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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冒險(感謝“沒有真正含義”的盟主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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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

雪夜,彎月如鉤,掛在天際。

驛館大堂,簡單的接風宴散去,風塵僕僕的符彥卿由家將劉思遇安排著,到東院歇息。

蕭弈走過迴廊時,王承誨趨步追了上來。

“蕭節帥,既接到了符公,我們明日即可啟程回鄴都。”

“聽王兄安排便是。”

王承誨順勢道:“我方知東院住的是從鄆州過來的符公家眷,此前競不曾表明身份。”

“亂世之中,謹慎是應有之意。”

“下午觀蕭郎與符家娘子對弈,彷彿一對神仙人物啊。”

一句話,蕭弈聽出了王承誨話語中的意味深長。

其算計也昭然若揭了。

王承誨必是早知符氏家眷在此,故意安排巧遇,接下來當還想攛掇他追求符金玉,破壞她與郭榮的婚約。

一旦郭榮的聯姻作廢,而郭信向符家提親,確實可助郭威的明確心意。

屆時儲位落定,王承誨便成了立儲功臣、儲君的鐵桿支持者。

不提王家能否安穩,至少他能保全權勢。

至於蕭弈如何看?

這算計太拙劣了,且他也不是王承誨能輕易利用的。

“蕭節帥,倘若符公知曉你與符家娘子對弈……雖是清白,可瓜田李下,是否需我去解釋一二?”“王兄。”蕭弈低聲道:“你看那邊樓閣上,有人在盯著我們。”

王承誨連忙想要抬頭去看。

“別回頭。”蕭弈輕叱一聲,提醒道:“符家不是好惹的。”

“明日還要趕路,且歇下吧。”

如此,蕭弈打斷了王承誨的挑唆,自回了客房。

他很清醒,知道符彥卿不好惹,也知郭榮的婚事是郭威親自定下的,為了一點門戶私計而上竄下跳,不會有好下場。

聰明反被聰明誤。

心念至此,蕭弈知此番與符金玉的偶遇大概就到此為止了。

再過些時日,她將嫁與郭榮為妻,往後還是不見為妥。

搖了搖頭,他將白日所見的驚鴻倩影從腦中驅散出去,不再為此操心。

明日還要趕路,他遂早早熄燈,睡下。

鼻尖似還縈繞著淡淡香氣,棋子落枰之聲清越如玉。

“購!”

堪堪入眠之際,一聲如雷的大響忽然傳來。

那是隔壁客房的楊業開始打鼾了,聲震院落。

往常楊業每晚都會寫些東西,或是兵法武藝或是處世立身的感悟,說以後要傳給子孫作為家訓,因此多是在蕭弈之後入睡。

而今夜蕭弈本想早些安歇,反倒被攪得難以入眠了。輾轉半響,再無睡意。

蕭弈索性披衣起身,摸出火石,點亮燭火。

閒來無事,本打算學著楊業提筆寫些什麼,可惜無甚頭緒。

乾脆開窗望月。

寒風裹挾碎雪撲面而來,窗下便是庭院。

那坍塌的茅草房已積了厚雪,今日符彥卿參觀了一下,賞了店家一百錢。

可惜符彥卿遠來,當時沒甚私下交談的機會。

蕭弈無意間抬眼望去,忽見東院閣樓的一間客房依舊亮著燈火。

也不知是否是符彥卿尚未歇下,若他也未眠,倒可尋個機會談談他對王殷的態度。

仔細一看,對面窗中映出了一道窈窕剪影,看動作,她似乎在獨自下棋。

蕭弈一眼便認出是符金玉。

他心想原來並非符彥卿,可惜了。

下一刻,符金玉也推開了窗。

她就那般站在窗前,靜靜出神,似乎心事重重。

月下佳人獨立,身姿曼妙,清冷溫婉,彷彿月宮中的嫦娥。

雪夜靜謐,莫名地,蕭弈覺她似乎在看著他這邊。

隔在兩人之間的庭院似有風雪在醞釀。

忽然,狂風大作。

凜冽的風捲著漫天冰冷的碎雪,狠狠打在蕭弈臉上。

像冥冥之中警示他遠離對面那早已與郭榮有婚約在身的女子。

屋中的燭火被吹滅了。

他抬手捉住窗沿,準備關上。

隱約的月光下,卻見許多紙箋從符金玉的屋內飄出,在風雪中凌空翻舞,像是一隻只白鴿。想必是侍女開門之際,穿堂風捲走了她案頭的紙箋。

它們被落雪打下,飄飄蕩蕩,落在屋簷、庭院上。

有幾張紙飄到蕭弈窗前,他差點抬手去捉,卻剋制住了。

再轉頭看去,對面的窗邊,一名侍女慌忙搶上前,迅速合上窗。

“嗒。”

蕭弈也及時關上了窗,任窗外風雪再大,也吹不亂他的房間。

當再次點燃燭,他卻驀然一怔。

地板上已落了不少積雪,不知何時已靜靜躺著一張彩箋。

像一隻故意飛進來的白鴿。

蕭弈俯身,拾起。

就著燭光看去,箋上字跡清麗飄逸,寫著一首詩。

“孤枰對坐聽清築,玉子敲窗鬢影斜。”“心隨棋徑縈塵夢,身困朱門負歲華。”

“霜風暗遞人間緒,寒月空凝鏡裡花。”

“咫尺相逢俱是客,一襟幽思寄天涯。”

讀罷,蕭弈緩緩移開眼,環顧屋中,莫名惘然。

他拈著那紙箋,放到了燭火上,準備燒了。

然而,從窗縫吹進來的風,卻是將燭火再次吹滅。

屋中再次一片漆黑。

蕭弈自嘲地笑了笑,將那紙箋夾進書中,重新躺臥,告訴自己不必自作多情。

“購!”

楊業鼾聲經久不息。

蕭弈翻了個身,心知符金玉那首詩寫的分明是與他的偶遇。

男女之間的氛圍,他自是感受甚深,可她身份特殊,又與郭榮有婚約在前,就不該貿然招惹。那詩中情愫,為世俗禁忌。

像燭火一般熄了便是。

良久。

黑暗的屋中又亮起了燭光。

蕭弈點亮了一盞燈籠,披上鶴氅,將那張彩箋揣入懷中。

下樓,沿著迴廊緩步而行。

撿來的東西影響他睡覺了,得還給失主。

目光看著庭院,他尋找著那個出來撿拾紙箋的婢女,屆時只要將彩箋放在某處讓她撿回去即可。可庭院寂靜無人,那些散落的紙箋也不見了,只剩下零散的腳印。

穿過迴廊,東院院門處的守衛也不知去了何處,唯見院門緊閉。

競如此,也無甚好糾結的了。

蕭弈轉身就要離開。

“吱呀。”

一聲輕微的細響,院門開啟,一盞燈籠照亮了雪地。

之後,是一道倩影。

夜雪中,提著燈籠的兩人站在那兒,四目相對。

符金玉眼中沒有詫異之色,抬手,將手指放在唇前,作了個噤聲的動作,趨步走上前來。

她步履端莊,卻難掩幾分急切。

“我把守衛支開了,這邊說。”

兩人轉過迴廊,走到了墻後。

像在進行一場大冒險。

符金玉拍了拍胸脯,喘出的白霧氤氳在空中。

“蕭節帥為何深夜在此徘徊?”

“方才狂風捲雪,見符娘子屋中詩箋飄落,恰好落入我窗中,特來歸還。”“多謝。”

蕭弈取出懷中彩箋,遞了過去。

符金玉接過,低聲道:“風起之時,我見到它飄入節帥窗內,待侍女撿回其餘紙箋,唯獨少了這一張,我心中還暗自感慨,竟有這般“巧合’之事。”

寒風吹過,說到“巧合”二字,她的語聲微微發顫,帶著幾分清冷。

“只是,我心中尚有一樁疑惑想問節帥,你我在此相逢,諸多巧合,莫非是有人刻意安排?”很顯然,王承誨那點算計已被她一眼看穿了。

相遇、相見、相會,有一樁是巧,卻不會樁樁是巧。

她也不藏著掖著,直言點破,表示懷疑他的目的。

蕭弈沒提詩的事,她卻先下手為強,倒是直率果敢。

月光下,符金玉抬眸凝望著蕭弈,目光澄澈,卻已帶著三分質疑、三分警惕、三分威嚴。

面對質疑,蕭弈毫無慌亂。

他與她心裡都很清楚,就算是王承誨刻意安排相逢也無用處,要達成王承誨的算計,須有一個前提她對他動了心。

那麼,這般直白相問,等於她認為有這個動心的可能。

詩就在她手中。

蕭弈在她眼神中還看到了半分遮掩思緒的慌亂、半分試探。

“蕭節帥,我看到你們密謀了,你不打算給我個解釋嗎?”

“說好了,想問問題,先贏棋。”

蕭弈沒有給任何解釋。

她要的本就不是解釋,她明知道的答案,她這般聰慧的女子當然能感受到,他在與她相遇前也是不知情的,兩人遇見、下棋,直到風雪將詩箋吹到他屋中,都是自然而然的。

她問的,是他的態度。

若蕭弈慌亂解釋,則是他無能應對這種算計,她便不必為一個無能的男人煩心。

他給了回答,回答的不是問題本身,而是回答了她問話的目的。

答案卻代表了某種可能性。

符金玉先是一怔,隨即,側過身,顯得十分矜持,輕聲道:“可我又不想問了。”

“為何?”

“近兩年間總能聽到蕭節帥事蹟,親朋好友遍識蕭節師,唯獨我今日才得一遇,不該說是巧合,更不該說是有人刻意安排,該說是無緣一見才是,奴家這廂給節帥賠罪了。”

說罷,她萬福一禮,目光瞥來,眼底漾開一抹不易察覺的淺淺笑意。

凜冽的狂風漸漸柔和下來,撩起兩人的髮絲。

雪花輕飄飄地落在符金玉的睫毛上,也落在被她緊緊攥著的詩箋上。

兩盞燈籠發出曖昧的昏黃光亮。

沉默之後,兩人告別。

他們分明也沒說什麼,每一句都沒越界。

若只看對話,她矜持地質問了他一句,他沒解釋、打岔過去,如此簡單。

可分開後彼此轉過頭,眼神交匯,彷彿又有什麼在一點點滋生。

那最多也就只是一男一女本能地有點兒吸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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