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買故事的人
沐秋收下星墟令的瞬間,荒火樓中許多目光都變了。剛才只是懷疑。現在,懷疑變成了確認。能用一段「命河之外的故事」喚醒星墟令的人,不可能只是普通修士。狐面女子沒有追問。她只是看了沐秋一眼,便取出第二枚令牌。「第二枚星墟令。」
「換一個真名。」樓中眾人皺眉。真名在修行界不是小事。對凡人而言,名字只是稱唿。可對修士而言,真名連著命格、因果與血脈源頭。尤其在荒火城這種地方,一旦真名離手,便可能被做成咒符、命牌,甚至賣給命運神殿換取一枚黑字令。所以狐面女子提出這個代價時,樓中許多人第一反應不是競價,而是退縮。有些價碼太貴。貴到連貪婪都會先掂量自己能不能活著拿走貨物。尤其在命運相關的地方。若被懂得命術的人拿走真名,輕則被追蹤,重則被咒殺。陸炎低罵。「這荒火樓做生意真陰。」
蘇長青道:「所以我說,這地方什麼都賣。」葉知寒忽然站起。「葉知寒。」
葉知寒說出真名時,樓內的寒光彷彿凝了一瞬。他不是不知道代價。也不是不懂荒火樓的危險。可這個人做決定時,從來像出劍。該出便出。至於劍出之後會不會招來風雪,那是之後的事。沐秋看著他的側影,第一次覺得葉知寒的冷並不是疏離。只是他把很多話都藏進了行動裡。眾人一怔。連狐面女子都看向他。葉知寒神色平靜。「這是真名。」
「夠嗎?」狐面女子眯起眼。「葉家劍骨,太虛劍首峰弟子。」
「你的真名很值錢。」葉知寒只是看著她。「令。」
狐面女子笑了笑。「成交。」
第二枚星墟令飛向葉知寒。葉知寒接過,重新坐下。沐秋看向他。葉知寒淡淡道:「別誤會。」「我只是要進星墟。」
陸炎撇嘴。「你這人真不坦率。」
第三枚星墟令的代價,是一滴燃過命火的血。那不是普通鮮血。燃過命火,代表曾以自身壽元或根基點燃過戰意。對赤炎峰修士而言,這種血很珍貴。若被有心人拿去煉法,甚至能反向追索其命火波動。陸炎卻連眉頭都沒皺太久。他這個人看似粗線條,卻總能在真正需要付出時,比任何人都乾脆。陸炎毫不猶豫劃開掌心。赤紅血珠落入令牌。令牌燃起火光。他疼得齜牙咧嘴,卻笑得很痛快。「這東西和我有緣。」
小書小聲嘀咕:「是和你的衝動有緣。」第四枚令牌換的是一道星命印。洛嵐抬手,指尖凝出一枚銀白印記。狐面女子看見那印記時,第一次微微行禮。「星凰神女的印。」
「荒火樓收下了。」最後一枚令牌遲遲沒有拿出。沐秋皺眉。「第五枚呢?」
狐面女子看向蘇長青。蘇長青笑了。「看我做什麼?」
狐面女子道:「第五枚令,不賣。」蘇長青挑眉。「那是要送?」
狐面女子抬手,一枚裂了一半的星墟令落在桌上。「這枚令本來屬於一名太虛劍修。」
「很多年前,他把令牌押在荒火樓。」「說若有一天太虛劍宗的人來取。」
「便問一句話。」蘇長青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狐面女子輕聲道:「那人問。」
「太虛的劍。」這句話落下時,蘇長青眼底的懶散終於被抽走。荒火樓的火燈晃了晃,像也記得當年那個把令牌押在這裡的劍修。太虛劍宗不是沒有失蹤者。只是大多數失蹤都會被歲月磨成宗門名冊上一行簡短記錄。可有人臨死前仍把一個問題留在荒火樓。那便代表他不是單純沒回來。他看見了某種會讓太虛之劍必須再次回答的東西。「如今還敢不敢斬天命?」
樓內火光搖曳。蘇長青沉默了很久。最後,他伸手拿起半枚星墟令。「敢。」
蘇長青只說了一個字。可那一字裡,有青石鎮外他替沐秋擋下黑雨餘威時的劍意。有太虛劍宗數千年不肯低頭的脾氣。也有一名引路人不願讓後輩獨自走進星墟的沉默承諾。半枚星墟令亮起時,葉知寒抬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沒有詢問。只有某種劍修之間才懂的敬意。令牌裂紋中亮起一線劍光。第五枚星墟令,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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