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南歸
大周廣順四年,甲寅虎年,元月初八。
年節已過,寒氣未消,天雄軍兵權交割妥當,蕭弈無意久留鄴都,與王殷父子商定擇日南歸。臨行前,他再次到了天雄軍節度使府。
這一趟則是向已入主此處的符彥卿辭行。
院落光景未改,府中氣象卻大不相同,冷清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蒸蒸日上的磅礴銳氣。當蕭弈穿過院門,庭間掃雪的侍女們紛紛偷眼瞥來。
隱約能聽到“是他”之類的竊竊私語,想必符家沒少議論他,看樣子,未必是甚好話。
待步入廳堂,符彥卿正端坐在上首,身披鎧甲,雙目炯炯有神,周身毫無老態龍鍾之相。
蕭弈拱手行禮道:“晚輩見過符公,願符公新年安康、諸事順遂。”
“老夫也祝蕭郎前程似錦。”
“借符公吉言,晚輩打算近日便回京復命,特來告辭。”
“可惜,近來諸事繁忙,未能多與你敘話啊。”
寒暄了幾句,符彥卿轉頭吩咐左右,道:“你們都下去。”
看起來,這是有話要私下談。
蕭弈不免詫異,符彥卿對他一向是略帶親善但保持距離的態度,明顯不願也沒必要參與儲位之爭,或者說偏向郭榮同時不想得罪郭信一黨。而蕭弈也沒打算拉攏對方。
按理來說,兩人沒有需要私下談的話。
待堂中只剩二人,符彥卿立即就變了臉,原本客氣的笑容褪去,換上了不悅的表情。
這等名將,殺伐之氣逼得人喘不過氣。
“你來,只為辭別?”
一句話之後,又是漫長的審視與沉默。
氣氛像是繃緊的弦。
就在蕭弈覺得弦要斷了之時,符彥卿才再次開口。
“大娘不願嫁給郭榮了。”
“為何?”
“她說當年嫁李崇訓便非她所願,怪我擇婿只為家族利益,她既為符家聯姻過一次,得到的只有痛苦、折磨,不願再成為賭注,她不在乎郭榮是何樣人物,只在乎該由她決定自己怎麼活。還說甚來著,要有拒絕的自由……大抵就是這些不著邊際的話,記不清了。”
蕭弈微微一怔。
他並不奇怪符金玉會有這般想法,那日驛館對弈,他便懂她的心事。
讓他詫異的是符彥卿竟能如此條理清晰地復述出這番話背後的邏輯,當世武夫,如此就已難得。“符公認為符大娘子所言不對嗎?”
“她就是太嬌氣!我麾下兒郎為勘叛亂,屍積如山,她不思量老父的不易,談勞什子的痛苦、自由,是從小便被我慣壞了啊。”
“晚輩斗膽,敢問符公,可曾體會過命運受他人擺佈的滋味?”
符彥卿不答,一雙虎目深深盯著蕭弈。
“這些忤逆話語,果然是你慫恿她的。”
蕭弈並不推諉辯解,坦然承認。
一老一少又對視了一會。
蕭弈彷彿在符彥卿的眼神裡看到了海。
海面看似平靜,浪推來看起來也並不可怕,卻能將船碾成童粉。
“你惹怒我了。”
符彥卿很冷靜地訴說著他的憤怒,並精準地形容著他憤怒的點。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