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紅火焰沿著城牆燃燒。火焰照亮了荒火城的每一條街，卻沒有給任何人帶來溫度。城中命線被一根根拉緊，像無數被火鉤牽住的絲。沐秋站在街心，能聽見遠處有人撞向城門的聲音。一下。又一下。撞門的人很快停了。不是門開了。而是他發現，這火封住的不是城門，而是所有想離開此局的命。沒有熱浪。卻讓所有人的命線都微微收緊。那不是普通火。是荒火城的護城禁制。也是這座黑市能在南境存續多年的根基。狐面女子站在荒火樓頂，遠遠望著城中亂象。她身旁，一名白髮老人低聲道：「要不要插手？」狐面女子沉默片刻。「荒火城做買賣。」

「不做命運神殿的狗。」狐面女子說這句話時，聲音很輕。可白髮老人聽得出，她是真的怒了。荒火城可以貪，可以黑，可以把別人的秘密擺上桌交易。但這座城有一條不能明說的底線。生意可以做。命不能被外人直接寫走。命運神殿此舉，等於把荒火城也當成了一張可供塗改的紙。老人道：「可命榜已借城中黑火封城。」狐面女子眼神冷了幾分。「所以才更要查。」

「誰讓命運神殿的手伸進荒火城的火裡。」街道上。沐秋等人已被越來越多修士包圍。但真正讓他在意的，不是那些人。而是那座東北角小樓。小樓很矮。矮到像是被整座荒火城遺忘。門口沒有招牌，窗紙破了一半，屋簷下掛著一盞快要熄滅的小火燈。可沐秋越靠近，越覺得那裡安靜得不正常。周圍街道都在廝殺，喊聲、火聲、刀劍聲混成一片。唯獨那座小樓像被聲音繞開。彷彿有人在城中挖出了一個專門用來書寫的空洞。夾在兩間破舊店鋪之間。若非命線指向那裡，根本不會有人注意。蘇長青看了一眼。「藏得不錯。」

葉知寒直接揮劍。一道寒光斬出。街道上所有阻攔之人被迫退開。陸炎緊隨其後，赤火刀光轟開一條路。洛嵐抬手，星光化作銀紗，遮住沐秋周身。沐秋一步步向前。越靠近那座小樓，命運殘頁震動越明顯。第三頁中的小書忽然低聲道：「主人。」「那裡面有書的氣息。」

沐秋心頭一沉。「無名書？」

「不是。」小書皺眉。「像是……被撕下來又汙染過的書皮。」

小書說完後，自己也怔了一下。她是守書殿器靈，對書的氣息最敏感。可眼前那東西給她的感覺很矛盾。它有書的皮相，卻沒有書該有的承載。它能寫字，卻只會把人寫壞。像某個人仿造守書人的筆法，卻只學會了最殘酷的那一半。這句話讓沐秋腳步一頓。就在此時，小樓木門自行開啟。裡面沒有燈。只有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卷黑色書皮。書皮上沒有字。卻不斷滲出黑色墨跡。墨跡落到桌面，又化作命榜上的字。一名瘦弱少年坐在桌後。他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臉色蒼白，雙眼無神。額頭上卻刻著一道黑色符印。陸炎皺眉。「這就是操控命榜的人？」

洛嵐神色凝重。「不。」

「他是媒介。」少年緩緩抬頭。他的嘴唇動了動，卻發出另一個人的聲音。那聲音沐秋並不陌生。韓無命。「找到你了。」

這四個字從少年嘴裡說出時，比韓無命真身降臨更讓人不適。因為那不是他的聲音。他的喉嚨只是被借用。他的身體只是被擺在桌後的一件器具。沐秋看著那張蒼白的臉，心底有一股冷怒慢慢升起。命運神殿總說自己維持命河。可他們維持命河的方式，卻總是先把活人變成工具。小樓內外瞬間安靜。蘇長青的眼神冷了下來。沐秋看著那名被控制的少年。忽然問：「他是誰？」韓無命的聲音淡淡道：「一個命格適合承載文字的人。」

「僅此而已。」沐秋眼中有寒意升起。「在你們眼裡，人永遠只是工具？」

韓無命沉默一息。「若工具能維持命河穩定。」

「便有存在價值。」這一刻。沐秋第一次真正明白，自己與命運神殿之間沒有妥協的可能。他抬手按住無名書。第三頁翻動。青白光芒照亮小樓。小書的聲音響起。「那就記下來。」

「荒火城無名少年。」「被命運神殿作為書皮媒介。」

「仍然活著。」黑色書皮勐然震動。韓無命的聲音第一次冷了下來。「守書人。」

「你越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