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太虛劍宗雲海尚未散盡。一艘青色飛舟自山門緩緩升起。飛舟不大。舟身刻著太虛劍紋。沒有跨域飛舟那般恢弘。卻速度極快。沐秋站在舟首。望著遠方逐漸清晰的城影。東玄城。這不是他第一次來到這座城。當初離開青石鎮後，他便是在這裡第一次真正踏入修行界。那時的東玄城在他眼裡像一個新的世界。樓閣高聳。飛舟穿雲。修士如流星往來。一切都熱鬧、宏大、令人震撼。可如今再看。那座城卻多了一層說不出的陰影。不是外在的黑暗。而是某種藏在燈火深處的空白。洛嵐站在他身旁。銀白長髮被晨風吹起。她低聲說道：「東玄城的命線很奇怪。」

沐秋問：「哪裡奇怪？」洛嵐抬手。星光在指尖凝聚。一幅模煳命線圖浮現在空中。圖中無數命線從東玄城中延伸。密密麻麻。繁盛而穩固。可在城中央附近。所有命線都出現了一小段空白。那空白極短。若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但每一條線都有。無一例外。「像被人挖掉了一口。」

洛嵐說。「不是某個人的命線消失。而是整座城所有人的記憶。都共同缺了一段。」

葉知寒站在後方。白衣如雪，神情冷淡。「能斬開嗎？」

洛嵐看了他一眼。「若只是禁制，可以。但如果那是命運層面的空白。用劍硬斬。可能會把整座城的命線一起斬傷。」

葉知寒沉默。陸炎蹲在船舷旁，撓了撓頭。「所以這次不能直接打？」

守閣老人不在。但他的聲音從沐秋袖中一枚玉簡裡傳出。「你小子要是敢亂打。老夫回去就讓炎烈把你吊在赤炎峰火口烤三天。」

陸炎臉色一僵。「前輩，您怎麼還能說話？」

玉簡裡傳來老人冷笑。「怕你們幾個小鬼死得太快。老夫留了一道神念。但記住。只有提醒作用。真出事別指望老夫隔著幾百裡救人。」

飛舟很快降落在東玄城外。城門依舊宏偉。人潮依舊熙攘。商販叫賣。修士往來。看起來與往日沒有任何不同。秦長老已在城門內等候。他身穿深青長袍。眉目嚴肅。見到幾人，微微點頭。「宗主已傳訊。老夫會配合你們查城守府舊案。」

沐秋問：「城中可有人提過昨夜灰雨？」秦長老搖頭。「沒有。昨夜東玄城無雨。」

說到這裡，他神色微沉。「至少。城中所有人都說無雨。」

洛嵐抬頭望向城門。城門上方掛著東玄二字。金光明亮。可在那兩個字之下。有一道極淡的灰色水痕。像曾有雨從城牆最高處流下。沐秋看見那水痕時，第三頁又輕輕震動。一道細微聲音從心底浮現。【燈。】【城門。】【不要關。】

聲音很快消失。沐秋抬頭看向城內。「先去城守府。」

秦長老沉聲道：「那地方已荒廢多年。如今只剩一座空宅。」陸炎怔了怔。「東玄城這麼大的城。沒有城守？」

秦長老看了他一眼。「現在由城主府與各大商會共同管理。至於城守一職。卷宗裡從未記載過。」

沐秋腳步一頓。「從未？」

秦長老點頭。「至少現存卷宗是如此。但老夫年輕時曾聽一位瘋道人說過。東玄城曾有城守。而且。那人救過整座城。」

說話間。眾人穿過繁華街道。越往城北走。人聲越少。最後。他們停在一座荒廢府邸前。府門高大。牌匾卻空白。沒有字。沒有痕跡。像有人把上面的名字連同木紋一起刮掉。沐秋望著那塊空白牌匾。胸口忽然一痛。因為他在牌匾之下。聽見了一聲很輕的嘆息。像有人站在門內。等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