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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寒雲訕訕地停住腳,甕聲甕氣地說:“……知道了。”
他沒去拎廚房的熱水洗澡,坐在院子裡吹冷風。
直到田澄洗完出來,他才站起身,低頭去給他倒洗澡水,全程眼睛沒有離開過地面。
田澄看他只用右手拎東西,想到他左手受過傷,看來要找機會給他治好。
白寒雲倒完水,拎著另一桶熱水要回自己的房間。
田澄挪了一步,擋在他身前。
香甜的味道裹著水汽傳過來,讓白寒雲頭更低了。
田澄看著他拼命躲避的目光,忽然有點來氣。
“白寒雲,你看著我。”
白寒雲看著窗戶。
“我讓你看著我。”
白寒雲的眼珠子艱難地往他的方向挪了一寸,碰到田澄的目光後又彈回去了。
田澄深吸一口氣:“寒雲,你是不是怕我?”
“……不怕。”
“那你為什麼不看我?”田澄又往前走了一步。
白寒雲感覺到他的靠近,又想往後退,但聽到田澄的話,硬生生停住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田澄看著他那張紅透的臉,忽然抬手用指尖點了點他的胸口。
“白寒雲我問你,我好看嗎?”
白寒雲喉結滾動,嘴唇微微抖動,吐出兩個字:“好……看。”
“那你為什麼不敢看我?”田澄歪著腦袋湊到白寒雲眼前。
他忽然的湊近讓白寒雲唿吸一滯,整個人像是被打了一悶棍,頭暈暈的。
田澄眨了眨眼,看著被關上的房門,有點懵。
老婆這麼不禁撩的嗎?直接被嚇跑了?
田澄站在院子裡,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最後還是沒忍住,咬牙切齒的罵了句:“木頭!”
他轉過身,走進屋裡,拿起桌上的蒲扇用力扇了幾下。
涼風撲面,火氣降了一半。
又扇了幾下,降了七成。
算了算了,這才第一天,人都搬進來了,還能讓他跑了不成。
他放下蒲扇,衝西屋喊了句:“白寒雲,早點洗洗睡吧!”
“……誒。”
天徹底黑了,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田澄點了一盞燭燈,坐在窗邊看話本。
他抬頭看向隔壁。
那間屋子並沒有點燈,但能感覺到白寒雲還沒睡。
應當是沒捨得點蠟燭。
田澄翻了幾頁話本,覺得沒意思,隨手扔在窗臺上,吹滅了蠟燭。
第一天勾引失敗!
他躺在床上翻了個身,沒事,他們有的是時間。
白寒雲躺在床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黑暗中的房梁。
這間屋子比他的好太多了。
不潮,不悶,沒有黴味,被褥是新的,枕頭軟硬剛好。
但他睡不著。
白寒雲歪頭,往田澄的方向看去。
他們只隔著一堵牆,他甚至都能聽到田澄翻身的聲音。
白寒雲把被子拉高將整個人都蓋了起來。
淡淡的皂角香混雜著陽光的味道。
似乎還有一絲絲田澄身上的甜味。
白寒雲覺得剛降下去的溫度又升上來了。
真是……要命!
這一夜他都沒有睡好,天剛矇矇亮的時候就從床上坐了起來。
發了會兒呆,穿好衣服出門。
院子裡籠著一層薄薄的霧氣,草葉上掛著露珠,田澄的房門還關著,裡頭沒有動靜。
白寒雲捲起袖子開始收拾。
該摞的摞起來,該扔的扔出去,順手把花也澆了。
規整好院子,他去廚房門口看了一眼。
柴火似乎不夠了,他找到斧頭,把牆根沒噼的圓木搬過來。
一斧頭下去,木頭從中間裂開,分成兩半。
他又拿起半塊,立好,再噼。
結果第二下沒噼準,木頭帶著斧子歪了一下,連帶著他的手腕也扭了半圈。
白寒雲“嘶!”了一聲,鬆開斧頭甩了甩左手。
手腕傷疤的位置酸酸漲漲的,不算太疼,但使不上勁。
他活動了下,又握了握拳,覺得問題不大,就又去撿地上的木頭。
第408章 戲子情(8)
“你在幹什麼?”
田澄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站在屋門口,披著一件外衫,頭髮散亂,還沒梳。
他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木頭,又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斧頭,問道:“這麼早起來噼柴?”
白寒雲點點頭:“嗯,睡不著。”
田澄走過來,皺了皺眉:“你手怎麼了?”
白寒雲下意識把手背到身後:“沒事。”
田澄板著臉,把他的手從背後拽出來,看到了紅腫的手腕。
“沒事的,扭了一下,一會兒就好了。”白寒雲小聲說著。
田澄盯著他看了兩秒,鬆開手轉身回了屋。
白寒雲站在院子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他好像又惹田先生生氣了。
過了一會兒,田澄拿著一個小罐子出來。
“過來坐。”
他指了指凳子。
白寒雲快步走過去,老老實實坐下。
田澄把他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膝蓋上,開啟小罐子。
一股淡淡的草藥味飄出來。
田澄用手指蘸了一點輕輕往他手腕上塗:“你自己都不心疼你自己,還想讓誰心疼?”
藥膏是涼的,但塗上去皮膚上慢慢泛出一股溫熱,那陣疼痛也消失了。
白寒雲的手僵在他膝蓋上,一動也不敢動。
田澄塗得很慢,把藥膏一點點揉進皮膚裡:“好了,這幾天這隻手不許提重物,也不許幹活。”
他把罐子塞進白寒雲手裡:“這個你留著,一天塗兩次,塗到你傷疤消失為止。”
白寒雲想說他疤痕太深了,去不掉。
但看著田澄認真的眼睛,他又不忍心拒絕,小心翼翼將藥罐收好。
“謝謝田先生。”
早飯後,田澄換好衣服從屋裡出來。
白寒雲早就等在車邊了。
田澄看了他一眼,轉身出了門:“今天你休息。”
白寒雲呆愣在原地,有些慌亂:“田先生,我沒事的,我還能拉車。”
“我說不行就不行。”田澄聲音有些嚴肅。
他向著白寒雲走近幾步,伸手抱住他,在他耳邊輕聲道:“你不心疼自己,我心疼的。”
白寒雲看著田澄坐上另一個黃包車,漸漸走遠,久久回不過神。
田先生……他是什麼意思?
白寒雲抬手摸上自己的耳垂。
剛才,他,是不是親他了?
他說他心疼?
白寒雲長這麼大,當乞丐餓肚子沒哭,扛大包累倒在床上沒哭,手背砍傷一輩子提不了重物也沒哭。
可現在,他覺得自己鼻子有點酸。
看著已經消腫的左手,罵了一句:“不爭氣!連給田先生拉車都做不好!”
他攥拳就想往牆上捶,但一想到剛剛田澄低頭給他塗藥的樣子,就又捨不得了。
白寒雲將手放下,看著自己的疤痕,嘆了口氣:“白寒雲,你這個人……就是不爭氣。”
他站在原地,低著頭,像個犯錯被罰站的孩子。
忽然他想到剛才田澄的話。
他心疼他。
白寒雲的嘴角彎了一下,又趕緊收回去,左右看了看,院子裡只有他。
又彎了一下。
他在院子裡待了一天,沒敢再找活幹,怕田澄知道了又要生氣。
眼看著天色漸晚,白寒雲起身往戲樓的方向走。
田澄說要讓他保護的,他得去接他。
迎棲樓的鑼鼓聲還在響,隔著牆傳出來,隱隱約約的。
白寒雲靠在牆根上,聽著那斷斷續續的唱腔,心裡頭莫名地踏實。
不知道過了多久,鑼鼓聲歇了。
又過了一陣,後門有人出來。
先是幾個打下手的學徒,嘰嘰喳喳地說著話走了。
田澄在最後,出來後習慣性的往大槐樹的方向看了一眼。
白寒雲整個人往樹後縮了縮。
田澄笑了下,走過去:“不出來嗎?”
白寒雲沒動。
田澄見樹後沒動靜,又說了句:“出來吧,我看見你了。”
然後,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從樹後慢吞吞地冒了出來。
月光下,他的臉和耳朵都是紅的。
田澄沒生氣,伸手讓他過來。
白寒雲挪過去,下意識把手伸過去。
田澄抓住,低頭檢視。
已經不紅了,疤痕好似都淡了些。
“不疼了?”
“……不疼了。”白寒雲搖頭。
田澄沒鬆開他的手,牽著往回走:“跟我走走吧。”
兩人一左一右,走在北城的夜色裡。
月亮很大,照得大地亮堂堂的,路邊的樹影一搖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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