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無回谷後。眾人沒有立刻返回太虛劍宗。葉知寒與陸炎傷勢不輕。沐秋的神魂更是因第三頁入體而極度不穩。洛嵐選了一處背風山崖。以星凰火佈下簡單禁制。四人暫時歇息。夜色深沉。遠處無回谷已恢復死寂。像一張合上的書。陸炎靠著石壁坐下。沒多久便開始打唿。他是真的累了。葉知寒盤膝坐在不遠處。長劍橫放膝上。即便療傷，也保持著警惕。洛嵐則站在崖邊。銀白星光落在她身上。她抬頭望天。眼中倒映著命河的微光。沐秋坐在火堆旁。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掌心沒有任何東西。可他能感覺到第三頁就在識海深處。它不像第一頁那樣鋒利。也不像第二頁那樣沉默。它更像一座墳。裡面埋著許多沒人記得的名字。洛嵐走到他身旁坐下。「還在痛？」

沐秋點頭。「像腦子裡多了很多不屬於自己的聲音。」

洛嵐輕聲道：「第三頁記錄的是被刪除之物。那些東西沒有歸處。你把它們接入殘頁。它們自然會先流向你。」沐秋苦笑。「聽起來我像多收了一堆麻煩。」

洛嵐看著他。「你後悔嗎？」

沐秋想了想。搖頭。「不後悔。只是有點重。」

洛嵐沉默片刻。忽然伸出手。指尖點在沐秋眉心。一縷冰涼星光流入神魂。那些雜亂聲音頓時安靜了些。沐秋怔住。「妳這樣不會有代價？」

洛嵐收回手。神情平靜。「有。」

沐秋臉色一變。洛嵐卻淡淡道：「但不重。」

沐秋皺眉。「妳每次都說不重。」

洛嵐望著火光。半晌後，輕聲說：「因為和你背的比起來。確實不重。」

沐秋一時無言。夜風穿過山崖。火焰微微晃動。兩人都沒有再說話。過了很久。沐秋忽然問：「洛嵐。妳為什麼幫我？」

這個問題他一直想問。從青石鎮開始。到太虛劍宗。再到無回谷。洛嵐似乎一次又一次站到自己身邊。可她明明是星凰神宮神女。明明與命河相連。按理說。她更應該站在命運那一邊。洛嵐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遠方夜色。眼神有些遙遠。「我從小就能看見命河。別人看見的是人。我看見的是線。每個人從出生到死亡。在我眼中都像已經寫好的路。」

沐秋安靜聽著。這是洛嵐第一次如此直接談起自己。她繼續道：「一開始我以為。看見命運是一種恩賜。後來才知道。那也是一種囚籠。」

「因為當你知道結局。你就很難相信選擇還有意義。」她轉頭看向沐秋。「直到我看見你。」

沐秋微怔。洛嵐的聲音很輕。「你沒有命格。沒有被寫好。也沒有任何人能告訴我你會走向哪裡。所以我想知道。一個沒有命運的人。」

「到底會怎麼選。」火光照亮兩人側臉。沐秋沉默許久。「只是這樣？」

洛嵐眨了眨眼。「一開始是。」

沐秋聽出她話中意思。心口莫名一動。但洛嵐沒有繼續說。她只是站起身。「休息吧。明日還要回宗。」

沐秋望著她背影。忽然覺得。洛嵐身上那層高高在上的星光。似乎在今夜淡了一點。不是變弱。而是變得更像一個真正站在自己身邊的人。不遠處。葉知寒睜開眼。又默默閉上。陸炎翻了個身。含煳嘀咕了一句。「都不睡覺……」

夜色重新安靜。命河之上。有一條原本不該交會的線。正一點點靠近另一條沒有命格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