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2章
俞樞似乎釋然,卻又有些悵然若失,顧與霆看著他的神情慢慢道:“既然不上學,不如你和我去炎方市看看?那裡四季如春,鮮花盛開,風景很好,正好過去散散心。”
俞樞眼睛微微亮起來:“好!”
顧與霆道:“我幫你收拾行李。”
俞樞卻遲疑了一會兒:“剛才袁大哥說林家能醫治?”
顧與霆頓了頓:“本就不是致命傷。”
俞樞低聲道:“聽說會毀容,我本意也不是那樣,我就是……我就是控制不住……”
顧與霆乾脆利落道:“我和林麒說一下,你不必擔心。”
俞樞拿出手機:“還是我說吧,是我的責任。就從我那些拍賣品裡頭挑一件送守塵哥吧……”
他拿出手機熟練敲字,過了一會兒臉上露出了點微笑:“守塵哥說把那件霧林麝香給李家就行,那個是很多丹藥的原料之一。李家會願意出手的,說他們家醫修特別多,一定能恢復如初。倒是我自己要斟酌好,霧林麝現在都很難尋了。”
他敲著字:“沒什麼,那個毛殼是我在山窩窩裡撿的,這麼有用有空我再回去找找看。”
“送就送吧,算我的不是,以後我離他們遠遠的。媽媽說我要遵紀守法,不管別人看不看得起我們,我們自己要看得起自己,要自尊自愛自律……”
他心中陡然一虛,媽媽不但說要遵紀守法,不能學壞,不能打架,還說了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說好孩子就要去學校上學。
可是自己不想去學校了。
他偷眼去看顧與霆,顧與霆卻也拿著手機似乎在和什麼人說話,他以為會被顧與霆教訓一番大道理,幸好,幸好顧大哥什麼都沒說。
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原來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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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矇矇亮,顧與霆便帶著俞樞登上了直升飛機,再次飛往炎方市。
而另一邊,從全麻中慢慢清醒過來的霍子銘聽到病房裡有人在說話:“老爺子已經飛過來了,這事他做主,別哭了。”聲音沉著,是自己的父親過來了。
“醫生說了!半年後必須要進行整形手術,並不保證能恢復原樣。這是毀容!兒子還是最關鍵的高三!這至少半年都沒辦法學習,只怕要休學,你說不報警就不報警?”霍子銘的母親劉莎聲音尖利,帶著幾分歇斯底里。
“船王怎麼了?不還是做生意的?無法無天的,我就不信沒講理的了!就算他是個龍,在國內,也得乖乖盤著!”
“那小畜生還差兩個月就滿十八歲了,滿十六歲就能判!無緣無故上來就打人,是有什麼深仇大恨嗎?”
他皺著眉頭睜開眼睛,卻被臉上的疼痛刺激,發出了呻吟聲,劉莎立刻含著淚關心地過來:“小銘!你醒了?”
霍凌也走到霍子銘身邊,寬慰他道:“小銘,你這次受委屈了,老爺子馬上過來,也說了這次會補償你。”
霍凌對自己這個一向優秀的兒子有些歉疚:“你做得很好,暫時不報警。我們這樣的人家,做什麼舉動都要權衡大局。”
“我們目前有求於顧船王,需要這個契機和他談一談。你不要太憂心傷勢,老爺子說帶了一份特效傷藥過來,是我們霍氏世代秘傳的藥,能減輕你的傷勢。”
霍家專攻兵伐,在金瘡藥上自然有特效的靈藥,只可惜他們都是凡人,沒有靈力,因此用這靈藥其實發揮不出最佳特效,但也可最大限度地加速傷口痊癒。
這可是凡宗的家主才有資格使用的藥,如今為了星曜劍,老爺子特意拿出來安撫他們,已是盡力。
他微微嘆了口氣,霍家本家仙宗有令,凡宗又如何能不遵呢,雖然不知道那星曜劍究竟有什麼奧秘。
但家主帶來的訊息也令人振奮,凡間似乎正在靈力復甦,若能確認,凡宗原本較差資質的子弟,在一些天材地寶和丹藥的輔助下,仍然有機會引氣入體,雖然難以問道於天,卻也能益壽延年,祛病安康。
他想到這裡,微微激動,畢竟他也踏入中年,感覺到了精力的不足,無論如何這都是個好訊息。兒子只是受一時委屈,如果真的靈氣復甦,那些傳說中的生死人肉白骨的手段,未必沒有。
劉莎一聽也激動了:“藥有用嗎?我也聽說我們劉家家主那裡有秘藥,想著回去求一求家主。”
霍凌道:“自然是有用的,你別太擔憂。現在最關鍵是先見了顧與霆再說。”
星曜劍太重要,顧與霆未必會為了個小玩意兒讓步,但這次顧家理虧,老爺子這邊又帶了仙宗的長老過來,總有了七八成把握。
他看向了霍子銘,寬慰他:“你好好養傷。”
霍子銘感覺到手臂,胸口,臉都被固定著,一動都不能動,身上連著各種儀器,而疼痛也延綿不絕。
他來不及思考和顧船王是什麼關係,只勉強動了動能動的左手去拉住霍凌的手:“爸,是霍樞。”
霍凌一怔:“什麼?”
霍子銘低聲道:“打我的那個新生俞樞,是霍樞。”
一旁的劉莎聲音高昂起來:“霍樞?是那個野種?!”
霍子銘嘴唇慘白:“不要報警……”他閉上眼睛,艱難地喘了一口氣,鼻樑受傷讓他唿吸困難:“是我欠他的……”
霍凌愕然,似乎回想了一會兒,才被劉莎說的“野種”兩個字喚起了記憶,他皺起了眉頭,還是寬慰了下霍子銘:“我知道了,你好好養傷,當年的事與你無關,萬般都是命。”
他又叮囑妻子劉莎:“你好好照顧小霍,不要讓他亂想,我去迎一下家主。”
霍凌站了起來,大步走了出去,守在外邊的警衛也都跟著他走了。
劉莎坐在床邊,眼圈發紅,嘴裡絮絮叨叨,咬牙切齒咒罵著:“小畜生,有爹生沒娘養的,上來就下這麼狠的手,找到了顧船王,能罩他一輩子?總要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霍子銘聽著心中煩躁,加上身體無一處不痛,只閉了眼睛道:“媽!”
劉莎心疼兒子,只能道:“你先休息,我去問問護士今晚還有幾瓶藥。”她起來也出了病房,往護士站走去。
霍子銘閉著眼睛,心裡想著如何再和霍樞再見一面。
視窗忽然有風吹進來,帶著潮溼的雨汽,深秋雨夜,寒涼的風十分有存在感。
霍子銘頭腦其實並不是太清醒,但此刻卻忽然感覺到一陣不安。
他自幼也是練劍術、拳擊和各種防衛術的,霍家人的身體素質都很強悍,戰鬥直覺方面也分外敏銳。
哪怕是深夜,醫院也不可能完全安靜,病房外走廊時常還是會有起夜的病人和值班護士走動的聲音,然而此刻全都消失了,只有靜謐聲一片。
他睜開眼睛,發現病房窗戶不知什麼時候洞開,外邊雨水淋漓,一個奇怪的少年赫然站在窗前,身上滴水未沾。
霍子銘嚇了一跳,失聲問:“你是誰?”
那少年靠近過來,霍子銘看到他一頭銀青色的長髮,那頭髮光亮如綢緞,垂落在肩頭,不似染的。
更離奇的是那少年瞳孔也是銀青色的,雙眸明亮清澈如月光,加上他肌膚似雪,身上穿著古裝一樣的天青色寬袖長袍,佩著玉佩,看著十分妖異,不像現實生活中的人。
少年嘴角含笑看著他:“我奉師命過來的,林家委託我師父,正好我在朱明市,師父就讓我過來處理,還好……朱明市這邊靈氣確實很充裕,你這是小問題了,讓我想想……是用東風夜放好呢,還是萬木回春好呢……”
他嘴裡絮絮叨叨,但聲音卻十分悅耳溫柔,還有著少年期的清脆,他彷彿終於拿定了主意:“就萬木回春吧,你身上傷口比較多,但是沒有什麼缺損,恢復為主。”他自言自語著,伸出手指在霍子銘額頭上一點。
霍子銘只感覺到一陣溫暖從那微涼的指尖透入了自己額頭,全身猶如浸入了溫熱的泉水裡,暖融融的,所有的疼痛都消失了,他從未感覺到如此舒適,眼睛也睏倦沉重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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