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無命離開後。霧原並沒有立刻平靜。那些被汙染的殘影失去黑字操控後，開始變得混亂。有的在霧中徘徊。有的跪倒在地。有的則像終於想起自己是誰，身上黑墨一點點剝落。葉知寒扶劍站起。胸口氣血翻湧。方才韓無命那一指雖沒有真正殺意。卻仍讓他受了不輕的傷。陸炎更慘。整個人半跪在地，嘴角掛著血。卻還在罵。「下次見面。我一定要揍他一拳。」

葉知寒看了他一眼。「你會死。」

陸炎咧嘴。「那就先變強到不死。」

葉知寒沒有再說話。只是望向高塔大門。門內依舊沒有動靜。他握劍的手緊了緊。他不喜歡等待。因為等待意味著無法掌控結果。可此刻。他只能等。就在此時。塔門忽然亮起金光。原本緊閉的門縫緩緩開啟。金色河光從裡面流出。葉知寒與陸炎同時抬頭。兩道身影從門內走出。沐秋臉色蒼白。腳步有些不穩。洛嵐扶著他的手臂。而在沐秋掌心之中。一縷金色書光若隱若現。陸炎鬆了口氣。隨即罵道：「你們再不出來。我都準備拆塔了。」

沐秋勉強笑了笑。「你拆得動嗎？」

陸炎一噎。「現在拆不動。以後不一定。」

葉知寒走上前。目光落在沐秋身上。「拿到了？」

沐秋點頭。「嗯。」

葉知寒沒有追問。只是道：「韓無命走了。」

沐秋微怔。「走了？」

洛嵐神情微凝。「他故意讓我們帶走第三頁。」

沐秋沉默。他也想到了這點。韓無命不是沒能力出手。他若真想殺人。葉知寒與陸炎擋不住。自己與洛嵐也未必能活著離開高塔。可他偏偏退了。這不是善意。而是更深的算計。他想讓第三頁重見天日。想讓沐秋揹負更多被刪除的記錄。想看看守書人能把這條路走到哪裡。甚至可能想利用沐秋找出更多天書也無法直接觸及的空洞。洛嵐低聲道：「他在把你推向更深的命河。」

沐秋望向霧原遠處。「那我就更不能照他的想法走。但第三頁我必須帶走。」

因為那不只是命運神殿的目標。也是第七文明最後的請求。高塔忽然震動。門上兩行古字開始消散。【未被書寫者不得入。】【已被書寫者不得出。】字跡一筆一筆脫落。像完成了某種使命。隨著文字消失。整座高塔開始崩塌。不是碎裂。而是一層一層化作書頁。無數書頁飛向天空。每一頁上都浮現殘缺名字。有的只有姓。有的只有半個字。有的甚至只是一道墨痕。可它們不再空白。沐秋抬頭。看見那些書頁在空中盤旋。最後化成金光，流入命運殘頁之中。第三頁在他識海內安靜翻動。像將這座高塔的一切重新收攏成書。霧原深處傳來低語。那些被汙染的青袍殘影一個接一個停下。

它們不再攻擊。也不再徘徊。而是朝沐秋的方向微微躬身。像在行最後的禮。沐秋站直身體。朝它們回了一禮。這一禮很輕。卻讓整片霧原安靜下來。下一刻。殘影們開始消散。不再是被刪除。而是歸入記錄。洛嵐望著這一幕。眼神柔和了些。「他們終於可以離開了。」

沐秋低聲道：「不。是終於有人記得他們了。」高塔徹底化為金光。命河斷口也開始閉合。腳下霧原劇烈震動。遠處光柱開始崩塌。葉知寒沉聲道：「遺蹟要塌了。」

陸炎立刻站起。「那還等什麼？跑啊！」

四人朝來路疾掠而去。霧氣在身後崩碎。被刪除的土地像翻倒的書頁，一頁頁合攏。沐秋最後回頭望了一眼。原本高塔所在之處，只剩一片金色光點。光點中。他似乎看見那名叫言七的孩童朝自己揮了揮手。沐秋沒有停步。只是把那個名字在心裡默唸了一遍。言七。觀命城。第七文明。這一次。它們不會再完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