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午後的陽光鋪在校園塑膠跑道，彩色三角旗沿圍欄插滿，喧鬧的加油聲此起彼伏，各班學生的吶喊交錯碰撞在空氣中。李美琴坐在運動會主席臺正中，香檳色修身套裝襯得身段亮眼，髮絲打理得一絲不苟，作為特邀家長代表，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會不自覺落在她身上。她端起桌上的礦泉水抿了一口，緩緩起身，走向扎堆閒聊的班主任與幾位相熟家長。軆

“張老師，這次運動會安排得真周全，方方面面都考慮到孩子了。”

“美琴你肯抽空過來當特邀家長代表，我們學校才算是撐住場面，你氣質這麼出眾，一坐上臺，整個活動檔次都直接提上來了。”

“只是一點分內小事而已，王大山常年在這裡讀書，我多配合學校工作是應該的。”

“對了，那個蹲在花壇邊獨自打掃垃圾的小姑娘，是蘇夭夭吧？我看著面生，又總是一個人待著。”

“就是她沒錯，整場運動會從開場到現在，沒有半個親人到場陪她，別的孩子身邊爸媽都圍著送水遞零食，就她孤零零一個。”穿碎花連衣裙的中年家長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搭話。

李美琴刻意跟著放輕音量，眉眼擠出幾分假意的惋惜，餘光始終牢牢瞟著遠處埋頭幹活的蘇夭夭，確保對方聽不見這邊的交談。

“我本來是真的不想背地裡嚼旁人是非，顯得我小人多嘴，前段時間和多年舊相識喝茶聊天，偶然聽見了她家藏了許多年的舊事，心裡實在唏噓，忍不住和各位家長、老師提一嘴。”軆

旁邊戴黑框眼鏡的家長立刻來了興致，往前擠了兩步：“她家能有什麼隱情？我們平日裡只覺得這孩子膽小內向，不愛合群，從來沒聽過別的閒話。”

“她生母年輕時候私生活混亂不堪，常年周旋在不同男人身邊，名聲在老街區徹底爛透了，孃家婆家全都容不下她。最後實在沒有辦法繼續撫養孩子，才偷偷把蘇夭夭扔出來託付外人寄養，再也沒有露面。”

張老師眉頭驟然緊緊皺起：“這種重大家事，孩子入學檔案裡半點記錄都沒有，從來沒人和學校反映過。”

“這種丟人的醜聞，哪個家庭願意主動往外說？藏都來不及。”李美琴輕輕嘆氣，擺出一副好心提醒眾人的姿態，“我也是怕各位家長不知情，回家多叮囑自家孩子，少和蘇夭夭走太近。原生家庭刻在骨子裡的習性很難更改，萬一沾染到不好的風氣，耽誤自家孩子就不好了。”

碎花裙家長連連點頭：“難怪這麼長時間所有小朋友都刻意躲開她，原來是背後有這種緣由，還好你好心和我們說清楚，不然我們一點防備都沒有。”

“我只是不想大家平白吃虧罷了。”李美琴端起手邊玻璃杯抿了口水，順勢輕巧轉移話題，“對了張老師，這次短跑專案的冠軍獎品是什麼？”

操場邊角，蘇夭夭雙手攥著粗糙的舊抹布，一點點用力擦拭跑道縫隙掉落的零食包裝袋、碎紙屑。周遭三三兩兩路過的學生全都刻意繞開她站立的位置，停下腳步互相交談。軆

“你聽見那群家長剛剛說的悄悄話了嗎？蘇夭夭的媽媽名聲特別差，到處勾搭男人。”

“怪不得沒有家人願意來陪她參加運動會，原來是家裡風氣本來就不正。”

“我們等下離她遠一點，老師和家長都說盡量少跟她接觸。”

蘇夭夭指尖用力到發白，眼眶蓄滿淚水，咬著唇不敢出聲，手上擦地的動作越來越快。

跑道另一邊，王大山正站在短跑起跑線熱身，一眼看見主席臺下笑容溫柔的李美琴，不顧裁判的呼喚，一路小跑衝過去。

“媽！你今天是不是特意推掉公司所有工作，專門過來給我加油的？”

“當然啦，我早上六點就把所有工作全部處理妥當，專程空出一整天時間觀看你的比賽。等會兒跑步的時候不用緊張，放平心態，盡力跑就足夠了。”軆

“我肯定拼盡全力拿第一名，給你長長臉面，讓所有人都羨慕我有這麼好看的媽媽！”

“好好熱身，別跑岔氣了，媽媽就在這邊看著你。”

“知道啦媽！等我拿第一！”王大山蹦蹦跳跳跑回起跑線，滿心滿眼只有李美琴，絲毫沒留意角落裡被所有人孤立的蘇夭夭。

所有賽事全部結束，夕陽斜斜掛在教學樓樓頂，金色餘暉鋪滿整片操場。蘇夭夭慌忙躲進圍欄後方的灌木叢陰影裡，半個身子藏嚴實，只敢悄悄探出頭偷看，不敢讓母子二人發現自己。

李美琴牽住王大山的手腕，腳步輕快地往停車場方向走，全程視線沒有往灌木叢、操場角落瞟一眼，完全無視躲藏起來的蘇夭夭。

“比賽結束啦，咱們直接去市中心那家西餐廳，你心心念唸的菲力牛排，今天管夠。”

“太好了媽！我跑完渾身都餓了，咱們快點走！”軆

王大山滿心只有牛排，腦袋左右張望，目光只落在前方停放的豪華轎車上，壓根不會留意圍欄後方藏著的人影。

母子二人說說笑笑，徑直上車離開，自始至終沒有發現躲在暗處的蘇夭夭。

蘇夭夭從灌木後面慢慢走出來，望著轎車遠去的尾氣，小聲喃喃自語：“要是我也有人陪著，該多好……”

夜幕完全籠罩城市，市中心高層私密私人賓館，房間落地燈全部調至暖暗柔光，薄紗窗簾半掩，隔絕街道霓虹。空氣中瀰漫淡淡的柑橘木質香薰，深色綢緞床品柔軟順滑，微弱燈光襯得房間曖昧慵懶。房門被輕輕叩響兩聲，陳凱推門走入，反手鎖死房門。

“美琴姐，你晚上突然發訊息約我，我手上還沒幹完的活直接全部放下，一刻都沒有耽擱，打車立刻就趕過來了。”

“白天要處理集團一堆繁雜瑣事，應付各色合作商，只有夜裡才能騰出一點屬於自己的空閒時間找你。今天臨時約你過來，有沒有耽誤你的正常安排？”

“怎麼可能會耽誤，能單獨和你安安靜靜待在一起，比我手裡任何雜活都重要一萬倍。”陳凱往前湊近半步，眼底滿是嚮往，“我就是普通工薪家庭出身，父母一輩子打工謀生，從小到大接觸的全是底層普通人，從來沒有遇見過你這樣身居高位、氣質出眾、一舉一動都自帶底氣的人。”軆

李美琴低低輕笑，側身坐回寬大床邊，雙腿輕輕交疊。

“我心裡一直很好奇，你和李花火從小一同在老街長大，又是同班同窗，身邊所有人總說你們關係格外親近，你們之間到底是什麼交情？”

“不過是兒時一起上學的普通同學罷了，交情淺淡得根本不值一提。我心裡清清楚楚，李花火從年少時期就一直偷偷喜歡我，經常主動找我搭話、送小東西，但是我對她半分心動都沒有。”

“這話怎麼說？客觀來看，李花火看著也算乖巧溫順，沒有什麼惹人厭煩的毛病。”

“她和你根本沒有任何可比性，完全不在一個層次。她眼界狹隘，性格拘謹怯懦，一輩子只會困在底層普通生活裡，身上沒有半點閃光點；而你從容強大，手握財富與人脈，處事成熟通透，只要真正見過你，我怎麼可能看得上她那種普通女孩。”

李美琴伸手攬住陳凱的脖頸，兩人相擁在一起。一夜溫存過後，二人並肩靠在床頭。

“說起來，我倒是真的萬萬沒有想到，你年紀也不小了，居然還是第一次。”軆

陳凱耳尖泛紅，垂著頭輕聲回話：“從前我從來沒有對任何女生動心，也沒有和別人有過親密接觸，直到遇見你，我才心甘情願交出自己所有。”

“你性子倒是十分坦誠，什麼心裡話都願意毫無保留同我說，這點我格外喜歡。”

“最一開始主動靠近你，我確實存了很重的私心，想著藉著你的資源、人脈跨越底層階層，徹底改變我普通平淡的命運。可和你相處越久，那些功利的心思反倒一點點全部淡了，我好像是真的拋開所有利益，單純愛上你這個人了。”

“算你實在，能說出這番真心話，我聽著格外舒心。”

陳凱伸手摟住她，吻落在她額頭：“我說的每一句全部都是真心話，往後所有時間，我只想安安穩穩守著你一個人。”

“我信你。”李美琴靠在他懷裡，低聲和他絮絮說著情話，溫存拉扯許久。

隔日傍晚，市中心高階KTV包廂，牆面嵌著一圈細碎暖光燈帶，柔和昏暗的光線鋪滿整個封閉空間，茶几上擺滿精緻果盤與度數溫和的果酒，隔音效果極好，完全隔絕外界聲響。李美琴提前半小時到場等候，專門單獨邀約李花火前來赴約。軆

李花火推開包廂厚重的隔音門走進來，臉上不帶半分防備與猜忌，毫無保留地信任眼前的女人，徑直快步坐到李美琴身側沙發。

“美琴姐，你特意單獨發訊息約我過來，是不是心裡積攢了很多煩心事，沒人可以傾訴？”

“最近我和我丈夫矛盾不斷爆發，家裡整日吵吵鬧鬧，心裡堵得喘不過氣，翻遍手機通訊錄，唯一放心、想要傾訴的人只有你，也只有你願意安安靜靜陪著我，不會隨意對外亂說。”

“你要是心裡難受盡管全部和我說，我一定安安靜靜聽你傾訴，絕對不會把你的私事告訴任何人。”李花火全然信任她，隨手拿起玻璃杯給自己滿滿倒上一杯果酒，語氣真誠，“在我心裡，你是全世界待我最好的姐姐，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人像你一樣善待我、心疼我。”

李美琴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陰冷深沉的算計，轉瞬就被溫柔無害的笑意掩蓋，拿起酒瓶不停給李花火續滿酒杯。

“既然你真心把我當成親姐姐，今天就不必拘束，多喝點酒放鬆一下，排解心裡的煩悶。”

“好，那我陪著姐姐一起喝酒，陪你散心。”李花火不疑有他，一杯接著一杯不停往下飲用，沒過多久，腦袋開始昏沉發脹，視線變得模糊渙散，思維也遲緩遲鈍起來。軆

見李花火醉意徹底上頭，心裡所有防備盡數卸下，李美琴不動聲色拿出手機，悄悄編輯一條訊息傳送出去。短短兩分鐘過後，兩名身形挺拔的年輕男人推門走入包廂，二人側臉輪廓、身形線條都和陳凱有幾分相似，是她提前花錢安排妥當的男公關。

其中一名男公關主動拉過椅子，坐到醉醺醺的李花火身側，拿起酒瓶柔聲細語勸酒。

“小姑娘獨自喝酒多孤單冷清，我陪著你多喝兩杯好不好？”

“好……再喝一杯……”李花火意識迷迷糊糊，根本分辨不清眼前人的真實樣貌，只隱約覺得側臉輪廓無比熟悉，順著對方的勸說不停飲酒，一杯又一杯下肚。

李美琴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刻意放緩語速，用充滿誘導感的輕柔聲音緩緩開口。

“花火，你心裡藏了很久的心思，我其實全都看得清清楚楚，你是不是一直偷偷喜歡陳凱？”

“嗯……我喜歡他，喜歡很久很久了。”軆

“喜歡一個人，就要大膽主動一點，不要藏在心底掖著，白白委屈自己。遇見自己真心喜歡的人，主動靠近、主動表達心意，才不會留下一輩子遺憾，你說對不對？”

“主動……喜歡就要主動一點嗎？”

“沒錯，大膽一點，跟著自己心裡的想法隨心就好，不用剋制。”

身旁的男公關順勢不斷湊近，不停給李花火添酒，濃烈醉意徹底吞沒她所有理智。視線模糊之下，她徹底將眼前酷似陳凱側影的男人當成了自己心心念唸的心上人，主動抬手拽住對方的衣袖，微微仰頭吻了上去。

“陳凱……我喜歡你……”

李美琴靜靜坐在不遠處，將這一幕完整清晰收進眼底，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冰涼刺骨、藏滿腹黑算計的冷笑，眼底滿是一切盡在掌握的得逞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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