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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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澄眼眶微紅,眼淚掛在眼角。
白寒雲第一次見到這麼脆弱的田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喉結上下滾動,重重點了下頭:“能。”
田澄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順著臉頰,落在白寒雲手背上,燙得他心顫。
田澄吸吸鼻子,破涕為笑:“你答應了。”
“嗯!”
“不許反悔。”
“不反悔。”
“太好了,我們快回去把你的東西搬到我那吧。”田澄拉著他的手就往回走。
“好……什麼?”白寒雲的腦子“嗡”的一聲,滿臉問號。
他什麼時候答應的?
他有答應嗎?
“不,不行……”
“怎麼不行?你不是答應了要貼身保護我嗎?當然要搬到我那裡。”田澄說的理直氣壯。
“因為……因為……”白寒雲臉都憋紫了。
“這不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的?”田澄雙手抱胸,看著他:
“你住得八百里遠,如果有人半夜來找我麻煩,你跑過來天都亮了。”
“我……我可以每天早點來,晚點走……”白寒雲還在掙扎。
“可是,那樣我晚上還是會一個人住啊,你住過來怎麼了?你還怕我吃了你不成?”
白寒雲的臉紅得已經看不出本來面目了。
田澄看著他這副樣子,語氣軟了一些:“阿雲,我一個人住這個院子,半夜有個風吹草動都心驚肉跳的。你住旁邊,我踏實。”
田澄可憐兮兮的看著他,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來。
田澄趁熱打鐵:“你就當是……幫我看院子。我給你開工錢。”
“不要工錢!”白寒雲立刻拒絕。
“行,不要就不要。那你什麼時候搬?”
白寒雲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明天。”
“今天。”
“明天。”
“今天!”
田澄的語氣不容反駁:“我和你一起回去收拾東西,天黑之前搬過來。”
“別,我自己去,我先把你送回家。”
田澄看著他,退讓一步:“行,去吧。我等你。”
白寒雲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
把田澄送回去後,車也停在了他院子裡。
田澄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衚衕口,嘴角彎了彎轉身進屋。
白寒雲幾乎是跑著回了自己的住處。
他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站在門口,看著自己昏暗的房間。
只有那扇巴掌大的窗戶透進來一點光。
白寒雲蹲下來,開始收拾東西。
東西太少了,少到不用一刻鐘就收拾完了。
他把所有東西打成一個小包袱,拎在手裡,最後看了一眼這間住了好幾年的屋子。
牆皮掉了好幾塊,地上永遠潮乎乎的,夏天悶得像蒸籠,冬天冷得像冰窖。
他在這裡住了好幾年,從來沒覺得這地方有什麼不好。
但剛才田澄說要來幫他搬家,他突然覺得有點難堪。
怕田澄嫌棄他。
他轉過身,走了出去,沒有再回頭。
到田澄院子的時候,太陽還沒落山。
田澄正坐在院子裡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
看見他進來,田澄站起來,看了一眼他手裡那個小得可憐的包袱。
“就這些?”
“……嗯。”
田澄沒說什麼,指了指西邊那間空房。
“那間,我收拾過了,床也鋪好了,被褥是新的。”
“不用新……”
“買了就買了,退不了。”田澄打斷他:“你去看看還缺什麼。”
白寒雲拎著包袱,走進那間屋子。
比他想象的大。
一張木床,鋪著藍底白花的被褥,床頭有一張小桌子,桌上放著一盞油燈。
他站在屋子中間,拎著那個小包袱,忽然不知道該幹什麼了。
田澄靠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白寒雲。”
他轉過身。
田澄指了指床頭那盞油燈:“晚上要是怕黑,就點著。”
“我不怕黑。”
“我知道你不怕。”田澄說:“但我怕你晚上起來磕著碰著。”
白寒雲沒說話,把包袱放在床上,開啟,開始往外拿東西。薄被、碗、布鞋、粗布。
田澄看著他一樣一樣往外拿,看見那個豁了口的碗時,眉頭皺了一下。
“你就用這個吃飯?”
“……習慣了。”
田澄走過去,把那個碗拿起來看了看,放下。
“明天我給你買個新的。”
“不用……”
“你說了算還是我說了算?”
白寒雲又不說話了。
“晚上想吃什麼?我讓劉阿婆做。”
“劉阿婆?”白寒雲疑惑問道。
“我僱來做晚飯和收拾屋子的阿婆,平日不住這裡。”
“哦,我都行。”
田澄點點頭,轉身離開。
白寒雲從懷裡拿出一個小布包,裡邊有幾十枚銅板。
都是田澄這幾天給的,他沒捨得花,查了一遍又重新包好放在了枕頭底下。
放好之後,他坐在床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直,像一個剛被領進新家的孩子,又緊張,又期待。
待了一會兒,他有些坐不住,出了屋門,去了院子裡。
這個院子不大,方方正正的,正房三間,田澄住中間那間,西廂房是他住的,東廂房堆著雜物。
地上鋪著青磚,磚縫裡長了不少草,有些地方磚塊都翹起來了。
院子角落堆著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幾個破花盆,一捆舊木料,一隻豁了口的水缸。
牆根下種著幾叢不知名的花,蔫頭耷腦的,看著好久沒澆過水了。
白寒雲看了一圈,蹲在地上開始拔草。
劉阿婆晚上來做飯的時候,看見院子裡多出來的一個人,鬼鬼祟祟的蹲在那,嚇了一跳,還以為進賊了。
是田澄出來解釋,才讓劉阿婆沒拿大掃帚趕人。
“行啊,這小夥子看著就壯實。”劉阿婆誇了一句就進了廚房。
田澄笑著推了白寒雲的胳膊一下:“好了,你別幹了,快去洗手,看那一手泥。”
第407章 戲子情(7)
劉阿婆很快把飯菜做好離開。
兩菜一湯,田澄招唿白寒雲過來坐下。
白寒雲坐在飯桌前,嵴背挺得筆直,比第一次和田澄一起吃飯時還要緊張。
田澄把米飯遞給他:“吃吧。”
白寒雲接過碗,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豆腐,嚼都沒嚼就嚥了下去。
“好吃嗎?”田澄問。
白寒雲點頭。
田澄笑著搖了下頭,起身去廚房端了一碟小鹹菜出來。
“我因為要保護嗓子,平時吃的清淡很多,明日我讓劉阿婆做些鹹口的。”
“不、不用,這樣就很好了,謝謝田先生。”
田澄不讓他叫田老闆,他也不敢直接叫田澄的名字,就學著以前聽過的,叫了次田先生。
田澄當時並沒有拒絕,便這麼叫了下來。
吃完飯,白寒雲搶著洗碗,一個碗洗了三遍,洗完還用乾布擦掉水漬,放好。
田澄看著他,調侃道:“你倒是勤快。”
白寒雲低著頭悶悶道:“應該的。”
田澄看著自己大敞的衣領,氣悶的往屋裡走:“洗完幫我把熱水抬進來。”
白寒雲愣了一下:“什麼熱水?”
“灶上的熱水,我要洗澡。”田澄指了指灶臺上的大鐵鍋:“你一桶,我一桶,正好夠咱倆用的。”
白寒雲差點把手裡的碗摔了:“好,好的。”
他僵硬著走過去拿起水瓢將熱水舀進木桶。
拎進屋內的時候,田澄已經脫了外袍,只穿著一件裡衫。
白寒雲將水放下,低著頭,轉身就要走。
“等下。”田澄忽然叫住他。
白寒雲頓住腳步。
“幫我把衣服拿來。”田澄指了指牆邊的衣櫃。
白寒雲腦子“嗡”了一聲,機械地走向旁邊的衣櫃。
他閉著眼不敢看,隨手拿了一件就關上了櫃門,轉身遞給田澄。
田澄笑著看他,沒接。
白寒雲手開始抖:“田先生……您、您拿一下。”
田澄這才伸手接過衣服,指尖從他手背上輕輕划過去。
白寒雲像被燙了一樣,把手縮回去,整個人退了三步遠,轉身勐地衝了出去。
田澄在屋裡笑出了聲。
白寒雲胸膛起伏,臉已經不是紅了,是紫的。
耳朵也是又紅又燙。
他看向院子裡的水缸。
剛想過去給自己降降溫,就聽到田澄叫他:“白寒雲!你要是敢用涼水洗澡,我就把你的衣服全剪了,讓你出不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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