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出手的人，是一名披著獸皮的高大修士。他原本坐在街邊喝酒。命榜落下之前，他甚至沒有看過沐秋一眼。可賞格出現之後，他的眼睛便變了。在荒火城，很多人的善惡並不穩固。它們像牆上的火燈，只要有人添一把足夠值錢的油，便會燒向新的方向。他沒有廢話。一拳砸碎街面，整個人如妖獸般衝向沐秋。拳風未至，地面已經裂開。陸炎大笑一聲，迎面衝出。「這個歸我！」

轟！拳與刀撞在一起。赤火與蠻力同時爆開。街道兩側的攤位瞬間被掀飛。荒火城的人不但不逃，反而站得更遠些開始下注。這座城早已習慣流血。有人死在街上，第二日仍會有人在同一塊石板旁擺攤。有人被追殺到屋頂，旁人會先問殺局賠率多少。陸炎被這種冷漠激得眼神更亮。他不是沒見過混亂。可荒火城的混亂沒有怒氣，只有習慣。這種習慣比單純的惡更讓人不舒服。有人大喊：「我押那個赤炎小子撐十招！」陸炎聽見後怒道：「你看不起誰？」下一刻，他被那獸皮修士一拳轟退三步。四周爆笑。葉知寒沒有理會那邊。他拔劍的瞬間，三道暗影從屋嵴落下。每一道影子都握著短刃，刃上淬著黑色毒光。寒光一閃。三道短刃同時斷裂。葉知寒立在原地，劍尖垂落。那三名刺客僵在半空，下一息才同時倒地。無人死亡。但每人的手腕筋脈都被劍氣封住。葉知寒淡淡道：「下一個。」蘇長青靠在一根火燈柱旁，沒有拔劍。只是每當有人試圖從後方靠近沐秋時，便有一道看不見的劍氣落下，將對方逼回原地。他像在散步。也像在替整條街畫線。洛嵐則站在沐秋身旁。她沒有像在舊星臺那樣大範圍動用星凰第二筆。此地人太多，命線太亂，稍有不慎便會牽動無數無辜者的未來。

所以她只截命術，不斷人命。每一點星火落下，都剛好燒斷一條黑字牽引。這種控制比正面爆發更難。也更耗心神。星光在她指尖流轉。每一次有人催動命術，她都能提前一步截斷。這場夜戰真正危險的，不是刀劍。而是藏在暗處的命術。有人試圖用沐秋真名定位。失敗。有人試圖用命榜黑字牽引無名書。失敗。有人甚至燃燒壽元，試圖看一眼沐秋的命線。那人剛看見一片空白，雙眼便流出血來。小書從第三頁裡探出頭，氣唿唿道：「看什麼看！」

「再看把你寫進書裡！」沐秋沒有出手太多。他的劍還不夠快。修為也不足以讓他在這種亂戰中成為真正的正面戰力。可他的眼睛，是此刻最重要的東西。他看見誰的命線突然變黑。看見哪一盞火燈下藏著命術。也看見那些撲上來的修士裡，有幾人其實只是被命榜文字推動。所以他沒有濫殺。守書人若連眼前的人是真正敵人還是被推動的棋子都不分，便與裁命庭沒有太大區別。他一直在看。看每一個攻來的人。看他們身後命線連著何處。很快，他找到了一條共同的線。所有追殺者的命線深處，都被一縷黑字牽著。那縷黑字並不屬於命運神殿本殿。而是來自荒火城中某座低矮小樓。沐秋抬頭。「有人在城內操控命榜回應。」

洛嵐立刻看向他所指方向。「東北角。」

蘇長青終於站直身。「那就去看看。」

陸炎一刀震退獸皮修士，轉身大喊。「等等我！」

然而就在眾人準備突圍時，天空命榜忽然再次翻頁。一行新字浮現。【荒火城內。】【禁止逆命者離城。】下一刻，整座城牆燃起黑紅火焰。荒火城，封城。黑紅火焰合攏時，城中所有出口同時傳來沉悶巨響。像一口巨大的鐵棺蓋上了蓋子。荒火城裡的笑聲終於少了。那些原本把夜戰當熱鬧看的人，第一次發現自己也被關在同一場局裡。獵物與看客之間的界線，原來可以被命榜一筆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