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古卷展開時，整座無名城的天空都變了顏色。原本倒懸於下方的星空，被一層冰冷灰霧覆蓋。霧中浮現出無數細小文字。那些字不像墨。更像一根根細針，密密麻麻懸在眾人頭頂，等待落下。小書臉色一變。「天級修正令。」

沐秋問：「很麻煩？」小書抬頭望著天空，咬了咬唇。「不是麻煩。」

「是命運神殿真正承認你已經足以影響一條命河支流。」話音落下。天空中的灰字同時墜落。無數文字化作鎖鏈，從四面八方向無字石碑纏去。它們不是先殺沐秋。而是先抹去那個人字。沐秋瞳孔一縮。「他要重新刪掉無名城！」

洛嵐一步踏出。星河自她腳下鋪開。銀白星火如羽翼般展開，硬生生攔住第一批灰字鎖鏈。轟！星火與灰字碰撞。整條街道瞬間被照亮。洛嵐眉心浮現淡淡金紋。那是星凰神宮的命河印記。她雙手結印，身後星凰虛影展翅長鳴。「星河不落。」

「命火不滅。」銀白光幕籠罩石碑。那些灰字撞在光幕上，不斷髮出刺耳聲響。葉知寒同時出劍。一線寒光斬過長街。數十條灰字鎖鏈被凍成冰霜，隨後寸寸崩裂。陸炎則怒吼一聲。赤紅火焰自他拳上爆發，轟向另一側街巷。「想抹人家墳頭字，問過我們沒有！」

火光炸開。一片灰字被焚成碎屑。然而更多文字落下。天級修正令像沒有窮盡。每斬斷一條，便有十條重新凝聚。韓無命立於城外，沒有急著出手。他只是靜靜看著。像在觀看早已註定的結果。「抵抗沒有意義。」

「天級修正一旦啟動，除非命河本身承認改變。」「否則任何記錄都會被重新校正。」

沐秋抬頭望著那片灰色天空。命河本身承認？他看向無字石碑上的人字。那個字仍在發光。可光芒正在被壓制。那些剛被記錄回來的無名城人影，再次開始變得模煳。小女孩留下的那盞燈，也在石碑旁微微顫抖。沐秋伸手按住無名書。第四頁仍然緊閉。但書頁深處那道筆痕，似乎在回應他的焦急。小書立刻攔住他。「不行！」

「你再開第四頁，神魂會裂。」沐秋沒有移開目光。「還有別的辦法嗎？」

小書沉默。這沉默本身便是答案。就在此時。洛嵐忽然開口。「有。」

眾人同時看向她。洛嵐站在星火之中，臉色略顯蒼白。她並不擅長正面硬抗天級修正。星凰神宮觀測命河，並非改寫命河。可她仍站得很穩。「命河承認一段故事，未必一定要靠守書筆。」

沐秋目光一凝。「還能靠什麼？」

洛嵐抬手指向四周。「靠活人記住。」

風中。那些無名城殘影微微一震。洛嵐聲音很輕，卻清晰落入每個人耳中。「若這座城只存在於書中，天級修正可以刪書。」

「若它只存在於石碑上，天級修正可以毀碑。」「可若有人親眼看見。」

「有人親口說出。」「有人願意把它帶出星墟。」

她看向沐秋。「那它便不再只是被復錄的亡城。」

「而是一段被活人帶走的故事。」沐秋心頭一震。小書也怔住了。她忽然想起守書殿最古老的一句話。書不是唯一的記錄。人心也是。韓無命似乎聽見了洛嵐的話。他第一次抬眼看向她。「星凰神女。」

「妳正在偏離妳應有的位置。」洛嵐神色平靜。「我只是來見一位故人。」

她仍用先前在太虛劍宗說過的那句話。可這一次，語氣不同。那不再是迴避。而是選擇。沐秋望著她的背影，忽然明白。洛嵐原本可以只是觀測者。可她現在，正在親手踏入被她觀測的命途之中。下一瞬。沐秋轉身看向葉知寒與陸炎。「幫我爭取時間。」

葉知寒淡淡道：「多久？」沐秋看向滿城殘影。「直到他們被人記住。」

陸炎咧嘴一笑。「這話我喜歡。」

灰字如雨。星墟震動。而沐秋握住無名書，第一次沒有急著翻開第四頁。他抬起頭。朝那些逐漸模煳的人影開口。「你們願意把自己的故事告訴我嗎？」

這一問落下。整座無名城的燈火。再次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