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樓深處。黑色文字如蛛網般蔓延。顧長風被困在一根石柱旁。雙手雙腳皆被黑字鎖鏈纏住。嘴上雖然罵得很兇。臉色卻已經蒼白。那些黑字鎖鏈不只束縛身體。還在一點點侵蝕他的靈氣。若時間再久一些。即便不死，也會傷及根基。沐秋三人踏入廢樓。黑暗中。一道身穿黑袍的人影緩緩走出。他沒有佩劍。沒有法器。臉上戴著半張黑色面具。面具之上，刻著細密文字。每一道文字都像在蠕動。陸炎皺眉。「命運神殿的人都這麼見不得光？」

黑袍人沒有理會他。目光直接落在沐秋身上。「比想像中弱。」

聲音沙啞。像紙張摩擦。沐秋握住長劍。「放人。」

黑袍人笑了。「逆命者也會在意凡人朋友？」

「有趣。」「神殿記錄裡，逆命者應該是災厄源頭。」

「所過之處，命河偏移。」「眾生受難。」

顧長風怒道：「放屁！」

黑字鎖鏈驟然收緊。他悶哼一聲，臉色更白。沐秋眼神微冷。「我說。」

「放人。」黑袍人抬起手。無數黑色文字自掌心飛出，在半空凝成一張薄薄紙頁。紙頁之上，顧長風的名字逐漸浮現。「他的命線在我手裡。」

「你若再往前一步。」「我便改掉他的結局。」

整座廢樓驟然安靜。葉知寒眼神冰冷。陸炎雙拳握緊。沐秋看著那張黑紙。命線視野展開。他清楚看見。顧長風的命線被一根黑字鎖鏈牽引。鎖鏈另一端，正連著黑袍人手中的紙頁。只要那紙頁被撕毀。顧長風很可能會當場命線重創。這不是尋常法術。而是命運神殿最擅長的命術。黑袍人低聲道：「把命運殘頁交出來。」

「我放他活。」沐秋沉默。黑袍人繼續道：「不要試圖拖延。」

「太虛別院的人來不及。」「這座廢樓已被神殿命術隔絕。」

「今夜。」「只有你們。」

葉知寒忽然開口：「你話太多了。」

鏘！長劍出鞘。寒光如雪。一劍斬向黑袍人右手。然而黑袍人似乎早有預料。無數黑字化作屏障。叮！劍光撞上屏障。火花四濺。同一時間。陸炎怒吼一聲，赤紅靈力爆發。整個人如烈火般衝出。「看我砸爛你！」

轟！一拳落下。黑字屏障劇烈震動。黑袍人後退半步。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意外。「太虛劍宗這一代新弟子。」

「倒是不差。」但下一刻。他抬手一點。地面黑字亮起。數十條鎖鏈從廢樓各處射出。分別纏向葉知寒與陸炎。葉知寒劍光連閃。鎖鏈斷裂。可每斬斷一條，便有更多黑字重新凝聚。陸炎則直接以火焰焚燒。然而那些文字像不懼火焰。即便被燒散，也會在下一息重新組合。沐秋沒有立刻出手。他知道自己正面戰力遠不如二人。若貿然衝上去，只會拖後腿。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命線世界。黑字鎖鏈。顧長風命線。廢樓陣法。黑袍人本身。無數線條交錯。看似混亂。卻一定有節點。一定有能夠斬開的縫隙。忽然。他看見了。不是黑袍人。而是他腳下影子。那裡有一條極細的黑線，連著整座廢樓深處。陣法真正核心。不在柱子。也不在牆壁。而在黑袍人的影子裡。沐秋低聲道：「葉知寒。」

葉知寒正被三條黑字鎖鏈逼退。卻依舊聽見了他的聲音。「影子。」

只兩個字。葉知寒瞬間明白。他沒有問為什麼。長劍一轉。原本斬向黑袍人的劍光忽然下沉。直斬其影。黑袍人臉色驟變。第一次出現明顯慌亂。「你怎麼——」

話未說完。轟！陸炎一拳砸在黑字屏障上。硬生生將屏障震出裂縫。葉知寒的劍光趁勢落下。斬入黑袍人影子。咔。

極輕一聲。卻像整座廢樓的骨頭被折斷。所有黑字鎖鏈同時停滯。顧長風身上的束縛也鬆了一瞬。沐秋沒有錯過。他衝出。手中長劍斬向連線顧長風命線的黑字鎖鏈。這一劍很弱。按理說根本不可能斬斷命術。可在劍鋒落下的瞬間。命運殘頁微微一震。無名劍意如一縷金光附著劍身。咔！黑字鎖鏈斷裂。顧長風整個人摔倒在地。他劇烈咳嗽。卻立刻罵道：「你們終於來了！」

「本少爺差點被這鬼東西勒死！」陸炎大笑。「還能罵，問題不大！」

黑袍人後退數步。面具下的眼神變得極其陰冷。「命運殘頁。」

「果然在你身上。」沐秋心頭一沉。對方剛才是在試探。逼他動用命運殘頁。如今目的已達成。下一刻。黑袍人手中忽然出現一枚漆黑玉符。玉符之上，一道裂紋迅速亮起。葉知寒臉色微變。「阻止他！」

可已經晚了。黑袍人捏碎玉符。轟！一道黑色光柱沖天而起。雖被廢樓命術隔絕，卻仍有一絲波動穿透夜空。遠方。東玄城某處。一雙冰冷眼睛緩緩睜開。黑袍人笑了。笑聲沙啞而瘋狂。「座標已定。」

「逆命者。」「你藏不住了。」

葉知寒劍光瞬間斬過。黑袍人身軀被一分為二。可沒有鮮血。只有無數黑色文字崩散。原來站在這裡的。並不是本體。而是一具黑字化身。最後的聲音在廢樓中迴盪。「命運神殿。」

「很快會來找你。」文字消散。整座廢樓安靜下來。陣法破碎。夜風重新灌入。顧長風靠著柱子，臉色難看。「所以……」

「我剛剛是被拿來當誘餌了？」陸炎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你。」

「很有價值。」顧長風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沐秋卻沒有笑。他望向夜空。命線視野中。一道黑色痕跡正迅速遠去。而更遠處。似乎有一座冰冷神殿的虛影。正在命河之上睜開眼睛。這一夜。他雖然救回了顧長風。卻也徹底暴露了自己。葉知寒收劍。「回去。」

「長老那邊瞞不住。」沐秋點頭。四人離開廢樓時。東方天際已泛起微光。而太虛別院方向。一道蒼老氣息正如劍般升起。顯然。陳玄已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