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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命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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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裡月光清冷。秦問衣站在光下,青袍乾淨得不染半點塵埃。她與沐秋之前見過的黑字使徒不同。沒有冰冷壓迫。也沒有高高在上的宣告。她更像一名讀書人。只是手中那面黑旗上睜開的眼睛,讓人無法忽視她的來歷。觀命司。這三個字不像黑字殿那樣充滿殺意。卻讓小書翻書的動作慢了一瞬。守書人記錄文明。觀命司記錄異常。前者是為了讓故事不被遺忘,後者卻常常是為了判斷何時該抹除故事。兩者都拿著筆。可筆尖所指的方向,截然不同。小書在第三頁裡飛快翻書。「命運神殿內部有三大支脈。」

「黑字殿負責修正。」「觀命司負責推演與記錄異常。」

「裁命庭負責最終審判。」「韓無命雖能調動黑字殿,但觀命司未必完全聽他。」

命運神殿在外人眼中像一座沒有縫隙的黑色宮殿。可真正靠近之後,沐秋才發現那座宮殿裡也有不同的門。有人想修正。有人想審判。也有人只想看清命運偏移時露出的真相。這並不代表觀命司善良。只是代表他們的可怕,與黑字使徒不同。沐秋心中一動。難怪秦問衣給他的感覺與黑字使徒不同。她不是來直接殺人的。至少暫時不是。秦問衣輕聲道:「你身上那頁小器靈,似乎正在說我的壞話。」小書一僵。沐秋眼神更警惕。「妳能聽見她?」

秦問衣搖頭。「不能。」

「但我能看見你命線旁邊有一團很吵的光。」小書氣得跳腳。「妳才吵!」

秦問衣笑意更深。她似乎真的只是覺得有趣。沐秋沒有被她的態度迷惑。「妳想做什麼?」

秦問衣收起笑容。「確認一件事。」

「你是否真的帶回了無名書。」沐秋沉默。秦問衣看著他的表情,輕輕點頭。「看來是真的。」

她並不需要沐秋回答。觀命司的人擅長從細微反應裡拼出答案。沐秋問:「確認之後呢?」秦問衣道:「按神殿規矩,應立即上報,請裁命庭降令。」「但我暫時不想這麼做。」

這句話出乎沐秋意料。秦問衣抬頭看向夜空。「天書已親自標記你。」

「按理說,命運神殿只需順勢修正即可。」「可問題是,韓無命沒有這麼做。」

沐秋眼神微凝。「妳懷疑他?」

秦問衣笑了笑。「我不懷疑任何人。」

「我只記錄異常。」「而現在最大的異常,不是你。」

「是韓無命。」這個名字落在巷子裡時,月光似乎暗了一瞬。沐秋腦海裡浮現那道立於黑雨之中的身影。韓無命總像站在命運高處,俯視所有人的掙扎。可若連命運神殿內部都開始覺得他異常,那麼他的真正目的,或許比殺死逆命者更深。沐秋忽然覺得,自己與韓無命之間的關係並不只是獵物與獵人。更像兩枚被不同人盯住的棋子。巷子裡安靜下來。遠處傳來更夫敲梆聲。沐秋忽然覺得眼前局面比追殺本身更復雜。命運神殿並非鐵板一塊。韓無命在利用自己。觀命司也在觀察韓無命。而天書高懸在所有人頭頂,像一隻不知何時會落筆的眼。秦問衣從袖中取出一株淡銀色靈草,放在巷邊石階上。星髓草。淡銀色葉片在月光下微微蜷曲,葉脈中有細小星芒流動。沐秋沒有立刻碰它。命線視野展開,星髓草周圍浮現出數條極淡線路。沒有毒。沒有即刻殺機。可它與秦問衣之間仍連著一根看不見的線。那不是控制。更像記錄。她想知道沐秋會不會收下。沐秋目光一凝。

「什麼意思?」秦問衣道:「洛嵐需要它。」沐秋沒有伸手。秦問衣淡淡道:「放心,沒毒。」

「我若想殺她,不會用這麼蠢的方法。」「這算見面禮。」

沐秋問:「代價呢?」秦問衣轉身向巷外走去。月光落在黑旗上,那隻眼睛緩緩閉合。她的聲音從風裡傳來。「活到裁命庭來之前。」

「我想看看。」「你到底能把這盤棋走到哪一步。」

秦問衣走遠後,巷子裡只剩下沐秋與那株星髓草。他最終俯身將它拾起。小書沒有阻止。因為她也知道,洛嵐需要它。有時候,所謂選擇並不是在安全與危險之間挑一個。而是在兩個都不乾淨的答案裡,選擇自己還願意承擔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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