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劍臺之前
最後一關開始前。太虛別院的氣氛比前兩日更加緊繃。悟劍考悟性。問心考心境。測靈定根基。而劍臺實戰。則最直接。勝者留下。敗者離場。當然。太虛劍宗不會以生死決定弟子去留。可對於許多年輕修士而言。在眾目睽睽之下落敗。與被命運當場宣判沒有太大差別。清晨。廣場中央的石臺已被陣法籠罩。一道透明光幕將劍臺與外界隔絕。高臺之上。陳玄與數名長老端坐。下方則是透過前三關的弟子。人數已不足最初三成。顧長風站在沐秋旁邊,緊張地搓著手。「我現在有點後悔昨晚沒早點睡。」
沐秋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說想不通就睡?」
顧長風苦著臉。「問題是我昨晚太想得通了。」
「想到自己今天可能被打得滿地找牙。」陸炎從旁邊走過,聞言哈哈大笑。「怕什麼!」
「被打就打回去!」顧長風幽幽道:「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皮厚?」
陸炎咧嘴。「這叫本事。」
葉知寒則站在不遠處。閉目養神。與周圍格格不入。直到陳玄起身。廣場才徹底安靜。老人目光掃過眾人。「第四關。」
「劍臺。」「規則簡單。」
「抽籤對戰。」「不可殺人。」
「不可使用超出自身修為太多的外物。」「勝負由長老判定。」
說完。他袖袍一揮。數十枚玉籤飛入空中。每一枚玉籤都落向不同弟子。沐秋伸手接住。玉籤之上,浮現一個數字。十七。顧長風湊過來。「我是二十三。」
他鬆了口氣。「還好沒碰上你。」
沐秋有些無奈。「碰上我,你也未必會輸。」
顧長風瞪大眼。「你第一關甲上,第二關登頂。」
「我又不傻。」說到這裡。他忽然壓低聲音。「不過你要小心。」
「今天很多人盯著你。」沐秋點頭。他自然感覺到了。從測靈結果出來後,那些目光便變得更加複雜。有好奇。有質疑。還有一種更隱蔽的敵意。他不是沒有修為。但太弱。凝氣都尚未真正踏入。若單論實戰。在這些早已修行數年的天才面前,他確實處於劣勢。第一場對戰很快開始。葉知寒第一個上臺。他的對手同樣是來自某個修行家族的少年。修為凝氣五層。在同齡人中已算不弱。然而戰鬥結束得極快。三息。葉知寒只出了一劍。對手長劍脫手。光幕震動。全場安靜片刻。隨後爆發驚唿。陳玄淡淡道:「葉知寒,勝。」
葉知寒收劍下臺。從始至終神情未變。接著是陸炎。他的戰鬥完全是另一種風格。對手擅長身法,試圖遊鬥。結果陸炎站在劍臺中央,直接以赤炎靈力鋪開。整座劍臺熱浪翻滾。最後一拳轟出。對手連人帶劍被震出光幕。陸炎大笑下臺。「不夠打!」
顧長風看得嘴角直抽。「這群人是不是都不正常?」
很快輪到他自己。顧長風的對手是一名擅長快劍的少女。兩人纏鬥了足足半炷香。顧長風雖然平日看似吊兒郎當。真正上臺後卻極其穩健。他沒有強攻。而是憑藉風木雙靈根的優勢拖住對方。最終抓住對方靈氣轉換的一瞬間,一劍挑飛對方短劍。艱難獲勝。下臺時。他臉色發白。卻笑得十分得意。「看見沒?」
「本少爺也是能打的。」沐秋笑著點頭。然而下一刻。高臺上的執事念出了他的名字。「第十七場。」
「沐秋。」「對陳越。」
廣場瞬間安靜了不少。許多人精神一振。終於輪到沐秋。他們都想知道。這個前兩關風頭極盛,卻在測靈時幾乎無光的少年。實戰到底如何。沐秋走上劍臺。對面。一名身材高瘦的青年已經站定。青年約莫十八九歲。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他手中握著一柄細長青劍。劍身微微震動。顯然修為不弱。顧長風臉色微變。「陳越?」
「怎麼偏偏是他?」陸炎問道:「很強?」
顧長風低聲道:「凝氣六層。」
「而且是東玄城陳家旁系。」「他的劍很陰。」
陸炎皺眉。「安排有問題?」
顧長風沒有回答。只是看向高臺。陳玄神情平靜。似乎並未覺得不妥。劍臺之上。陳越看著沐秋,忽然笑了笑。「聽說你沒有靈根?」
沐秋沒有回答。陳越繼續道:「沒有靈根,卻能甲上。」
「真讓人好奇。」「不知道你上了劍臺。」
「還能不能靠那些玄乎的東西。」沐秋平靜道:「可以開始了嗎?」
陳越眼神微冷。「急著輸?」
高臺之上。執事抬手。「開始。」
話音落下。陳越消失了。不是遁法。而是速度極快。青色劍光瞬間出現在沐秋左側。直刺肩膀。顯然不想殺他。卻想讓他當場失去戰力。沐秋瞳孔微縮。命線視野本能展開。他看見了。在陳越出手的一瞬間。空氣中浮現出數條淡淡命線。其中一條直指自己左肩。沐秋身體向後退半步。劍鋒擦著衣袖掠過。刺空。陳越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可他反應極快。手腕一轉。劍光如蛇般追來。第二劍。第三劍。第四劍。每一劍都刁鑽至極。沐秋沒有還手。只能躲。他的身法很笨拙。甚至稱不上真正身法。可每一次都能在最危急時避開要害。看臺上開始有人驚訝。「他在預判?」
「不對。」「他根本沒學過身法。」
「那為什麼能躲?」葉知寒睜開眼。陸炎也收起笑容。因為他們看得出來。沐秋躲得很狼狽。卻不是亂躲。他像是提前知道劍會落在哪裡。陳越的臉色逐漸難看。一個沒有靈根、修為低微的人。竟連續避開自己十七劍。這讓他感到羞辱。「我看你能躲多久!」
轟!他體內靈氣爆發。青色劍光驟然分化成三道。同時刺向沐秋眉心、胸口與右腿。這一劍。避無可避。沐秋眼中的命線瞬間劇烈震動。三條死線同時逼近。他很清楚。再退一步。自己便會跌出劍臺。不能退了。識海深處。那道無名劍意微微亮起。沐秋握住手中普通長劍。這柄劍是考核統一發放。毫無特殊。可當他握緊劍柄時。腦海中忽然浮現問心階上那道揹負長劍的身影。何為劍?為何執劍?沐秋抬起頭。沒有進攻。只是向前斬出一劍。很慢。很生澀。甚至毫無章法。可那一劍。剛好落在三道青色劍光交會之前。叮。清脆聲響傳開。三道劍光同時偏移。陳越臉色驟變。下一瞬。沐秋手中長劍已抵在他的喉前半寸。全場安靜。連陳越自己都僵住了。他明明比沐秋快。修為比沐秋高。劍法也更純熟。可剛才那一瞬。沐秋像是看見了他劍法中唯一的縫隙。然後用最笨的一劍。截斷了他所有後續變化。高臺之上。陳玄眼中精光一閃。
「不是劍招。」「是劍理。」
執事沉默片刻。隨後宣佈:「沐秋,勝。」
轟!廣場瞬間譁然。沐秋收劍。臉色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剛才那一劍耗盡了他所有心神。若陳越再撐一息。倒下的人便會是自己。可他終究贏了。不是靠靈根。不是靠修為。而是靠他看見的那一線命運縫隙。沐秋走下劍臺時。葉知寒看著他。第一次主動開口。「那一劍。」
「很醜。」沐秋微微一怔。葉知寒停頓片刻。又補了一句。「但有用。」
陸炎在旁邊哈哈大笑。顧長風則鬆了一大口氣。而遠處高樓之上。黑袍人握著玉符。眼神變得無比冰冷。「命線預判。」
「果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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