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黑字入城
沐秋勝了。但勝得並不輕鬆。回到院落時,他幾乎是扶著牆走進去的。顧長風想要攙扶,被他搖頭拒絕。陸炎則在旁邊嘖嘖稱奇。「你這身子也太弱了。」
「贏一場就像被人打了十場。」沐秋坐在石階上。連說話都覺得費力。「我本來就弱。」
陸炎一愣。隨後大笑。「你倒是坦白。」
葉知寒站在院門外。沒有進來。只是看了沐秋片刻。「你需要練劍。」
沐秋抬頭。葉知寒淡淡道:「你看得見。」
「但身體跟不上。」「若遇到真正想殺你的人。」
「你會死。」說完。他轉身離去。話很直。卻很準。沐秋知道他說得沒錯。今日劍臺上。陳越不是敵人。對方再不服,也不敢真正殺人。可若換成命運神殿。不會有人給他喘息的機會。想到命運神殿。沐秋心頭忽然微微一沉。自從踏入東玄城後。那種被注視的感覺便從未真正消失。只是有時強。有時弱。像暗處有人握著一根線。不斷試探他的存在。夜色降臨。太虛別院逐漸安靜。今日劍臺實戰尚未結束。許多弟子仍在療傷或調息。沐秋閉目坐在院中。試圖恢復神魂。命運殘頁安靜懸浮於識海。那一點黑金光芒仍舊若隱若現。像一粒尚未發芽的種子。他嘗試感應天地靈氣。結果依舊微弱。靈氣從四周流過。卻很難進入體內。就像他的身體並不在靈氣承認的道路上。這種感覺讓人無力。可沐秋沒有停。他一遍又一遍嘗試。直到深夜。忽然。掌心傳來一陣刺痛。沐秋勐然睜眼。命線視野自行展開。院落之外。有一條黑色細線一閃而過。很淡。卻極其熟悉。黑字使徒。沐秋瞬間起身。但剛站起來,神魂便一陣刺痛。白日的消耗尚未恢復。他扶住石桌,深吸一口氣。外面沒有任何聲音。顧長風已經睡下。陸炎與葉知寒也不在附近。
整座別院看似平靜。可那條黑色細線仍在命線視野邊緣遊走。像一條毒蛇。沐秋沒有貿然追出去。他知道自己現在狀態很差。但若坐視不管。對方很可能會找到自己。就在此時。院門忽然被人敲響。咚。咚。咚。
三聲。不急不緩。沐秋的手握住長劍。「誰?」
門外沒有回答。只傳來一陣很輕的紙頁翻動聲。沐秋瞳孔微縮。下一刻。院門縫隙中飄進一張黑紙。黑紙落在地上。無火自燃。火焰之中,一行字浮現。【逆命者,神殿已知你在此】第二行。【今夜子時,東城廢樓】
第三行。【若不來,死一人】最後。一條命線浮現。那條命線明亮而跳脫。卻被黑色文字纏住。顧長風。沐秋臉色瞬間變了。他勐地衝向隔壁院落。房門大開。屋內空空如也。顧長風不見了。桌上只留下半盞未喝完的茶。杯沿還冒著熱氣。顯然人剛被帶走不久。沐秋握緊拳頭。命運神殿比他想像得更快。而且這次他們沒有直接出手。而是抓住了身邊的人。這是警告。也是逼他現身。沐秋轉身便要離開。可剛走出院門,一道白衣身影出現在前方。葉知寒。他似乎早就等在那裡。
「你要去哪?」沐秋沉默片刻。「東城。」
葉知寒看著他。「陷阱。」
「我知道。」「那你還去?」
沐秋抬頭。眼神很安靜。「他們抓了顧長風。」
葉知寒沉默。片刻後。他握住劍柄。「走。」
沐秋一怔。「你不用去。」
葉知寒淡淡道:「我不是為你去。」
「命運神殿在太虛別院抓人。」「這是挑釁太虛劍宗。」
話音剛落。另一道赤紅身影從牆上跳下來。陸炎活動了一下肩膀。「這種熱鬧不叫我?」
沐秋皺眉。「你們……」
陸炎打斷他。「少廢話。」
「人是我們這屆的。」「被外人抓走,丟臉。」
葉知寒看向遠方夜色。「時間不多。」
沐秋心中微動。他知道自己應該拒絕。命運神殿是衝自己而來。牽連他人。正是他最害怕的事。可這一刻。他也明白。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未必就是保護。真正的同伴。不是被他藏在身後的人。而是願意與他並肩站在黑暗前的人。沐秋深吸一口氣。「好。」
三人沒有驚動長老。因為黑紙上的文字很明確。若通知太虛別院。顧長風必死。他們只能先去確認。東玄城夜色沉沉。繁華街道逐漸安靜。三人避開巡夜修士,朝東城而去。越靠近東城。四周越荒涼。這裡是東玄城舊區。曾經繁盛。後來因地脈偏移逐漸衰敗。許多樓閣荒廢。成了散修與陰暗交易的聚集之地。子時將近。三人來到一座廢樓前。樓體半塌。窗戶破碎。夜風吹過,發出嗚咽般聲響。沐秋眼中的命線世界展開。他看見廢樓中纏繞著大量黑色文字。像蛛網。而蛛網中央。顧長風的命線被牢牢束縛。他還活著。但很危險。沐秋剛要上前。葉知寒伸手攔住他。「有陣。」
陸炎咧嘴。「打碎不就行了?」
葉知寒看了他一眼。「會驚動裡面。」
沐秋凝視那些黑色命線。片刻後。他低聲道:「左側第三根柱子。」
「那裡是陣眼之一。」葉知寒目光微動。沒有多問。鏘。長劍出鞘。一道寒光無聲掠出。遠處柱子上浮現的黑字瞬間斷裂。同一刻。陸炎一步踏出。赤紅靈力轟在右側牆壁。第二處陣眼崩碎。整座廢樓微微震動。下一刻。樓內傳來顧長風的罵聲。
「你們這群王八蛋!」「有本事放開本少爺!」
陸炎忍不住笑了。「還有力氣罵人。」
「看來沒死。」然而沐秋卻笑不出來。因為廢樓深處。一道黑影緩緩睜開眼。黑色文字在他身旁流轉。那人低聲道:「逆命者。」
「你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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