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灰湧來時，整條街道都在消失。不是崩塌。而是被一頁頁抹去。街邊斷裂的書牆、腳下焦黑石板、遠處倒塌的樓閣，全都化作細小文字，在灰潮中重新碎裂。葉知寒拔劍。寒光一線。劍氣斬開灰潮，卻只維持了短短一息。那些被斬散的灰燼很快重新聚攏，化作更多沒有面孔的青灰身影。陸炎一拳轟出。赤焰席捲長街。火光將數十道身影吞沒。可火焰熄滅後，地上只留下更多燃盡的書頁。書頁翻動。身影再生。「這些東西打不死啊！」

陸炎咬牙。洛嵐雙手結印，星河化作圓環，將眾人暫時護在中央。「他們不是亡魂。」

她望著那些青灰身影。「更像是某種職責殘留。」

小書低聲道：「葬書人。」眾人看向她。小書的眼神有些茫然。「我剛剛想起來一點。」

「守書殿最早並不只有守書人。」「還有葬書人。」

沐秋皺眉。「葬書人是做什麼的？」

小書抱緊無名書。「守書人記錄故事。」

「葬書人……埋葬不該再被翻開的故事。」這句話落下，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守書人記錄。葬書人埋葬。一正一反。像同一座殿里長出的兩個影子。那些青灰身影再次開口。「無命者。」

「不得翻閱。」「不得記錄。」

「不得帶走葬書。」它們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像無數乾枯紙頁同時摩擦。沐秋望著它們。「我不是來帶走所有書。」

「我只是想知道，這裡發生過什麼。」為首的葬書人緩緩抬頭。空白麵孔上裂開一道細縫。那不是眼睛。更像一行被燒剩的字。「知道，便會重演。」

沐秋心頭微震。「什麼會重演？」

葬書人沒有回答。它抬起手中半本焦書。焦書自行翻開。一道畫面從書頁裡浮現。那是一片陌生星空。無數文明懸浮於星海之中，城池建在星辰之上，修士與凡人共同仰望一座巨大的青色書殿。那座書殿與守書殿相似。卻更加宏偉。殿前站著許多青袍人。他們手持古書，記錄星海眾生。畫面很美。像一個故事最初的黃金時代。可下一瞬。天空裂開了。無數被記錄過的命運開始互相沖突。某個凡人的死被改寫。一座王朝因此沒有崩塌。而那座王朝沒有崩塌，便讓另一個文明提前毀滅。一條小小支流偏移。引發千萬條命線崩裂。星海開始燃燒。文明彼此吞噬。守書人手中的書，一本接一本自燃。沐秋唿吸微窒。他終於明白葬書人那句話的意思。有些記錄，一旦被再次翻開。就可能讓曾經的偏移重新出現在命河中。畫面最後。一名青衣男子站在燃燒的書殿前。他的臉依舊模煳。可身影太熟悉。第一代守書人。他低頭看著滿地燃燒的書。很久後，親手合上了第一本葬書。小書的身體微微顫抖。「不……」

她想後退。卻退無可退。葬書人低聲道：「第一代有令。」「葬書城封存一切守書人之罪。」

「後世守書人若入此城。」「須先問自己。」

「記錄，是否永遠正確？」無名書在沐秋掌心忽然沉重起來。像那句話不是問小書。也不是問葬書人。而是在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