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不歸之劍
秦不歸門後傳出的劍鳴很微弱。像一柄多年未出鞘的舊劍,在黑暗中輕輕震了一下。可就是這一聲劍鳴,讓黑判官的筆尖停住。他緩緩轉頭。「秦不歸。」
「判城囚徒,不得自證。」門後傳來低笑。「我知道。」
「這句話你們對我說了很多年。」門上的判詞再次亮起。叛宗。弒師。萬劍穿心。每一個字都像烙印,逼得門後氣息不斷衰弱。可秦不歸的聲音反而清晰了一些。「以前我不敢想。」
「因為我怕自己真的殺了師父。」「怕所有人其實沒有冤枉我。」
「怕我一生修劍,到最後只修成了一個欺師滅祖的畜生。」葉知寒靜靜聽著。那個命中孤劍的判詞仍懸在他頭頂。可他的眼神已經恢復清明。秦不歸繼續說。「可剛才有人問我,記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出劍。」
「我才發現。」「我竟然從未真正問過自己。」
門後劍鳴變得更強。黑判官抬筆。黑紙上秦不歸的名字開始滲出墨血。「囚徒違判。」
「加刑。」轟!萬道黑色劍影憑空浮現,全部刺向那扇門。葉知寒一步踏出。這一次。他沒有被孤劍二字定住。劍光如雪。一劍攔下半數黑影。「命中孤劍?」
葉知寒淡淡開口。「那便孤給你看。」
寒光驟盛。他整個人像化作一柄真正的劍,斬入黑影之中。陸炎抹去嘴角血跡,重新站起。「烈火焚身?」
他咧嘴笑了。「火本來就是拿來燒的。」
赤炎自他體內爆發。這一次,他沒有壓制反噬。而是任由火焰燃遍全身,再一拳轟出。黑色劍影被火浪吞沒。洛嵐望著順命而死四字。她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將那四個字映入掌心。星火輕輕一卷。判詞竟被她硬生生焚去一角。「順命。」
她輕聲說。「也可以是我自己選的命。」
三人同時破開判詞影響。黑判官的氣息終於出現波動。沐秋也在這一刻抬頭。他的判詞尚未完成。那句囚於判城仍在黑紙上凝聚。小書站在無名書上,急得眼睛發紅。「主人,要不要開第四頁?」
沐秋搖頭。「不用。」
他看向秦不歸的門。「這一城的關鍵,不是我。」
小書怔住。沐秋走到門前,伸手按住那扇刻滿判詞的門。冰冷。沉重。無數罪名像活物般纏上他的手腕。可他沒有退。「秦不歸。」
「你若記不起真相,我可以替你記錄懷疑。」門後安靜下來。沐秋繼續說。「記錄不是定罪。」
「也不是洗罪。」「你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殺師。」
「那就記錄不知道。」「你懷疑自己被冤枉。」
「那就記錄懷疑。」「你怕自己真的有罪。」
「那也記錄害怕。」他抬起頭,望向黑判官。「人不是一句判詞。」
「哪怕他真的有罪。」「也不該只剩下罪。」
無名書勐然一震。書頁中,無名城的燈火再次亮起。那些剛被記住的故事像在回應。下一刻。秦不歸門上的判詞出現第一道裂痕。黑判官聲音冰冷。「放肆。」
鐵筆落下。這一次,目標不是沐秋。而是整扇門。他要將秦不歸連同門後殘魂一併抹除。葉知寒眼神驟冷。一劍斬出。劍光卻被鐵筆震開。黑判官的力量遠比白判官更穩。他不需要瘋狂。也不需要高喊天書。他只是執行判決。就在鐵筆即將落下時。門後那道舊劍終於出鞘。鏘。聲音很輕。卻讓整座判城無數門同時震動。一道殘破劍光從門縫中斬出。不鋒利。不霸道。甚至帶著遲疑。可它斬在自己的判詞上。叛宗二字裂開。弒師二字顫抖。萬劍穿心四字黯淡。秦不歸的聲音響起。「我不求你們說我無罪。」
「但我至少要記得。」「我曾想問一句為什麼。」
轟!門鎖崩斷。一名披頭散髮的劍修殘魂從門後走出。他很瘦。身上插著無數虛幻劍影。可他手中仍握著一柄斷劍。他看向葉知寒。忽然笑了。「後世劍修。」
「替我看看。」「我這一劍,還像不像人出的劍?」
葉知寒鄭重抱拳。「像。」
秦不歸閉上眼。那一刻。他身上的第一柄虛幻劍影消散。而無名書中。第二座城的第一段記錄,正式落下。【判城,秦不歸。】【罪名未明。】【曾問命運,為何只許判,不許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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