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樓裡瞬間安靜。黑衣童子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滴墨落入清水。所有目光都朝門口望去。沐秋沒有動。蘇長青的手已經按在劍柄上。葉知寒的劍意也在一瞬間收斂到極致。陸炎更直接，掌心赤火無聲燃起。黑衣童子卻像完全沒有察覺這些殺意。他只是雙手捧著信，恭恭敬敬地站在門外。「大人說，你若不讀，也可以。」

「只是東荒會盟會比你更早讀到另一封。」沐秋眼神微沉。洛嵐看向那封信。星光在她眼底流過。「沒有殺機。」

小書皺眉。「也沒有黑字咒。」

蘇長青冷笑。「韓無命什麼時候這麼有禮貌了？」

童子抬頭。「大人一直很有禮。」

「只是多數人沒有活到聽完他說話。」陸炎嘴角一抽。「這叫有禮？」

沐秋伸手接過信。信箋很薄。不像命運神殿常用的黑字卷軸，反而是一種近乎普通的灰白紙。他開啟。上面只有幾行字。【天書已動。】【東荒會盟只是第一步。】【你若想知道命運神殿為何存在，便來灰都。】

【太初半冊在我手中。】【第六頁，也在命運神殿。】落款。韓無命。沐秋讀完，久久沒有說話。小書臉色變了。「太初半冊……」

洛嵐低聲問：「那是什麼？」小書翻開懷中小書，指尖有些發抖。「太初書院分裂時，名冊被分成兩半。」

「第一半記錄那些選擇守書道路的人。」「另一半，記錄選擇維持命運穩定的人。」

沐秋道：「命運神殿的源頭。」小書點頭。「如果韓無命真的握有太初半冊，那他知道的東西，可能比我們想像中更多。」

葉知寒看著信箋。「他是在引你去。」

「我知道。」沐秋把信折起。陸炎立刻道：「知道你還想去？」沐秋沒有回答。因為答案其實早已寫在林初白最後那句話裡。去命運神殿。那裡藏著另一半名冊，也藏著第六頁。只是他沒想到，韓無命會主動把路遞到他面前。蘇長青沉默許久。忽然道：「灰都不是命運神殿本殿。」眾人看向他。蘇長青低聲道：「那是命運神殿在東荒最古老的一座外城。」

「很多年前，太虛劍宗曾與命運神殿在那裡交過一次手。」葉知寒問：「結果？」蘇長青笑了笑。「結果我師父斷了一隻手。」

「命運神殿死了三位巡察使。」「然後雙方都裝作沒發生過。」

這句話讓眾人沉默。能讓太虛劍宗與命運神殿都選擇沉默的地方，必然藏著更深的東西。黑衣童子忽然開口。「大人還有一句話。」

沐秋看向他。童子一字一句道：「他說，若你繼續留在東荒，太虛劍宗會先替你死。」茶樓外風聲驟冷。蘇長青眼神一沉。「威脅？」

童子搖頭。「大人只是陳述。」

「東荒會盟已決定三日後前往太虛劍宗問罪。」「白詔已入九州。」

「到時候，不只是命運神殿。」「所有相信天書詔的人，都會站在太虛山門外。」

洛嵐臉色微白。陸炎罵了一聲。葉知寒的指節微微泛白。沐秋低頭看著信箋。他忽然想起韓無命在星墟中說過的話。你的存在，會將所有靠近你的人拖入死局。那句話不是完全錯。只是韓無命永遠只看見死局。看不見死局中仍有人願意選擇。沐秋抬頭。「告訴韓無命。」

童子看著他。沐秋平靜道：「我會去灰都。」「但不是因為怕他。」

「也不是因為他拿太虛劍宗威脅我。」「我是去聽另一半故事。」

童子低頭行禮。「話會帶到。」

說完，他的身影化作一縷灰霧消失。茶樓裡的人像剛從夢中驚醒。沒有人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白詔的力量重新覆蓋他們的記憶。只有角落那名老人仍怔怔看著桌上的茶。很久後，他低聲說了一句。「青石鎮的包子，真的很好吃啊。」

沐秋聽見了。他沒有回頭。只是握著信，走入照川城漸暗的街道。灰都。命運神殿的門，終於在他面前開啟了一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