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星凰暗線
沐秋帶著星髓草回到月下客棧時,洛嵐已經站在窗前等他。她沒有問他去了多久。也沒有問是否遇到危險。只是看著他手中的靈草,輕聲道:「觀命司給的?」沐秋微微一怔。「妳知道?」
洛嵐點頭。「星訊雖然被截,但截得太乾淨,反而不像散修手段。」
「命運神殿裡,能做到這一步的,多半是觀命司。」小書抱著大書飄出來。「那妳還敢用她給的藥?」
洛嵐接過星髓草。「她若真想害我,不必救我。」
小書小聲嘀咕。「你們這些聰明人講話都很麻煩。」
沐秋忍不住笑了一下。洛嵐服下星髓草後,臉色終於好了一些。銀白星光在她眉心流轉,原本細微裂痕逐漸穩定。服藥之後,洛嵐閉目調息了許久。她周身浮現出一圈極淡星環,星環每轉一週,便有一縷暗色氣息被逼出體外。那些暗色氣息落在桌面,竟化作細小黑字,又很快被小書用書頁拍散。小書一邊拍一邊皺眉。「連傷勢裡都藏字。」
「命運神殿真是髒得很有層次。」但傷勢只是暫時壓住。想完全恢復,仍需要回星凰神宮,或者找到真正的命河寒露。夜半時分。客棧掌櫃忽然敲門。他送來一壺茶。放下茶後便走,沒有多說一句。可茶盤下壓著一張極薄銀紙。洛嵐取出銀紙,指尖星火一點,紙上浮現幾行字。【神女安否。】【白沙城暗線已動。】
【子時三刻,西井見。】字跡浮現後很快消失。銀紙自行燃成一點無色火焰,連灰都沒有留下。這不是普通暗號。它像星河裡某顆微光,只亮給該看見的人。沐秋忽然想到,星凰神宮能在東荒各地佈下這樣的暗線,所承受的也不只是榮耀。每一條暗線背後,都是一個隨時可能被抹掉名字的人。沐秋看向洛嵐。「星凰神宮的人?」
洛嵐點頭。「應該是。」
小書立刻道:「什麼叫應該?」洛嵐平靜道:「暗線本就不會互相知曉身份。」「若有一日被命運神殿抓住,也不至於牽連整張網。」
沐秋若有所思。相比太虛劍宗的直來直往,星凰神宮更像一張藏在星光後方的網。子時。兩人離開客棧。白沙城西井是一口廢井,周圍荒廢多年。月光落在井口,井中卻沒有倒影。洛嵐停下腳步。「出來吧。」
井邊陰影裡,一名賣花婆婆緩緩走出。她看起來年過七旬,背嵴佝僂,手裡還提著竹籃。可當她抬起頭時,眼中卻有星光流轉。那星光很老。不像洛嵐眼中的星河明亮清冷,而像在塵土裡藏了很多年的燈芯。婆婆看見洛嵐時,眼裡先是欣慰,隨後又生出疼惜。那不是屬下見到神女的眼神。更像一個等了太久的人,終於看見某段舊誓言還沒有斷。「見過神女。」
洛嵐輕聲道:「免禮。」婆婆看了沐秋一眼,沒有多問。「神宮已知南境有變。」
「宮主命我傳話。」洛嵐神色微動。婆婆低聲道:「宮主說,妳可以回去。」
「只要現在離開逆命者,神宮能替妳擋下天書反噬。」空氣忽然安靜。沐秋沒有說話。小書也罕見沉默。洛嵐望著井中黑暗。很久後,輕聲問:「若我不回?」婆婆嘆息。「宮主還說。」
「若妳不回。」「便不要再以神宮庇護自己。」
「因為從妳選擇守住沐秋命河那一刻起。」沐秋的手指微微一僵。他知道洛嵐因自己受傷。卻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洛嵐付出的不只是傷勢。她還把自己從星凰神宮最安全的位置,推到了命運神殿與天書都能看見的地方。他想開口說些什麼。可洛嵐沒有看他。她只是安靜聽完婆婆的話,像早已在心裡回答過千百次。「妳已不只是星凰神女。」
洛嵐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沒有遲疑。「替我回稟師尊。」
「弟子知罪。」「但不回。」
婆婆深深看著她。許久後,將一隻玉瓶放在井沿。「這是命河寒露。」
「宮主說。」「罵歸罵。」
婆婆說到這裡時,語氣裡終於帶了一點笑。洛嵐握著玉瓶,指尖微微發白。她自幼在星凰神宮長大,聽過最多的是規矩、責任與命河不可妄動。可這一瓶命河寒露卻像一個不肯明說的擁抱。師尊沒有原諒她。卻也沒有真的放棄她。沐秋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命運之外的牽掛,原來也能如此笨拙。「藥還是要給。」
洛嵐怔住。夜風拂過。她眼中星光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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