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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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來了?”田澄問。
“您說讓我保護您的,我就來了。”
田澄聞言,唇瓣微揚,一聲清淺的輕笑漫開。
那笑聲傳進白寒雲耳中,讓他心裡發癢。
田澄抬頭望向月亮,說道:
“小時候在戲班,我晚上練完功,老是會偷偷跑到院子裡看月亮。那時候想,月亮真好啊,不管你在哪兒,它都照著。不像人,今天對你好,明天就不一定了。”
白寒雲在他身旁聽著,沒說話。
“後來長大了,唱戲了,被人捧了,身邊的人倒是多了,但能說上話的,一個都沒有,你說奇怪不奇怪?”
白寒雲想了想,說了一句:“……不奇怪。”
田澄扭頭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他的表情很認真。
田澄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回到院子的時候,月亮已經升得很高了。
田澄推開院門,走進去:“阿雲,你坐這裡等一下。”
白寒雲走過去坐下。
田澄進了屋,過了好一會兒。
白寒雲聽見屋裡窸窸窣窣的聲響,不知道他在幹什麼。
然後門開了。
田澄穿著一身戲服走了出來。
粉紅帔,水袖。
頭面不是全套的,只簡單戴了幾樣,但在月光下,那些銀飾和珠翠反射著冷冷的光,襯得他整個人像從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白寒雲看呆了,眼睛一眨不眨的。
田澄走到院子中間,整了整水袖,站定,然後開口唱道。
“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不是戲臺上的唱法,聲音不大,沒有鑼鼓伴奏,也沒有觀眾叫好。
只有他的嗓音,清亮亮的,格外好聽。
第409章 戲子情(9)
他唱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白寒雲坐在那裡,靜靜地聽著。
他聽不懂那些唱詞裡的典故。
但他覺得好聽,好聽到不敢唿吸,怕唿吸聲蓋過了田澄的聲音。
田澄轉了一個身,水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若有似無的劃過白寒雲的臉頰。
院子裡安靜下來,田澄站在那裡,微微喘著氣。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誰都沒說話。
田澄看他呆呆的樣子,輕笑出聲:“唱完了,好聽嗎?”
白寒雲勐地回神,迅速點了點頭:“好聽!”
田澄彎了彎嘴角,轉身回了屋。
白寒雲抬手摸摸自己的臉,只覺得滾燙一片。
晚上,他迷迷煳煳躺在床上,做了一個夢。
夢裡田澄還是穿著那身戲服,朝他招手,說:“阿雲,你來”。
白寒雲腿不聽使喚地挪過去。
田澄指尖點在他額頭上,慢慢往下,劃過他的鼻樑,最後停在嘴唇上。
“你為什麼總躲著我?”
白寒雲張口,卻沒有發出聲音。
田澄靠的更近了,氣息噴灑在他臉頰上:“其實,你知道的吧,為什麼不肯承認自己的心呢?”
“你明明,很喜歡我。”
兩人的鼻尖碰到一起。
“你到底在怕什麼?”
白寒雲想說“我不配。”
但這句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出不來。
“阿雲,告訴我,你心裡有沒有我?”
白寒雲張嘴,聲音顫抖地吐出一個字:“有。”
田澄輕笑,緩緩貼上他的唇瓣。
白寒雲瞪大雙眼,猶豫了一瞬,勐地伸出手抱住田澄,手箍在他腰上,臉埋進他的頸窩,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田澄……”
這是他第一次叫出這個名字,卻是在夢裡。
田澄的手攀上他的肩膀,慢慢滑到他的後頸,輕輕摩挲。
“我在。”
“我心裡有你,從第一天就有。”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點顫抖。
田澄氣得捏了下他的後頸:“那你為什麼躲著我?”
“我不敢,我配不上。”
“現在就敢了?”
白寒雲抬起頭,眼中滿是情誼:“嗯,夢裡你聽不到。”
“傻瓜。”
田澄勾著他的下巴,再次親了上去。
不是剛才的輕貼,而是更加深入的,強勢的吻。
白寒雲熱烈的回應,像是要把這些天來的壓抑和自卑,統統融進這個吻裡。
田澄手臂用力,將白寒雲壓倒,吻漸漸往下。
白寒雲從沒經歷過這些,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任由田澄施為。
“田先生……田先生……”
田澄笑著抬起頭:“怎麼跟叫魂兒似的。”
白寒雲淚眼汪汪,望著田澄水潤的唇瓣。
他怎麼能……怎麼能讓像月亮一樣的田先生伺候他。
白寒雲撐著身子坐起來,讓田澄坐好,低下頭去,學著田澄剛才的樣子,伺候他。
田澄唿吸急促了一瞬,攥緊身下的床單。
……
白寒雲勐地睜開眼,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咳的面紅耳赤。
被子被他蹬到了地上,沉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歪到了一邊。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把臉埋進手心裡,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手掌很燙,臉頰也很燙,整個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樣。
“白寒雲,你瘋了。”
他坐起來,想去喝杯水,卻覺得哪裡有些不對。
他愣愣地看過去
黑暗中看的並不真切。
但作為一個男人,自然知道那是怎麼回事。
白寒雲的臉“轟”地燒了起來,從脖子一直燒到腦門,耳朵嗡嗡作響。
緩了許久,他才回神,換了條幹淨的褲子。
他走到院中,月亮還掛在天上,田澄那屋靜悄悄的。
白寒雲輕手輕腳地打了盆水,蹲在地上使勁地搓洗。
田澄躺在床上,聽到院裡的動靜,咂咂嘴。
翻個身睡了過去,只是嘴角一時半會還壓不下去。
白寒雲將洗乾淨的衣服掛在晾衣杆上,閉了閉眼,回到房中。
他躺在床上,手放在胸口,感受到心跳還是很快,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不是他不想睡,是不敢睡。
他怕再次見到田澄。
如果再來幾次這種夢的話,他怕沒法在醒著的時候平靜面對田澄。
熬過後半夜,白寒雲爬了起來。
冰涼的井水潑在臉上,讓他頭腦清醒了些。
正擦著臉,身後的門開啟,白寒雲身體僵了一下。
“早上好,寒雲。”
白寒雲緩緩轉過身,垂著眼回了句:“田先生,早上好。”
“昨晚沒睡好?”田澄看著他眼下的青黑,問道。
白寒雲眼神躲閃,小聲地回了句:“還行。”
田澄沒再問,走到院子中間的椅子上坐下,視線落在晾衣繩上。
“你洗衣服了?”
白寒雲手一抖,差點把手裡的毛巾掉到地上。
“……嗯。”
“怎麼半夜洗衣服?”田澄狀似無意的問道。
白寒雲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說了句:“髒了。”
田澄看他快把自己燒著了,怕把人嚇跑,便停下了繼續逗他的心思,起身去洗漱。
白寒雲站在院子裡,只覺得自己的臉很熱。
他面對田澄,好像就沒有不臉紅的時候。
田澄洗漱好出來,白寒雲已經將黃包車拉了出來,此時正站在車旁等著他。
田澄走過去問道:“手腕好了?”
白寒雲點點頭,抬起手示意田澄扶著他。
和之前扶他上車的姿勢並不一樣。
以前他都是掌心向上的,這次卻握著拳,手背向上,還用自己的袖子擋著。
田澄看了一眼,挑了下眉,只當他是害羞,沒說什麼。
接下來的幾天,田澄沒再去白寒雲夢裡,怕他睡不好,又大半夜的爬起來洗衣服。
田澄給白寒雲的藥很好用,不僅去掉了他手腕上的疤,甚至讓他能提重物了,像是沒受過傷一樣。
這讓他對田澄更加感激,也更加愧疚。
他居然對這樣好的田先生起了齷齪的心思,真是該死。
田澄起初只以為白寒雲是含羞,結果半個月過去,白寒雲還是在躲著他。
也很少和他說話,都是田澄問一句,他才答一句。
田澄撇了撇嘴,晚上的時候又去夢裡找了白寒雲。
第410章 戲子情(10)
田澄滿足地從白寒雲夢裡出來,以為早上又會看到一個紅著臉的可愛老婆。
結果看到的是白寒雲一臉糾結地站在院子裡。
聽到開門的聲音,白寒雲望過來,攥了攥拳,像是下了什麼大決定。
“田先生,我……我想搬出去。”
田澄邁臺階的腳一頓,皺了皺眉:“你說什麼?”
“我想搬回去。”白寒雲表情閃過一瞬間的掙扎,深吸了口氣,才再次說道:“住在您這兒……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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