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月下客棧

1,400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白沙城的夜來得很快。風沙停下後,整座城被一層淡淡月光覆蓋。沐秋與洛嵐住進城西一間不起眼的客棧。客棧外牆被風沙磨得斑駁,門口掛著一盞半舊燈籠。燈籠上寫著月下二字,墨色已淡,卻在夜色將臨時顯得格外刺眼。掌櫃是一名瘦削中年人,收靈石時沒有多問半句。他的眼神很熟練。像早已見過太多不願報名的客人,也見過太多第二天再也沒有下樓的人。客棧名叫月下。這名字讓沐秋微微皺眉。不要相信白沙城今晚的月亮。那位瞎眼老人留下的話,像一根刺紮在心底。小書低聲道:「這裡有陣法。」沐秋問:「危險?」小書翻了翻大書。「暫時不像。」

「更像遮掩氣息的陣。」洛嵐坐在桌旁,取出一枚銀白玉符。玉符表面刻著星凰圖案。她指尖滴落一點血,玉符微微亮起。片刻後,光芒又暗了下去。沐秋問:「聯絡不上?」洛嵐搖頭。「不是聯絡不上。」

「是有人截住了星訊。」銀白玉符上殘留著一點破碎星芒。洛嵐指尖拂過時,那些星芒像被細線割斷,無聲散去。星凰神宮的傳訊向來隱秘,能截住星訊的人,不只要懂星術,更要知道它會往哪條命河支流裡走。這代表白沙城裡有人早已等著她。而等待本身,便是一種陷阱。房間安靜下來。星凰神宮的傳訊被截,代表白沙城裡不只有散修與神殿外榜的人。還有能對聖地手段動手的人。沐秋走到窗邊。街道上行人不少。酒樓燈火通明,商販吆喝聲此起彼伏。一切都很正常。正因如此,才更不正常。洛嵐忽然輕咳一聲。沐秋回頭。她用手帕掩住唇角,帕上有一點淡淡銀血。沐秋臉色一變。「妳傷勢加重了。」

洛嵐收起手帕。「只是反噬。」

小書從第三頁探出半個身子,皺眉道:「再說只是,我就把妳寫進重傷名冊。」洛嵐怔了一下。沐秋原本沉重的心情被這句話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小書認真道:「她需要星髓草或命河寒露。」「白沙城未必有命河寒露。」

小書說到命河寒露時,聲音明顯低了一些。那東西不是尋常靈藥,而是命河支流凝成的寒滴,往往只出現在命運異動之地。若白沙城真有命河寒露,反而說明這座城與命河的關係比想像中更深。沐秋聽懂了這層意思。但他沒有追問。因為洛嵐唇角那一點銀血,比任何推演都更迫切。「但星髓草應該能買到。」

沐秋立刻道:「我去找。」洛嵐想阻止。沐秋先一步開口。「妳留在這裡。」

「如果有人真盯上我們,妳現在出去更危險。」洛嵐看著他。「你一個人也危險。」

沐秋笑了笑。「我現在好像本來就很危險。」

洛嵐望著他,沒有笑。她想說危險並不是玩笑。可沐秋眼底的疲憊讓她把話嚥了回去。從青石鎮到太虛,再到南境荒原,他似乎一直被迫在危險裡學會平靜。這種平靜並不讓人安心。它更像一個人習慣了疼痛,所以不再喊痛。小書翻了個白眼。「一點都不好笑。」

最終,沐秋獨自離開客棧。他沒有走大街。而是沿著小書標出的命線薄弱處,穿過幾條僻靜巷子。白沙城西有一座黑市。不問來路,只問靈石。對現在的沐秋而言,這反倒比正規藥鋪安全。只是他剛走出第三條巷子,便停下腳步。那條巷子比前兩條更窄。月光從屋簷間漏下,落在地上時不是銀白,而帶著一點極淡的黑。沐秋忽然想起瞎眼老人那句話。不要相信白沙城今晚的月亮。此刻他終於明白,這月光不是照亮道路。而是在替某個人標出他的位置。月光照在青石路上。路中央站著一名青袍女子。女子手持黑旗。旗面上的閉眼圖案在月光下緩緩睜開。沐秋眼神沉下。「命運神殿?」

女子微微一笑。「觀命司。」

「我叫秦問衣。」她望著沐秋,眼中沒有殺意。只有濃烈得近乎病態的好奇。「第九代守書人。」

「終於見面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