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靈結束後。太虛別院的議論聲幾乎沒有停過。無靈根。暫不定等。這兩個結果放在任何弟子身上，都足以引起議論。更何況是沐秋。第一關甲上。第二關登頂。問心階執念已解。可第三關測靈，卻幾乎沒有反應。這種反差讓許多人難以接受。有人說他前兩關只是運氣。有人說問心階與劍碑看的是悟性，不能代表修行資質。也有人壓低聲音說，太虛劍宗不可能收一個沒有靈根的人。哪怕此人再特殊。修行終究要引氣入體。沒有靈根。便無法真正感應天地靈氣。這是修行界最基本的常識。院落中。顧長風聽完外面的議論，氣得差點把茶杯摔了。「這群人懂個屁！」

「你問心階都登頂了。」「他們還說你沒資格？」

沐秋坐在石階上。神情倒是很平靜。「他們說的也不算錯。」

顧長風一愣。「你還替他們說話？」

沐秋看著自己的掌心。「我確實沒有靈根。」

這句話說出口時。院中安靜了下來。顧長風原本還想反駁。可看著沐秋的神情，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忽然意識到。沐秋不是今天才知道這件事。這個少年。或許早就知道自己與所有人不同。就在此時。院門外傳來敲門聲。不等兩人開口。葉知寒已經推門而入。顧長風嘴角一抽。「你們劍修都不等人回應嗎？」

葉知寒沒有理他。只是看向沐秋。「你很弱。」

顧長風瞬間瞪眼。「喂！」

沐秋卻沒有生氣。因為葉知寒的語氣裡沒有嘲諷。只是陳述事實。葉知寒繼續道：「你的修為很弱。」

「肉身很弱。」「靈氣感應也弱。」

「但你不該被晶柱判為無靈根。」沐秋抬頭。葉知寒沉默片刻。「我在第九十九階看到過你的眼神。」

「那不是無法修行的人會有的眼神。」說完這句話。他轉身便走。顧長風愣在原地。「他來幹嘛？」

沐秋望著葉知寒離去的背影。忽然笑了笑。「大概是來說一句不太像安慰的安慰。」

顧長風想了想。「也對。」

「那傢伙能說出這種話，已經很不容易了。」話音剛落。院牆外忽然傳來一聲大笑。「哈哈哈哈！」

陸炎直接翻牆跳了進來。顧長風臉都黑了。「你們一個兩個都不走門是吧？」

陸炎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走門太慢。」

他大步走到沐秋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咧嘴一笑。「無靈根？」

沐秋點頭。「應該是。」

陸炎沉思片刻。忽然說道：「那你更厲害。」

顧長風愣住。「這是什麼道理？」

陸炎理所當然道：「有靈根的人登頂問心階，叫天才。」

「沒靈根還能登頂。」「那不更怪物？」

顧長風張了張嘴。竟然發現自己無法反駁。沐秋也怔了怔。隨後忍不住笑了。這是測靈後，他第一次真正笑出來。陸炎坐到石桌旁，隨手拿起一塊點心。「所以別想太多。」

「能不能修，打過才知道。」「規矩是人定的。」

「拳頭也是人練的。」簡單粗暴。卻莫名有效。沐秋低頭看著掌心。是啊。規矩是人定的。天書可以寫命。命運神殿可以定罪。晶柱可以測出無靈根。可這些都只是別人給他的答案。他的路。不能只靠別人的答案來決定。當夜。陳玄派人傳話。讓沐秋獨自前往別院後山。月色清冷。後山竹林幽靜。沐秋抵達時，陳玄已站在石亭之中。老人背對著他。「來了。」

沐秋行禮。「陳長老。」

陳玄轉過身。目光落在他身上。「白日測靈時。」

「你可知道晶柱為何沒有反應？」沐秋沉默片刻。「因為我沒有靈根。」

陳玄搖頭。「不完全是。」

沐秋抬頭。陳玄緩緩道：「靈根晶柱測的是已被天地承認的靈氣脈絡。」

「換句話說。」「它測的是記錄。」

「金木水火土，風雷冰光暗。」「皆在天地靈氣秩序之內。」

老人停頓了一下。「而你。」

「不在記錄裡。」轟。沐秋心神微震。這句話。與韓無命對逆命者的定義何其相似。不在記錄之中。不在推演之中。不在未來之中。陳玄看著他。「老夫不知道你究竟是什麼體質。」

「也不打算問。」「但太虛劍宗收弟子，看的從來不只靈根。」

「否則問心階與劍碑便沒有存在的必要。」沐秋眼中微微亮起。陳玄繼續說道：「明日最後一關。」

「劍臺實戰。」「你若能站到最後。」

「便可入宗。」沐秋沉默片刻。「如果不能？」

陳玄淡淡道：「那便離開。」

沒有安慰。沒有偏袒。只是最直接的規則。沐秋深吸一口氣。「弟子明白。」

陳玄看著他，忽然說道：「別自稱弟子。」

「你還沒入宗。」沐秋一怔。陳玄轉身望向竹林。「明天之後再說。」

山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沐秋離開後。竹林深處，一道青衣身影緩緩走出。正是蘇長青。他望著少年遠去的方向，神情有些複雜。「你真要讓他上劍臺？」

陳玄淡淡道：「太虛劍宗不能收一個只靠秘密活著的人。」

「他想留下。」「就必須用自己的方式證明。」

蘇長青沉默。良久後。他忽然笑了。「他會留下的。」

陳玄瞥了他一眼。「你倒是信他。」

蘇長青望向夜空。腦海中浮現青石鎮那個站在黑雨裡的少年。「不是信。」

「是見過。」「見過他明明快要怕死了。」

「還是沒有退。」陳玄沒有再說話。竹林重新安靜。而東玄城深處。那名黑袍人站在高樓之上。手中玉符裂紋蔓延。他低聲道：「最後一關嗎？」

「正好。」「讓我看看，逆命者到底有幾分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