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之外。霧原已徹底亂了。葉知寒站在塔門前。長劍覆霜。他的衣袖被黑墨腐蝕出數道缺口。可握劍的手依舊穩定。在他前方。十數道被汙染的青袍殘影被寒霜定在原地。下一息。黑墨從冰霜裂縫中滲出。那些殘影再次開始活動。葉知寒眼神冰冷。一劍斬下。寒光如線。將最前方三道殘影攔腰斬斷。可它們沒有死亡。只是散成黑煙。又在更遠處重新凝聚。陸炎在另一側罵聲不斷。他雙拳燃起赤火。每一拳轟出，都能將大片黑霧炸開。可炸開之後。更多霧氣湧來。「這打不完啊！」

陸炎喘著氣。「葉冰塊，你平常不是很會裝冷靜嗎？想個辦法！」

葉知寒沒有看他。「辦法就是撐。」

陸炎瞪眼。「你這算什麼辦法？最有效的辦法。」

葉知寒抬劍。又一道寒霜劍氣落下。「在他們出來前。不能讓任何東西靠近塔門。」

陸炎咧嘴。「行。那就撐。」

他身上火光再次暴漲。一頭赤紅火獅虛影在背後浮現。那是赤炎峰傳承中的初階戰法。原本陸炎還不能完全掌握。可此刻被逼到極限。反而硬生生點燃了體內那股尚未馴服的火意。轟！火獅咆哮。大片汙染殘影被震退。葉知寒餘光掃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但劍意也隨之變得更加鋒利。兩人的力量不同。一如冰與火。可在這一刻，卻奇異地形成了一道缺口。將塔門死死護在身後。遠處。韓無命靜靜站在霧中。灰袍一塵不染。那些汙染殘影從他身邊經過時，都會本能避開。彷彿他不是外來者。而是這片汙染的主人。他沒有急著出手。只是望著高塔大門。像在等待某個結果。一名黑衣使徒跪在他身後。「副殿主。是否立刻破門？」

韓無命淡淡道：「不必。」黑衣使徒一怔。「第三頁可能已經接觸逆命者。若讓他取走……」

韓無命轉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沒有殺意。卻讓使徒渾身一僵。「你以為第三頁是誰都能帶走的東西？」

韓無命收回目光。聲音平靜。「命運殘頁不是寶物。而是代價。它承認誰。誰便要替它承擔曾被刪除的重量。」

黑衣使徒不敢再說話。韓無命望向高塔。眼神深處第一次出現一絲複雜。「第九代守書人。讓我看看。你究竟能背多少。」

塔門附近。葉知寒忽然停步。他感覺到遠處那道目光。即便隔著霧。那股冰冷壓迫依舊清晰。韓無命。那不是他現在能匹敵的人。甚至不是他能真正理解的人。但葉知寒仍握緊了劍。陸炎察覺到他的變化。順著目光望去。隨即臉色一沉。「那傢伙就是韓無命？」

葉知寒淡淡道：「嗯。」陸炎沉默片刻。「打得過嗎？」

葉知寒回答得很快。「打不過。」

陸炎嘴角抽了一下。「你倒是誠實。」

葉知寒看著霧中的韓無命。「打不過。不代表不能拔劍。」

這句話出口。陸炎忽然笑了。「我開始有點喜歡你了。」

葉知寒皺眉。「不需要。」

陸炎哈哈大笑。可下一刻。韓無命抬起了手。霧原之中。所有汙染殘影同時停止。隨後。它們的身體開始崩解。黑墨從它們體內抽離。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黑色文字。命。那個字一出現。整片霧原都像被壓低了一寸。葉知寒與陸炎同時悶哼。雙膝幾乎彎下。他們的命線被那個字壓住了。不是身體。而是存在本身。韓無命終於向前邁步。一步。霧氣退散。第二步。寒霜碎裂。第三步。赤炎熄滅大半。葉知寒咬牙抬劍。陸炎雙拳再次燃火。兩人都知道擋不住。卻沒有讓開。韓無命看著他們。淡淡道：「年輕人總以為意志可以彌補差距。」

葉知寒冷聲道：「不試怎麼知道？」韓無命沒有怒。只是抬手一點。黑色文字落下。葉知寒與陸炎同時被震退數十丈。鮮血從嘴角溢位。塔門前終於空了。韓無命走到門前。伸手按在門上。高塔大門沒有立刻開啟。門上兩行古字亮起。【未被書寫者不得入。】【已被書寫者不得出。】

韓無命看著那兩行字。忽然笑了。「我既不是未被書寫者。也不是普通被書寫之人。我是執筆者的僕從。」

黑字天卷的力量從他掌心湧出。塔門開始震動。門內。沐秋剛剛寫完言七的名字。下一瞬。整個金色空間劇烈晃動。洛嵐臉色微變。「韓無命在破門。」

沐秋抬頭。第三頁懸浮在他面前。剛剛恢復的金光再次不穩。而門外那股黑色氣息。正一點點滲入這片斷河空間。言七的聲音從殘頁深處響起。「他不是來取第三頁。他是來確認你能不能帶走它。」

沐秋握緊拳頭。「為什麼？」

言七的聲音變得很輕。「因為命運神殿。也需要有人替它開啟被刪除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