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無命回到命運神殿時，沒有一個人阻攔。他曾是副殿主。也是神殿最鋒利的一柄刀。即便如今他的名字已被列入偏離名錄，許多使徒看見他時，仍本能低下頭。不是敬畏身份。而是敬畏他曾代表的那種絕對定命。神殿長階兩旁，黑色文字緩緩浮動。

每一個字都在審判他。

【叛離。】

【失序。】

【偏移。】

韓無命沒有停步。他走入神殿主殿。殿內沒有王座。只有一座城。一座懸浮在殿心的微型灰白之城。那是定命之城。也是命運神殿真正的核心。城中有無數人。每個人的一生都被安排得完美無缺。孩子會在應當出生的那一日出生。少年會在應當相遇的那一天遇見愛人。

老人會在應當死去的那一夜閉上眼。沒有意外。沒有病痛。沒有戰亂。沒有突然降臨的災厄。甚至連悲傷都被削到最低。這是命運神殿向所有人許諾過的未來。一個穩定、不偏離、不會毀滅的世界。

韓無命站在城前，看了很久。他曾無數次用這座城說服自己。自由會帶來失控。失控會帶來毀滅。所以定命是必要之惡。可今日，他忽然看見城中一名少年。少年站在街口。他本該按照命線走向學堂。可他的目光卻落在另一條小巷。巷中有一隻受傷的小鳥。

少年想走過去。可剛抬起腳，他身上的灰白命線便輕輕一震。於是他忘記了小鳥。轉身走向學堂。小鳥在巷中死去。沒有人痛苦。沒有人察覺。城依舊完美。

韓無命忽然覺得有些冷。主殿深處，傳來一個蒼老聲音。

「你回來了。」

韓無命沒有回頭。

「殿主。」

命運神殿殿主從黑暗中走出。那是一名看起來極老的人。老到彷彿與神殿存在了同樣久遠的歲月。他的眼睛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人。殿主看著韓無命。

「你見過逆命者。」

韓無命點頭。「見過。」

「他能給出答案嗎？」

韓無命沉默片刻。「不能。」

殿主並不意外。

「所以神殿才必須給出答案。」

他抬手指向定命之城。「你看，這裡沒有毀滅。」

韓無命說：「也沒有選擇。」

殿主淡淡道：「選擇是毀滅的開始。」

韓無命望著那隻死在巷中的小鳥。

「也可能是故事的開始。」

主殿內忽然安靜。殿主看著他。

「你偏離了。」

韓無命笑了笑。「或許吧。」

「但我回來，不是求你修正我。」

他抬起手。灰色命線自掌心浮現。那是他自己的命線。曾經被神殿文字一層層纏住，筆直、冰冷、沒有岔路。而此刻，那條命線上出現了一道裂痕。不是被沐秋斬出。也不是被洛嵐觀測出。是韓無命自己走出來的。

殿主第一次皺眉。「你要做什麼？」

韓無命平靜道：「替我的罪，寫最後一筆。」

話音落下。他一掌按向定命之城。整座灰白之城劇烈震動。城中所有人同時抬頭。他們眼中第一次浮現出茫然。那名本該去學堂的少年停下腳步。他似乎想起了什麼。然後轉身跑向小巷。抱起那隻還剩最後一口氣的小鳥。定命之城上，出現第一道裂縫。

神殿鐘聲驟然響徹諸天。韓無命叛神殿。真正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