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出關
主力出關,先鋒張滿屯部先與許從贇接陣。
許從贇麾下燕雲降卒是契丹軍附庸,似不耐精兵正面攻堅,才交鋒一個時辰,整隊向北回竄,且戰且退。
蕭弈立馬於高崗,遠眺敵軍留下的煙塵,心知許從贇不是真的潰敗了。
這是契丹人典型的餌敵、伏獵戰術。
但他依舊果斷下令。
“傳我軍令,張滿屯領先鋒全速追襲,銜敵尾塵,不許脫其偵視。”
“喏!”
蕭弈則自領中軍壓陣推進,遣楊業、儻進各領輕騎分走東、西兩山隘道策應;以細猴、胡凳領探馬遊弋,清剿伏哨;命範巳率輜重營壓後,督押糧草甲仗;留呂酉、韋良鎮守雁門關城。
雁門關雖為中原防備塞北的天險,其實南邊峻嶺深谷,北邊地勢反而平緩,銜接洪濤丘陵與桑乾河上游平川。
出關一直到朔州、寰州一帶,群山夾川,穀道縱橫,是契丹騎兵最喜歡的誘敵圍殺之地。
邊戰邊追,一路穿過巨柱山隘口,蕭弈紮營在山地與平原交界的翠微山間。
居高臨下,視野通透,俯瞰南北兩道川原,前可撲朔、寰二州,後可退守雁門天險,暫時而言似乎沒有危險。
當夜,安排了三班巡夜、崗哨,他回了大帳,楊業便跟著入內。
“許從贇連日不戰而退,退而不脫,引我軍直奔朔州,必是刻意誘敵、設伏。”
“我知道。”蕭弈道:“料想耶律屋質此時正親領大軍,埋伏在某處山谷之中,等我全軍盡入丘陵平川,再發伏兵,截斷退路,將我圍殺於雁門關外。”
說著,他鋪展開地圖,目光沿著墨筆勾勒的山川逡巡。
“然我遣探馬四出,卻始終找不到耶律屋質的主力兵馬。依楊兄之見,他可能藏兵在何處?”
楊業道:“句注山北麓百里山川穀深,溝壑交錯,能藏兵一兩萬的地方,必是依山傍水、水草豐茂,且須能貫通寰、朔二州,及時馳援戰場,截斷我軍回撤雁門的隘道。”
蕭弈道:“這樣的地方,必離我們不會太遠。”
楊業接過炭筆,俯身,精準地劃了幾個圈。
“雁門十八隘,餘睹谷、百草谷,還有這邊鄰近恢河支流的幾個小山谷。”
“可是山勢遮蔽,探馬難以窺視虛實啊。”
“若無確鑿的情報,豈敢以全軍安危貿然進軍?一旦誤判,便是全軍覆沒之禍。”
“依楊兄之計,此戰當如何?”
楊業道:“若求萬全,當收兵南撤,退守雁門關,許從贇見我軍回撤,必然率軍尾隨追擊,我軍則可於隘道狹路預設伏兵,分段截殺,令他追一步便折損一步的兵力;而耶律屋質本欲以逸待勞、圍殺我軍,見誘敵之計敗露,唯有撤伏回營,屆時我軍可返身掩殺。”
“此法可小勝,卻不足以大挫契丹銳氣。”蕭弈道:“若我欲大敗屋質、震懾契丹,也有冒險些的辦法?”
楊業沉吟片刻,道:“欲求大勝,唯有反客為主,將計就計了。但前提得先鎖定耶律屋質主力藏身之地,我軍再裝作貪進深入,暗中分兵設伏,演一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以我之伏,破彼之伏?”
“不錯。”
蕭弈沉吟,暗忖此策雖好,卻也棘手。
千谷萬壑,峰巒疊嶂,若僅憑猜測,一旦設伏偏差,非但無法破敵,反而會自陷重圍。
很快,他招來麾下一眾擅於探測敵情的將領,細猴、胡凳、呂小二、範超、王靈芝等,皆熟稔山川險地,精通偵敵之術。
“你等各自帶探馬,可有把握於五日內探明耶律屋質確切藏兵之地?”
諸將眼底都有躍躍欲試之意,卻無人敢打保票答應下來。
忽然。
“我有把握!”
帳中靜默之際,忽有清朗聲線響起,帶著少年銳氣。
一人跨步出列,身姿挺拔,正是蕭遠。
蕭遠抱拳道:“我願率斥候入山探查,五日之內,必探明屋質老賊貓在哪兒,肯定不延誤戰機!”
“莫說大話。”
“不牛大,老賊到雲州的訊息就是我最先探到的。”
蕭遠語氣篤定,又道:“大不了我立軍令狀,若不能做到,願領軍法……”
“你小子。”
細猴連忙上前一步,抬手“啪”地拍在蕭遠後腦杓上。
“你狂?狂個屁。這山連山的地頭,俺靈活得像猴,都不敢誇口五日摸一遍,你仗著年紀小就敢不知天高地厚,立軍令狀?還不快向王上請罪。”
“怕鳥。”
蕭遠不肯退讓,背挺得筆直,一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樣子。
“王上說五日,那便是戰機就在五日內,我定是要把老賊摸出來!”
既然軍心可用,蕭弈並不打擊少年人的熱情,道:“好,探馬、察事司隨你挑選好手,許你便宜行事,不必逐級稟報,打探到軍情,我記你一功,若是打探不到,等著挨軍杖罷了。”
“喏!”
戰場上,許從贇緩緩往朔州方向退卻,見蕭弈不追,重整旗鼓,返身殺將過來。
張滿屯每每率部追擊,他們便退走;一旦張滿屯返營,卻又如蒼蠅般回追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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