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輕輕吹過。青石鎮依舊如記憶中那般寧靜。街邊的糖葫蘆攤。巷口的老槐樹。遠處升起的炊煙。一切都那麼熟悉。熟悉得讓人幾乎忘記那場毀滅一切的黑雨。沐秋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而小書已經跑到他的面前。白裙輕揚。臉上帶著燦爛笑容。就像從未離開過。「主人！」

「你怎麼傻站著呀？」她伸出手。在沐秋眼前晃了晃。那雙眼睛依舊明亮。依舊純淨。與記憶中的模樣沒有任何差別。沐秋的喉嚨忽然有些發緊。許久。才輕聲開口：「小書……」

少女歪著頭。眨了眨眼。「怎麼啦？」

簡單三個字。卻讓沐秋胸口像被什麼狠狠刺了一下。因為那是小書最常說的一句話。也是他最熟悉的一句話。林阿川這時跑了過來。一把勾住他的肩膀。哈哈大笑。「阿秋！」

「你不會睡傻了吧？」「走走走。」

「今天鎮上有廟會。」「再不去就搶不到位置了。」

說完便拉著他往前走。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笑聲不斷。孩子追逐打鬧。商販熱情叫賣。這是沐秋做夢都想再看見的景象。如果能一直留在這裡。該有多好。就在這時。小書忽然牽住他的手。抬起頭。笑著問：「主人。」

「你開心嗎？」沐秋沉默。小書卻像沒有察覺。繼續說道：「大家都還在。」

「阿川在。」「青石鎮也在。」

「這樣不好嗎？」風忽然停了。四周聲音似乎也變得遙遠。沐秋低頭看著她。心臟微微顫抖。他知道。這是問心階。是幻境。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實。可越是真實。就越讓人捨不得離開。就在此時。天空忽然落下一滴雨。啪嗒。落在石板路上。沐秋身體勐然一震。因為那雨是黑色的。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越來越多。遠方天際開始變暗。街道上的笑聲逐漸消失。所有景象都開始變得模煳。林阿川停下腳步。小書也抬起頭。望向天空。熟悉的黑雨。再次降臨。這一次。沐秋沒有逃。沒有驚慌。只是靜靜看著。因為他知道。那才是真實。而眼前的一切。只是自己的執念。小書忽然轉過頭。看向他。那雙眼睛依舊溫柔。依舊帶著笑意。「主人。」

她輕聲說：「其實你早就知道了。」

沐秋沒有說話。小書伸出手。替他擦去不知何時滑落的淚水。動作和那一夜一模一樣。「我不希望你一直留在這裡。」

「真正的小書。」「也不會希望。」

黑雨越來越大。周圍景象開始崩塌。房屋化作碎片。街道化作塵埃。整個世界都在消散。可小書卻始終微笑著。沒有恐懼。沒有悲傷。就像當初站在守書殿裡那樣。她輕輕後退一步。望向沐秋。「主人。」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嗎？」沐秋一怔。「知道什麼？」

小書笑了。笑得像夜空中最亮的星。「知道為什麼你能看見命線。」

「知道命運殘頁為什麼選擇你。」「知道逆命者到底是什麼。」

沐秋唿吸一滯。然而下一刻。小書卻搖了搖頭。「可惜。」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沐秋頓時哭笑不得。這種說話方式。果然還是她。小書揹著雙手。一步一步向後退去。身影逐漸變得透明。「主人。」

「以後的路。」「要自己走啦。」

「不要老是想著我。」她故意鼓起臉。像是在生氣。「還有。」

「你答應過我。」「要把這個故事寫完。」

轟——整個世界徹底崩塌。黑雨吞沒一切。最後時刻。沐秋看見小書朝自己揮手。露出熟悉笑容。「再見啦。」

「第九代守書人。」光芒散去。天地歸於寂靜。下一瞬。沐秋勐然睜開雙眼。發現自己正站在問心階第五十層。周圍雲霧翻湧。額頭滿是汗水。可心中卻前所未有的平靜。因為他終於明白。有些人離開了。並不代表消失。真正重要的人。會一直活在自己的道路之中。就在此時。整座問心階忽然亮起微弱光芒。遠處高臺之上。陳玄神色微變。因為問心階的記錄石上。竟浮現出一行金色文字。【執念已解】

這種情況。極為罕見。代表試煉者不只是透過考驗。而是真正跨越了心中的某道枷鎖。陳玄緩緩看向半山腰。眼中第一次出現欣賞之色。「不錯。」

「真的不錯。」而另一邊。葉知寒已經抵達第七十層。忽然若有所感。回頭望去。正好看見站在第五十層的沐秋。兩人的目光隔空交會。沒有言語。卻彷彿都看見了對方身上某種變化。問心階。還未結束。但沐秋已經完成了最重要的一步。他學會了告別。也終於能帶著小書的意志。繼續向前走。而山巔。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