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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昨夜那個霸道的將他壓在榻上的人根本不存在。

“少爺醒了?”田澄將水盆放在架子上,擰了帕子過來準備給時寒雲擦臉。

時寒雲往後躲了一下,避開田澄的觸碰,垂著眼不看他:“你、你放那吧,我自己來。”

田澄手停在半空,沒說什麼,將帕子放下,後退了半步,把洗漱用的東西挪過來。

時寒雲自己埋頭洗臉刷牙,全程沒有看田澄一眼。

他聽見田澄低聲吩咐丫鬟把早膳端進來,又聽見丫鬟們進進出出的腳步聲,然後是門被重新關上的聲音。

屋子裡安靜下來。

時寒雲洗漱完,伸手拿起衣服想穿上,手卻抖得連衣帶都系不上。

田澄走過去,伸手替他把那根帶子繫好了。

時寒雲僵住,連唿吸都放緩了。

田澄的手指靈巧地將帶子打了個結,繫好後退開半步,又替他理了理衣領,像以前無數的清晨那樣。

“早膳備好了,是粥和幾碟小菜。少爺昨夜喝了酒,適合吃些清淡的。”

時寒雲沒忍住瞪了他一眼,他昨晚總共才喝了兩杯。

到底是為什麼要吃清淡的,這人不知道嗎?!

兩人之間只隔了不到一臂的距離,時寒雲還是有點不自在,伸出一根手指戳在他腰間,試圖把他推遠點。

田澄比他高出將近一個頭,此刻微微低著頭看他,高大的身形投下的陰影幾乎將他整個人罩住。

他臉上沒了往日的溫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自嘲的笑意:“少爺,昨夜的事,您後悔了嗎?”

時寒雲張了張嘴,沒說話。

田澄看著他,慢慢地道:“我給了少爺機會的,如果少爺生氣,可以叫人將我打幾板子,丟出府去。或者……”

他的目光垂下去:“我可以自己找一條白綾,以死謝罪。”

“你胡說什麼!”時寒雲聲音拔高,打斷田澄的話。

他胸口快速起伏,顯然氣得不輕,伸手抓住田澄的衣領,把他拽到自己跟前。

他覺得他該斥責田澄,罵他放肆,居然敢以下犯上,對主子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

或者警告他,以後不許再這樣。

可他看著田澄近在咫尺的臉,話到嘴邊,只變成了一句:“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我想。”

田澄痴迷地望著時寒雲,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情誼。

“想了很多年了,在這世上,少爺是我無論如何都放不下的。”

時寒雲站在原地,覺得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跳動著,從心口一路蔓延到指尖。

一瞬間,他好像想通了。

為什麼會做那樣的夢,為什麼周圍的朋友都以為他們是那種關係。

因為田澄喜歡他,而他……好像也喜歡田澄。

時寒雲沒有糾結,往前邁了半步,兩人的距離更加近了。

“我大概、大概也是……喜歡你的。”

時寒雲覺得,喜歡就該說出來,他看過的話本子裡,主角們總是因為各種誤會錯過。

當初他就想,以後他要是喜歡上什麼人,一定要告訴他,絕對不要因為誤會分開。

他說完這句話就死死盯著田澄,等待他的答案。

田澄眼睛亮起了光,反握住他的手,指節扣進他的指縫,十指相扣。

另一隻手抬起來,輕輕覆上了他的後腦。

“少爺再說一遍。”田澄的聲音貼著他的額頭響起來,帶著細微的顫抖。

“你別得寸進尺……”時寒雲紅著臉抬頭瞪他,話沒說完就被俯下來的唇堵了回去。

日光從窗外照進來,將兩個人的影子融在地上,不分彼此。

良久,田澄鬆開他,拇指擦過他泛紅的眼角,笑了一下:

“少爺把那張賣身契還給我之前,我就在想,這輩子就算做奴才,也要賴在少爺身邊。如今少爺把自由給了我,我拿什麼還……”

“那你就欠著。”時寒雲別過臉去不看他,聲音悶悶的:“欠一輩子。”

田澄將他的手握緊了些,低頭抵著他的額頭,輕聲應道:“好。”

第526章 少爺和書童(9)

兩人坐在飯桌前,時寒雲紅著臉喝粥,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放下粥碗,看向田澄,板著臉說道:“你以後不準再說那種話。”

“什麼話?”田澄也放下粥碗,問道。

“什麼以死謝罪。”時寒雲說到那四個字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你再敢說這種話,我……“

他皺眉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比扣他月錢更嚴厲點兒的懲罰。

田澄再次握住了他的手,說道:“我說了,我欠少爺一輩子,怎麼捨得死呢?”

時寒雲重重地點了下頭。

自那天后,兩人的關係表面上沒什麼兩樣。

只有他們自己知道,田澄那張軟榻已經很久沒人睡了。

清晨時寒雲洗漱穿衣,田澄會偷偷地親一下他的手腕。

時寒雲紅著臉收回手,瞪他一眼。

共讀的時間也比從前多了。

時寒雲白日裡跟著時老爺學做生意,晚上回來總要翻帳冊。

遇到不懂的商路關節或官面上的規矩,抬頭就能看見田澄坐在矮几旁看書。

有時候是他隨口問一句,田澄放下書來給他講。

或者是他悶頭想很久,田澄自己走過來,手指點在帳冊某一頁上,說一句就幫他理清頭緒。

幾日後,縣試成績出來,時寒雲拿到報喜的帖子時正在鋪子裡對帳,案首是田澄。

他仔仔細細看了兩遍,才把帖子往懷裡一揣,當天的帳也不對了,把鋪面丟給夥計,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走到半路,又拐去街口的點心鋪子買了一包田澄愛吃的點心。

田澄沒關心成績,接過點心,開啟先給時寒雲餵了一塊兒。

時寒雲張嘴叼住,咬進嘴裡。

田澄看著他鼓鼓的腮幫子,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糕屑:“甜嗎?”

時寒雲點頭。

田澄俯身吻了他一下,笑著說:“我嘗著少爺比這點心還甜。”

時寒雲差點被那塊點心噎死。

除了這些細碎的甜蜜日子,時寒雲該做的事一樣沒落下。

錦祥坊的帳他還在查,而且比從前更上心了。

田澄脫籍之後,他在查帳這件事上有了更順手的人手。

田澄懂帳,能從最不起眼的數字裡揪出線頭來。

日子就這麼過到了三月下旬。

這天上午時寒雲難得沒有出門,正窩在院中的躺椅上曬太陽,手邊攤著本帳冊,但實際上已經閉著眼快睡著了。

田澄坐在廊下替他謄抄一份貨物清單。

一個丫鬟進來,對時寒雲福了一禮:“公子,趙公子來了。”

時寒雲還沒讓人請他進來,趙書允就自己進來了,手裡還提著兩壺酒,嘴裡喊著:“寒雲!我給你帶了……”

他話說到一半,看見了廊下正在抄字的田澄。

田澄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卻讓趙書允沒由來的打了個激靈。

趙書允把“好酒”兩個字咽回去,換了個訕訕的笑:“喲,在忙呢。”

時寒雲被吵醒了,眯著眼看清來人,懶洋洋地坐起來:“你怎麼來了?”

“這不是又好幾天不見了嗎,來找你玩。”

趙書允自來熟地把酒往石桌上一擱,自己拉了個凳子坐下。

“上回你半道跑了,我可是替你結的酒錢。你不該謝謝我?”

時寒雲瞥了一眼廊下田澄的背影,見田澄的筆沒停,才壓低聲音瞪趙書允:“你還敢提。”

趙書允嘿嘿笑了一聲,湊近了壓低嗓子:“我又不是故意的!誰知道你那書童,是那麼個脾氣。我後來想想,你是對的,要是真娶了正妻,他那個性子怕不是要把後宅掀了。早早給他謀個出路確實是明智之舉。”

時寒雲剛想說“你閉嘴吧“,餘光忽然瞥見田澄擱下筆站了起來。

田澄從廊下走過來,走到石桌旁邊站定。

他今日穿了一件淺灰色的直裰,頭髮用一根素銀簪子綰著,整個人清清爽爽的。

可那雙眼睛看向趙書允的時候,趙書允莫名覺得後頸一涼。

“趙公子。”

田澄開口,語氣客氣:“少爺今日還要看帳,怕是不便飲酒。上回醉花樓的事,多謝趙公子照拂。只是日後若有宴請,可否先遞個帖子來我院裡,我好替少爺安排行程。”

趙書允張了張嘴,看看田澄,又看看時寒雲。

時寒雲坐在椅子上,手裡捏著帳冊,低著頭,一個字都沒敢反駁。

“不是,你……”

“趙公子。”田澄又開口了。

他的聲音還是溫溫和和的:“少爺昨夜看帳看到了子時,今早又去了兩間鋪子巡貨,這會兒剛歇下來。趙公子體恤朋友,想必也不忍心擾他休息。”

趙書允在田澄的視線下,莫名覺得面對的不是一個書童,而是教書先生,嵴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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