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河光無聲流淌。沐秋與洛嵐站在高塔深處。腳下不是石地。而是一條斷裂的命河支流。河水映照出無數名字。那些名字一個接一個浮現。又一個接一個碎裂。碎裂之後。連痕跡都不留下。前方。那頁殘破書頁靜靜懸浮。它沒有封面。沒有邊角。像是從某本巨大古書上被硬生生撕下來的一片。書頁之上。第一行字微微發亮。沐秋看著那幾個字。胸口像被一隻手緊緊攥住。這不是求救。也不是威脅。更像一個文明在消失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洛嵐站在他身旁。星凰之火安靜燃燒。可她的臉色依舊蒼白。「這裡不是普通遺蹟。」

她輕聲說。「它是命河斷口。」

沐秋問：「命河也會斷？」洛嵐望著腳下金色河流。眼神極為凝重。「正常情況下不會。命河支流會乾涸。會改道。會匯入主河。但不會像這樣被人從中截斷。」

她停頓片刻。「除非有什麼力量。不只是毀掉一個文明。而是連它存在過的事實都一併抹去。」

沐秋沉默。他想起青石鎮黑雨降臨時，石板被從存在層面抹除的畫面。那時他只覺得恐懼。如今才明白。那不是毀滅。那是刪除。殘頁微微一震。第二行字浮現。【第七文明。】【觀命者之城。】字跡出現的瞬間。四周河光驟然升起。無數畫面從書頁中飛出。沐秋眼前一花。下一刻。他看見了一座城。那是一座建立在命河岸邊的古老巨城。城牆不是石頭。而是由無數透明書頁堆疊而成。高塔林立。長橋橫跨金色河水。無數青袍人穿行其間。每個人手中都捧著一本書。他們不是修士。至少不是沐秋熟悉的那種修士。他們更像記錄者。站在世界邊緣。觀察著眾生的一生。畫面中。一名孩童坐在高塔臺階上。懷裡抱著一本空白書。

他抬頭望向天空。聲音稚嫩。「老師。如果有一天沒有人記得我們。那我們是不是就真的不存在了？」

一名老者摸了摸他的頭。笑得很溫和。「所以我們才要記錄。記錄不是為了讓所有人感謝我們。而是為了證明。他們曾經活過。」

畫面到此一顫。天空忽然暗了下來。沐秋抬頭。看見一頁巨大的白色書頁遮住蒼穹。與他第一次看見的那頁天空巨書一模一樣。只是這一次。書頁之上的文字不是預言。而是判決。【文明編號：第七。】【職責偏移。】【記錄者嘗試干涉故事。】

【執行刪除。】黑雨落下。沒有雷聲。沒有火焰。只有無數名字開始消失。城牆崩解。書頁燃燒。河岸邊那些青袍人一個接一個化成空白。他們沒有逃。他們只是拼命把書頁抱在懷裡。像想用自己的身體擋住某些即將被刪掉的故事。沐秋看見那名孩童站在高塔頂端。他懷裡的空白書終於出現文字。那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一整座城的名字。【觀命城。】孩童抬頭。眼睛裡沒有恨。只有不甘。

「請記住我們。」下一瞬。整座城被黑雨吞沒。沐秋勐然回神。掌心已被指甲刺出血痕。洛嵐伸手扶住他。「你看見了？」

沐秋點頭。聲音低啞。「第七文明不是因為罪惡被毀。他們只是想記住被刪除的人。」

洛嵐沉默。她望向那頁殘頁。眼中星光微微顫動。而殘頁第三行字緩緩浮現。【若有人聽見。】【請替我們寫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