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星墟令
荒火樓共有七層。樓外看去,荒火樓並不算高。可踏入其中後,沐秋才發現每一層都像隔著一重看不見的火幕。樓梯狹窄,牆壁上刻滿交易留下的痕跡。有刀痕。有血印。也有一些被刻到一半又忽然停住的名字。這裡每一塊木板都像聽過太多秘密,久而久之,連火光都變得陰沉。越往上,火燈越暗。不是光弱。而是火焰的顏色越來越深。第一層紅如血。第三層黑如墨。到了第五層,火焰竟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灰色。眾人被帶到第五層時,樓中已坐了不少人。有披甲武修。有蒙面女修。也有幾名氣息陰冷的黑袍人。沐秋剛坐下,便感受到好幾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試探。有懷疑。也有毫不遮掩的貪婪。小書在第三頁裡低聲道:「主人。」
「至少有三個人認出你的命息不正常。」沐秋平靜道:「正常。」
「能來這裡的,本就不是普通人。」片刻後,一名戴著狐面具的女子走上高臺。她身著紅黑長裙,聲音帶笑。那笑聲不媚,也不冷。它像一名生意人看見客人時最恰到好處的禮貌。可沐秋知道,能站在荒火樓高臺上主持交易的人,絕不可能只是普通商人。狐面遮住了她的臉。卻遮不住她那雙眼睛裡對人心價碼的熟悉。她看向眾人的目光,像是在衡量每個人能賣出多少。「今日荒火樓不拍丹,不拍器。」
「只拍三件東西。」「第一件。」
她抬手。一枚殘破青銅令浮現在半空。令牌正面刻著星紋。背面則是一扇半開的門。「星墟令。」
樓中氣氛瞬間變了。不少人唿吸變重。狐面女子笑意更深。「南境星墟即將開啟。」
「這枚令,可保一人入外墟不墜亂命風暴。」陸炎低聲道:「一枚只保一人?」小書咬牙。「我們至少需要五枚。」
葉知寒道:「搶?」蘇長青看了他一眼。「你現在越來越直接了。」
葉知寒淡淡道:「這裡不像講規矩的地方。」蘇長青笑道:「不講規矩的地方,也有不講規矩的代價。」就在眾人思索時,狐面女子開口。「此令不收靈石。」
「只換故事。」這三個字讓荒火樓裡的火焰晃了一下。南境黑市裡,靈石、法器、血、命、真名都能成為價碼。可故事不常見。因為故事若足夠真,往往比法器更危險。一段不該被命河收錄的故事,可能是一把鑰匙,也可能是一道追殺令。狐面女子用它作價,等於把所有人的好奇心與恐懼一起擺上了桌。樓中安靜了一瞬。有人冷笑。「荒火樓什麼時候改行聽書了?」
狐面女子不急不惱。「普通故事自然不值錢。」
「可若有人能說出一段沒有被命河收錄的故事。」「這枚令,便歸他。」
沐秋的手指微微一動。沒有被命河收錄的故事。這句話幾乎是衝他來的。洛嵐輕聲道:「小心。」「這可能是試探。」
沐秋點頭。他沒有立刻起身。樓中已有幾人嘗試。有人說自己曾見過死而復生之人。有人說某座山中有不老村。也有人說曾在夢裡見過天書翻頁。狐面女子只是微笑搖頭。直到樓中安靜下來。沐秋才站起身。所有目光同時望來。他看著那枚星墟令,緩緩開口。「有一座小鎮。」
沐秋開口的那一刻,小書在第三頁裡安靜了下來。他沒有說青石鎮的名字。不是因為不敢。而是因為這座荒火樓裡坐著太多想把名字當作籌碼的人。青石鎮不是籌碼。老陳頭不是籌碼。小書也不是。他只能說一段故事。但不能把那些人的名字賣給荒火城。「它曾被命運寫成必死之地。」
「但鎮上有一個老人,在死前選擇留下警告。」「有一個少女,在書庫裡醒來,為了不讓故事被刪除而燃盡自己。」
「還有很多普通人。」「他們不懂命河,也不懂天書。」
「可他們活過。」「所以不該被一句既定命運抹去。」
荒火樓內鴉雀無聲。狐面女子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那枚星墟令忽然自行亮起。令牌背面的門,緩緩開了一寸。狐面女子望著沐秋。許久後,輕聲道:「第一枚。」「歸你。」
星墟令飛到沐秋掌心時,令牌很冷。那股冷意順著掌紋滲入識海,與無名書的青白光芒輕輕相觸。沐秋看見令牌背面的門縫裡閃過一條破碎星河。那不是普通入口。更像某段已經沉入命河底部的古老記錄,正勉強為他開出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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