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心階考核結束時。夕陽已沉入遠山。太虛別院廣場上仍舊人聲鼎沸。葉知寒、陸炎、沐秋三人同登第九十九階。這件事足以被記入近十年入門考核的記錄。甚至有些老弟子已經開始低聲議論。今年這批新弟子。恐怕會成為太虛劍宗近年最特殊的一屆。葉知寒不用說。北境葉家出身。劍心純粹。第一關便引動劍碑共鳴，第二關又率先登頂。陸炎雖然看起來粗野。但問心階上的赤焰意志極其驚人。那種不服輸的狠勁，最適合太虛劍宗某些脾氣火爆的長老。而沐秋。最讓人看不透。第一關甲上。第二關執念已解。又讓問心階出現裂痕。偏偏此人修為極低。氣息甚至不如許多初入凝氣的少年。這種反差。讓所有人都覺得奇怪。夜幕降臨前。陳玄宣佈第三關於次日清晨進行。「測靈。」

兩個字一出。許多人明顯鬆了口氣。測靈是所有宗門入門前必經流程。不算真正考核。卻關係到日後修行方向。靈根屬性。靈氣親和。經脈承載。這些都會被記錄在弟子名冊之中。對大多數人而言。這一步只是確認天賦。可對沐秋而言。卻是一道最難跨過的門。因為小書曾經說過。他沒有靈根記錄。沒有仙骨記錄。沒有命格記錄。原本的命運裡。他甚至不該活到今天。當夜。沐秋沒有睡。他坐在院中。月光照在石桌上。命運殘頁沉寂於識海深處。無名劍意也歸於平靜。經過問心階後，他的神魂疲憊至極。可心中反而格外清醒。不遠處傳來腳步聲。顧長風端著兩碗熱湯走進來。「我就知道你沒睡。」

他把其中一碗放到沐秋面前。「喝點？」

沐秋看了他一眼。「你不用修煉？」

顧長風坐下來，長嘆一聲。「修什麼？」

「明天測靈，今天抱佛腳也來不及。」他喝了一口熱湯。又看向沐秋。「你在擔心？」

沐秋沉默片刻。點頭。顧長風愣了一下。他本以為沐秋會否認。畢竟今日問心階上，這傢伙表現得像什麼都壓不垮。可現在看來。他也會害怕。只是從不在人前說。顧長風想了想。忽然笑道：「擔心也正常。」

「我也擔心。」沐秋看向他。顧長風攤手。「你以為我真那麼沒心沒肺？」

「我爹把我送來太虛劍宗時，嘴上說隨便考。」「可我知道。」

「如果我被刷下去，整個青陽郡都會笑他兒子不成器。」他停頓片刻。聲音低了些。「我也怕。」

「怕自己其實沒那麼特別。」沐秋沉默。夜風吹過。兩個少年坐在石桌旁。一個來自被黑雨抹去的小鎮。一個來自被家族期待推著前進的郡城。他們的過去完全不同。可在這一刻。卻都只是即將被命運稱量的人。顧長風忽然拍了拍沐秋肩膀。「不過怕歸怕。」

「明天還是得去。」「反正逃不掉。」

沐秋看著他。忽然笑了。「你倒是看得開。」

顧長風得意道：「那是。」

「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想不通的事，先睡一覺。」說完，他果然起身回房。留下沐秋一人坐在院中。他端起熱湯。入口已經有些涼。可胸口卻稍微暖了一些。第二天清晨。鐘聲響起。所有透過前兩關的弟子再次聚集廣場。中央石臺上。一座透明晶柱已被安置妥當。晶柱高約一丈。內部流轉著七色靈光。每當有人將手放上去。晶柱便會亮起不同光芒。代表不同靈根屬性與強弱。陳玄站在一旁。神情平靜。「依序上前。」

測試開始。第一名弟子將手放上晶柱。青色光芒亮起。「木靈根，中上。」

第二名。赤光微亮。「火靈根，中。」

第三名。金白交錯。「金水雙靈根，上。」

每一個結果都被執事記錄下來。有人欣喜。有人失落。很快。輪到顧長風。他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嘴裡還在小聲嘀咕：「祖宗保佑，別太丟人。」

手掌落下。嗡。青白兩色光芒升起。雖不刺眼，卻十分穩定。陳玄看了一眼。「風木雙靈根，上。」

顧長風整個人愣住。隨後勐地握拳。「成了！」

四周傳來幾聲笑。他下臺時還衝沐秋挑眉。像是在說輪到你了。接著是陸炎。他剛把手放上晶柱。轟！赤紅火光沖天而起。晶柱甚至微微發燙。陳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火靈根，甲等。」

廣場一片驚唿。陸炎咧嘴大笑。「不錯！」

葉知寒上前。手掌落下。晶柱瞬間亮起雪白光芒。寒意擴散。地面竟凝出薄霜。陳玄點頭。「冰金雙靈根，甲上。」

這一次。連高臺上的長老都微微動容。葉知寒卻依舊平靜退下。最後。輪到沐秋。廣場瞬間安靜了許多。無數目光落在他身上。有人期待。有人懷疑。也有人想看他到底還能不能繼續創造異象。沐秋走上石臺。看著眼前晶柱。掌心微微發涼。他想起小書翻開古書時念出的那些記錄。無靈根記錄。無仙骨記錄。無命格記錄。他深吸一口氣。將手放了上去。一息。兩息。三息。晶柱毫無反應。沒有光。沒有震動。甚至連最微弱的靈氣波動都沒有。整個廣場安靜得可怕。有人愣住。有人皺眉。有人低聲道：「不可能吧？」

「他沒有靈根？」「第一關甲上，問心階登頂，結果無靈根？」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擴散。陸炎瞪大眼睛。顧長風也愣住。葉知寒微微皺眉。陳玄站在石臺旁，神情第一次變得難以判斷。沐秋看著毫無反應的晶柱。心中反而慢慢平靜下來。原來如此。不是小書看錯。自己真的沒有被這個世界記錄。就在執事準備落筆時。沐秋識海深處。命運殘頁忽然輕輕翻動。不是金光大盛。也不是異象沖天。只是極輕極輕的一聲。像有人翻開了一頁書。下一刻。晶柱內部最深處。出現了一點微不可察的黑金光芒。很小。像灰燼裡尚未熄滅的火星。可陳玄看見了。他的瞳孔勐然一縮。那光芒只出現一瞬便消失。快到大多數人都以為自己看錯。晶柱重新恢復透明。執事遲疑地看向陳玄。「長老，這……如何記錄？」

陳玄沉默很久。最終緩緩開口：「暫不定等。」

四周一片譁然。暫不定等。這種記錄極少出現。代表無法判斷。而不是沒有。沐秋收回手。看向陳玄。陳玄也看著他。兩人都沒有說話。但沐秋知道。那位老人看見了。看見了那一點不屬於任何靈根的光。而遠處高樓之上。一道黑影緩緩睜開眼。手中漆黑玉符浮現裂紋。他望向太虛別院方向。聲音低啞。「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