。”

王老太太把她扶進客廳,讓阿姨端了杯溫水過來,又連忙叫奶媽過來哄哭個不停的蘇夭夭。

“來,先喝口水壓壓驚。你慢慢說,到底怎麼回事?”

蘇白白捧著水杯,手指都在抖,哆哆嗦嗦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只隱去了孫虎放她走的部分,只說自己是拼死抱著孩子跑出來的。

“……就是李美琴指使的!她就是想除掉我和夭夭,好獨佔海海和王家!老太太,您要為我和夭夭做主啊!”

“好好好,我知道了。”王老太太拍著她的手,語氣溫和得不行,“真是委屈你了,孩子。你別怕,有我在,李美琴她翻不了天。李家再大,也管不到我王家頭上來。”任

“海海呢?海海回來了嗎?”蘇白白四處張望,眼裡滿是期盼。

“海海去醫院看朋友了,得下午才能回來。”王老太太嘆了口氣,“這孩子,偏偏這個時候不在家。不過你放心,我這就派人去找李美琴,問清楚到底怎麼回事。肯定給你一個交代。”

“真的嗎?老太太?”

“傻孩子,我還能騙你嗎?”王老太太慈愛地摸了摸她的頭,“你先回小院休息,好不好?看你這一身灰,肯定嚇壞了。讓阿姨給你放熱水,洗個澡,睡一覺。等你醒了,我就把事情處理好了。夭夭我讓奶媽帶著餵奶,你放心。”

“嗯。”蘇白白點點頭,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有老太太做主,肯定沒事的。

阿姨扶著蘇白白下去了。

客廳裡,王老太太看著蘇白白的背影,臉上的慈祥一點點褪去,眼神變得陰鷙狠厲,像淬了冰。任

她拿起桌上的手機,撥了個號碼。

電話剛接通,那邊就傳來李美琴慌亂的聲音。

“喂?奶奶?”

“廢物。”王老太太聲音冰冷,沒帶一絲溫度,“連個人都看不住,讓她抱著那個野種跑回來了。”

“什麼?!”李美琴大驚失色,聲音都變調了,“她……她跑回王家了?怎麼可能!孫虎不是說萬無一失嗎!”

“不然呢?”王老太太冷哼一聲,“孫虎是怎麼辦事的?這麼點小事都辦不好,我看他是不想活了。”

“我……我馬上打電話罵他!我再找人重新辦!”任

“急什麼。”王老太太壓低聲音,“人都跑回來了,現在動手太顯眼。她現在還以為我是幫她的,你先別露面,老老實實在家待著,就說這事你不知情,是孫虎挾怨報復。等我想想辦法,找個更穩妥的法子。記住,嘴嚴實點,半句都不能露馬腳,別毀了你和我孫子的名聲。”

“是,奶奶,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王老太太走到窗邊,看著西區小院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跑回來又怎麼樣?既然自己送上門來,那就別怪我心狠。這一次,絕對不會再讓你和那個野種有機會壞了美琴和我孫子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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