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字在無命鎮深處亮起。一道接一道。像無數腐爛星辰懸在霧中。為首使徒的話讓氣氛瞬間降至冰點。找到你了。這四個字。意味著藏命術的遮掩已經不再安全。至少在這些使徒眼中，沐秋已經成為最可疑的人。洛嵐一步踏到沐秋身前。星凰火在她掌心燃起。葉知寒與陸炎也迅速靠近。三人不約而同將沐秋護在中間。陸炎咧嘴一笑。「看來你是真值錢。」

沐秋沉聲道：「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陸炎活動了一下手腕。「我知道。所以等打完再開。」

霧氣翻湧。更多黑衣使徒從街道兩側浮現。數量不多。只有七人。可每一個身上都纏繞著黑色文字。那股氣息與青石鎮那夜的黑雨如出一轍。沐秋的心沉了下去。若在這裡被拖住。命河遺蹟中的第三頁恐怕會被命運神殿搶先回收。就在此時。洛嵐忽然低聲道：「不能戀戰。霧原已經開始變化。」

沐秋抬頭望去。無命鎮盡頭。金色光柱周圍的霧氣正在旋轉。像一扇門正在緩緩開啟。她說得沒錯。遺蹟入口正在形成。若錯過時機，或許便再也進不去。葉知寒握緊長劍。「我開路。」

話音落下。他已一劍斬出。寒光如雪。整條街道瞬間覆上一層白霜。黑字鎖鏈在劍光下被硬生生斬斷。陸炎緊隨其後。赤炎靈力爆發。一拳轟碎街道中央的黑字屏障。「走！」

那一聲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沐秋能感覺到，命運殘頁的金光正在灼燒自己的神魂。不是因為它想傷害他。而是他的身體還承受不住這種層次的力量。他眼前一陣發黑。耳邊甚至出現了小書的聲音。像是在很遠很遠的地方焦急地喊他。「笨主人，不要硬撐！」

沐秋咬牙沒有回應。因為他知道，這一次若不硬撐，所有人都會留在無命鎮。洛嵐抬手。星光化作羽翼般的護罩，將四人籠罩其中。沐秋則展開命線視野。一條條未來片段在眼前閃過。左側屋頂坍塌。右側黑針襲來。前方三息後會有使徒落下。他聲音迅速響起。「左前方。停半息。葉知寒，斬右上。陸炎，破地面。」

幾人的動作越來越快。一開始還有些生澀。可很快。葉知寒與陸炎都開始適應沐秋的提醒。他們不問為什麼。這種信任來得很突然。卻不是毫無理由。葉知寒相信劍。而此刻，沐秋的聲音讓他的劍更快抵達該去之處。陸炎相信直覺。而他的直覺告訴他，跟著沐秋喊出的方向打，絕對不會錯。洛嵐則比任何人都清楚命線預判意味著什麼。那不是普通戰術。而是在無數死亡可能中，硬生生替眾人挑出一條仍能活下去的路。只照做。每一次出手。都剛好斬在危機出現之前。這種感覺讓陸炎忍不住大笑。「痛快！這就像有人提前告訴我該打哪裡！」

葉知寒沒有說話。但劍勢越發凌厲。他的劍本就快。有了沐秋對命線的預判後，幾乎每一劍都切在最準的位置。黑衣使徒第一次被壓制。為首使徒眼神陰冷。「命線預判。果然是逆命之術。」

他抬手結印。周圍霧氣中的黑字忽然同時崩散。下一刻。所有黑字化作一張巨網。從天而降。巨網之上，每一個字都在變化。生。死。定。歸。沐秋眼前的命線世界勐然一暗。他的預判竟被幹擾。所有未來片段變得混亂。無數種可能同時出現。讓他腦海劇痛。這種痛不是來自肉身。而是像有人把無數未來同時塞進他的眼睛。每一個未來都在尖叫。每一個未來都有人死去。有葉知寒被黑字鎖鏈穿胸。有陸炎被巨網壓碎雙臂。也有洛嵐的星凰火被墨色吞沒。沐秋咬破舌尖，血腥味讓他勉強保持清醒。他不能倒下。因為他一倒下，所有人都會被命運重新推回原本的死路。洛嵐察覺不對。「沐秋！」

沐秋咬牙抬頭。他知道。若這張網落下，所有人都會被困在這裡。識海深處。命運殘頁劇烈震動。第一頁上的文字浮現。【不可書寫之人】【可破定命之網】轟。

沐秋勐地伸手。掌心金光亮起。那不是靈力。而是命運殘頁的光。金光刺入黑字巨網。下一瞬。巨網竟出現一道裂口。沐秋臉色瞬間蒼白。胸口像被撕開一樣劇痛。可他沒有退。「走！」

那一聲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沐秋能感覺到，命運殘頁的金光正在灼燒自己的神魂。不是因為它想傷害他。而是他的身體還承受不住這種層次的力量。他眼前一陣發黑。恍惚間，那道熟悉的聲音又從記憶深處掠過。這一次不再只是焦急。更像是心疼。沐秋卻只是咬緊牙關。他知道，自己仍然不能退。洛嵐眼神一凝。她抓住沐秋手腕，星光羽翼勐然展開。四人化作一道流光。從裂口中衝出。黑衣使徒怒吼。可已經來不及。他們衝出無命鎮。眼前景象驟然開闊。一片遼闊霧原出現在前方。霧原之上。金色光柱直入天穹。而光柱之下。隱約可見一座殘破高塔。高塔周圍。無數半透明人影靜靜站立。那些人影穿著青色長袍。手中抱著古書。他們沒有臉。卻同時抬頭。望向沐秋。一道聲音在霧原中響起。「第九代。」

那聲音不是從一個方向傳來。而是從整片霧原。從每一道殘影。從腳下每一寸溼冷泥土裡傳來。沐秋忽然感覺自己不是來到一座遺蹟。而是走進了一本已經被撕碎的書。那些殘頁散落在霧中。等著有人把它們重新拾起。可他也清楚。每拾起一頁，便可能被其中的血與怨拖入更深處。「你終於來了。」

洛嵐扶著沐秋落地。他的手指還在發抖。葉知寒和陸炎站在前方，警惕地看著那些青袍人影。霧原的空氣與外面完全不同。這裡沒有正常靈氣。每一次唿吸，都像把一段陌生記憶吸入肺中。沐秋看見遠處有孩子奔跑的殘影。也看見老人在河邊書寫的殘影。可下一瞬，那些畫面又被霧氣抹平。像有人不允許它們停留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