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書樓近在眼前。可越靠近，洛嵐的腳步便越慢。沐秋很快察覺。「怎麼了？」

洛嵐沒有立刻回答。她望著書樓門前那片星紋，眼神複雜。書樓的大門半開。門上沒有守書人的印記。反而刻著一隻展翼星凰。那圖案與星凰神宮的聖徽幾乎一模一樣。韓無命皺眉。「星凰神宮也來過這裡？」

洛嵐輕聲道：「不是來過。」「是從這裡離開。」

眾人看向她。洛嵐走到門前，伸手觸碰那道星凰刻印。星光瞬間亮起。一道古老影像從門中浮現。那是一名女子。銀髮如瀑，站在太初書樓前。她懷中抱著一顆燃燒著星光的蛋。身後是破碎的太初書院。青衣男子站在她面前。雖然看不清面容，眾人卻都知道那是第一代守書人。女子說：「若天書終有一日徹底失控，星凰一脈願鎮命河。」第一代沉默。「代價呢？」

女子低頭看著懷中的星凰蛋。「每一代星凰神女，都會有一條被提前寫好的命。」

「她們將觀測命河，守住因果。」「直到有一日，遇見那個不在命河中的人。」

沐秋心神一震。洛嵐的指尖微微發白。影像中的第一代問：「然後呢？」女子抬頭。「若他讓天書回到正軌，星凰便助他。」

「若他讓故事徹底失序，星凰便焚盡他。」陸炎倒吸一口冷氣。葉知寒也看向洛嵐。氣氛忽然變得安靜。影像散去。門前星光仍在閃爍。洛嵐收回手，神情平靜得近乎冷清。可沐秋知道，那只是她習慣用來遮住情緒的方式。韓無命淡淡道：「所以星凰神宮從一開始就不是單純幫助逆命者。」洛嵐點頭。「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一部分。」

「但不知道完整原因。」蘇長青眉頭一挑。「妳那位師尊沒告訴妳？」

洛嵐輕聲道：「她只告訴我，星凰神女不能被感情左右。」「因為我將來也許要親手殺死一個很重要的人。」

這句話落下時，連山風都像停了一瞬。沐秋看著洛嵐。他忽然想起初見時，那個站在命河光影中的白衣女子。她的命線很明亮。也很沉重。那時他只覺得她遙遠。如今才明白，那種遙遠不是因為她高高在上。而是她從出生開始，便被安排站在某個不能後退的位置。洛嵐看向沐秋。「我沒有告訴你，是因為我也不知道自己最後會怎麼選。」

她的聲音很輕。「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讓諸天故事崩壞。」

「如果你的續寫變成另一種災難。」「如果命河因你而碎。」

她停頓了一下。「我也許必須阻止你。」

沐秋沉默。陸炎想開口，卻被葉知寒用眼神制止。有些話不是旁人能替他們回答。沐秋望著洛嵐。許久後，他點了點頭。「好。」

洛嵐一怔。「你不怪我？」

沐秋搖頭。「妳沒有騙我。」

「妳只是也在面對自己的命。」他看向書樓深處。「而且如果真有那一天。」

「我希望站在我面前的人是妳。」洛嵐眼中星光微微一顫。這句話沒有承諾。卻比承諾更重。因為它承認了兩件事。他們會同行。也可能對立。但無論走到哪一步，都不會把對方看成命運安排下的工具。蘇長青輕咳一聲。「雖然我不太想打擾。」

「但追兵快上來了。」山下書頁翻動聲越來越急。小書正在抵擋追書者，可不可能撐太久。洛嵐抬手。星凰刻印完全亮起。太初書樓的大門緩緩開啟。門內沒有燈。只有無數漂浮星塵。像命河倒映在書頁之上。洛嵐深吸一口氣，率先走入。沐秋跟在她身旁。兩人的影子在門檻上短暫交疊。一個沒有命格。一個被命格鎖住。他們走向同一座書樓。也走向未來必須回答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