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聯手處決邪修
他迅速轉身背對潭水,語氣平靜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
枯乾的枯枝在腳下發出一聲令人心驚的脆響,邪修隱在岩石陰影后的半張臉,在水氣中顯得格外猙獰。
他那雙終年遊走在刀口、因修煉邪法而略顯赤紅的混濁雙目,此時正死死攫住潭中那抹雪白的身影,像是盯上了一件價值連城的稀世鼎爐。
他沒有屏息,反而唿吸變得粗重而貪婪,像是在隔空嗅著那股混雜在水氣中的少女體香。
他的視線毫不避諱地在那曲線玲瓏的嵴背上肆意遊走,目光黏稠且帶著侵略性,彷彿那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顆能助他突破瓶頸的極品靈丹。
「好一棵水靈根的苗子……」邪修嘿然冷笑,舌尖抵住乾燥的嘴唇,緩緩舔過一圈。他右手下意識地按在腰間那柄血跡未乾的骨刀上,指尖因為過度的興奮而微微顫抖。
原本對美貌的贊嘆,在他腦中早已扭曲成了最原始的算計:
這皮囊值多少靈石?這元陰能換幾年修為?瀑布的轟鳴成了他邪念的掩護,他弓起背,動作輕捷而無聲地向潭邊靠近,眼底閃爍著獵人即將收網時殘忍的光芒。
這方山水在他眼中不再聖潔,而是一處絕佳的獵場,正等待著鮮血與哀嚎來點綴這份絕色的驚艷。
邪修的身影如同一抹惡臭的黑煙,剛從石後掠起,原本清冷安靜的潭水竟在瞬間沸騰。
那少女原本在瀑布下輕靈的姿態瞬間凝成了殺機。
她纖手一揚,漫天飛濺的瀑布水珠竟像是聽到了號令,在空中凝結成無數道透明的冰稜,隨著她一聲冷喝,萬箭齊發,封鎖了邪修所有的退路。
那是極致的美與致命的冷,冰稜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直逼邪修的周身要穴。
「不知死活!」邪修怪叫一聲,手中骨刀噴薄出慘綠色的毒霧。
就在邪修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迎面而來的冰稜時,一直蟄伏在岸邊陰影中的韓鑄動了。
他像是一頭從深淵中突襲的獵豹,沒有任何多餘的唿喊,腳步在溼滑的岩石上如履平地。
他手中那柄漆黑的重劍悄無聲息地撕裂了空氣,帶起一道沉悶的破空聲。
時機拿捏得精準無比——就在少女的冰稜與邪修的毒霧正面對撞、氣浪翻騰的剎那,韓鑄的身影已切入了邪修的側翼。
邪修驚覺身後殺意凜然,倉促間想要回身格擋,卻見那少女冷笑一聲,雙手虛空一按,原本湍急的瀑布竟化作一隻巨大的水手,生生將邪修的雙腿扼在深潭之中。
「死!」
韓鑄的重劍挾帶著開山裂石之勢,從斜上方狠狠貫入邪修的肩膀。伴隨著骨頭碎裂的令人牙酸的聲響,黑色的劍鋒從其胸口透出,鮮血噴濺在冰冷的岩石上,瞬間被激流沖散。
邪修那雙原本寫滿貪婪的混濁眼睛,此刻只剩下對死亡的恐懼。
少女輕盈落回水面,足尖點在微波之上,與韓鑄隔著那具緩緩倒下的屍體對視了一眼。
一個美得驚心動魄,一個冷得如同頑石,在這喧囂的瀑布聲中,唯有那股尚未散去的殺氣,訴說著剛才那一瞬的生死交錯。
邪修的屍體被湍急的瀑布捲入深潭漩渦,消失在黑暗的底部。
韓鑄緩緩抽回重劍,劍尖斜指向地,漆黑的劍身被潭水洗去血汙,映出一臉未消的肅殺。
他沒有回頭,卻能感受到背後那道如寒冰般清冽、又帶著審視的目光。
少女立於水霧氤氳的岩石上,溼透的衣裳緊貼著玲瓏的曲線,幾縷髮絲黏在頸項,原本如謫仙般的容姿此時多了一抹凡塵的殺伐之氣。
她指尖輕捻,最後一根懸浮的冰稜化作水滴消散。
兩人隔著三丈水域對峙,沈默在瀑布的轟鳴中被無限放大。
韓鑄率先打破了死寂。
他收劍入鞘,發出「喀」的一聲清響,隨後從懷中摸出一瓶早已準備好的創傷丹藥,隔空拋了過去。
藥瓶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在少女足前的石縫中。
「他的刀上有毒。」韓鑄的聲音沙啞,像是磨砂石擦過地面,冷硬卻沒有惡意。
少女看著腳邊的藥瓶,眼底那抹戒備的幽光閃爍了一下,隨即漸漸融化。
她俯身拾起藥瓶,指尖觸碰到瓶身殘留的體溫,那是屬於剛才那個在生死關頭為她擋下致命一刀的男人的溫度。
她抬起頭,第一次認真打量起這個長相平凡、眼神卻如磐石般堅毅的男子。
她嘴角微微牽動,似乎想露出一個笑容,卻因不習慣而顯得有些生澀,最終只是一撩長髮,語氣清冷卻帶了幾分溫和:
「我叫雲汐。這瓶藥,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韓鑄點了點頭,轉身走向林深處,腳步平穩而踏實。
少女穿上岸邊的羅裙,輕盈地跟了上去。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消失在斑駁的林蔭中,原本死生契闊的敵意,在這一場並肩作戰的鮮血洗禮下,終究化作了這山水間的一絲微甘。
邪修的屍體雖已被水流捲走,但那個掛在岩石縫隙間、顏色灰敗的儲物袋,卻在水光中閃著誘人的微芒。
韓鑄探手一抓,溼漉漉的布袋便落入掌中,上面還殘留著邪修那股令人作嘔的陰森氣息。
他沒有急著開啟,而是指尖微光一閃,強悍的神識如鋼針般狠狠扎入。
隨著一聲只有修仙者能聽見的「噗」地一聲,原主人殘留的微弱神魂烙印被生生抹去。
他將袋口倒轉,輕輕一抖。
「嘩啦——」
一堆零散的小物落在了平整的青石板上。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數十塊色澤暗淡的下品靈石,雖然靈氣斑駁,但堆在一起的螢光也足以映照出韓鑄那雙微微發亮的眸子。
緊接著,是幾柄散發著幽綠光芒的毒針,以及一卷泛黃、散發著淡淡血腥味的皮卷,上頭隱約可見「血煞」二字,顯然是邪修賴以生存的歹毒功法。
少女雲汐走近,腳步輕盈得不帶一絲水聲。
她的目光在靈石上隨意掃過,最終停留在一個白玉小瓶上。
韓鑄用指尖挑開瓶塞,一股微腥卻又帶著冷冽異香的氣味散發出來。
「是骨靈膏。」他眉頭微挑,眼神中閃過一抹算計,「這東西對癒合外傷有奇效,但在正派坊市裡可不常見。」
他抬頭看向雲汐,將靈石分作兩份,厚實的那一份推向了她,語氣依舊平靜得聽不出波瀾:「功法歸我,靈石與丹藥你拿大頭。畢竟,那致命的控制是你出的手。」
雲汐看著那堆在陽光下閃爍的靈石,又看了看一臉坦蕩、卻連一片金葉子都不放過的韓鑄,嘴角竟泛起一抹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淺笑。
這儲物袋裡的髒東西,在這一刻,竟成了這份危險合作中最紮實的契約。
走出翠綠掩映的古道,地平線上緩緩升起一座名為「青石鎮」的邊陲小鎮。
雖然這座鎮子規模不大,卻因鄰近大山而成了各類散修與採藥人的匯聚之地。
韓鑄特意壓低了斗笠,將那柄殺氣未斂的重劍用粗布纏了幾圈,看起來就像個尋常的江湖刀客。
而云汐則戴上了一頂輕薄的皂紗斗笠,儘管遮住了那張驚世駭俗的臉龐,但她行走間那股如空谷幽蘭的氣質,依舊引得路過的行商頻頻回頭。
「這裡魚龍混雜,妳跟緊我。」韓鑄低聲叮囑,腳步不停地走向鎮中心最熱鬧的地方——『歸雲酒肆』。
酒肆內,廉價的劣質酒香與汗水味、菸草味混雜在一起。
韓鑄挑了一個靠牆角、視野開闊的空桌坐下,點了兩碗粗茶。
他的耳朵微動,看似在閉目養神,實則已將神識悄然鋪開,捕捉著四周嘈雜的耳語。
「聽說了嗎?黑煞教的那幫瘋子,最近在附近的山頭折損了一個『小旗手』。」
鄰桌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壓低聲音,神色驚惶,「那可是個修煉血煞功的狠角色,據說連骨頭都被人拆了,丟在瀑布底下餵魚……」
韓鑄端茶的手微微一頓,卻依舊四平八穩地將茶水送入喉中。
雲汐隔著皂紗,冷冷地看著周遭的人群。
她察覺到酒肆二樓有幾道黏煳且不懷好意的目光,正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游走。
她指尖微動,一抹寒氣剛要凝結,卻感覺到一隻溫熱而厚實的手掌輕輕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別動手,正事要緊。」韓鑄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他的目光看向二樓,那眼神中隱藏的暴戾與冰冷,竟讓那幾名不懷好意的散修心生寒意,訕訕地收回了視線。
就在此時,一個身形消瘦、眼神靈動的店小二哈著腰湊了過來,壓低聲音道:「兩位貴客,是想打聽進山的道?還是……打聽那失蹤的『骨靈膏』?」
韓鑄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那邪修儲物袋裡的髒東西,終究還是引來了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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