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52頁

3,160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木樨承認,在年少的時候自己也曾為阿昌心動過。但時隔幾年,物是人非。他成了碼頭上的腳力,而她成了金玉畫舫裡的歌姬。

一個雖然貧苦但仍是自由身,另一個看似風光但卻成了賤籍。

阿昌沒想到自己會在碼頭上看到金桂。自從她去到陳家之後,他們之間的聯絡也就漸漸斷了。

看著她如今的打扮,阿昌有些恍然。

雖然依然溫柔嫻靜,但眼波流轉間卻帶著一股勾人的媚色。在兩人不曾相見的這幾年,金桂似乎變了很多。

木樨笑了,笑得明媚。正如兩人在慈幼局初見那般勾走了阿昌的心。

金桂淪落風塵的遭遇讓阿昌很是憐惜,但身為腳伕的他養活自己就已經很艱難了,又如何能替金桂贖身呢?

兩人終究只能隔著一條船遙遙相望罷了。

再次見到年少時悸動過的物件,木樨的心中感覺到了一絲安慰。這讓她感覺自己像是回到了過去那段還算無憂無慮的自在時光,哪怕阿昌根本給不了自己未來,但只要能夠見到他,她也就心滿意足了。

直到阿昌被陳家的小娘子看中,搖身一變成了陳家的上門女婿陳昌,木樨心中那最後一絲慰藉便被徹底粉碎。

不僅是因為他另娶他人,更因為他娶的還是陳家的女兒。

他的妻子正是當初將她賣進金玉畫舫的那位主母的親生女兒。而她的爹也正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這讓她怎能不恨?

可她又能如何呢?自始至終她都沒有告訴過他,將她賣到這裡的主母就是出自那個做瓷器的陳家。阿昌不知道,做出這樣的決定也是情有可原的。

畢竟陳家這對夫婦再卑劣,他們的手裡卻擁有著能讓人衣食無憂的財富。

儘管木樨不斷用理智說服自己,但憎恨卻依然像沸騰的岩漿燒灼著她的心,讓她備受煎熬。

陳家人不僅奪走了她本該平穩自由的人生,甚至還奪走了她喜歡的人。這讓木樨再一次生出了不甘與怨懟。

而這陰暗的心思也隨著時間的流逝如同增生的腫瘤一般變得越來越大。她不僅憎恨陳家小姐,憎恨她的爹孃,也同樣憎恨上了陳昌。

他背棄了兩人之間的純真情感,選擇做了那陳家的乘龍快婿,他就是個叛徒!

甚至到後來,木樨還生出了一絲嫉妒。

憑什麼?

都是慈幼局出身的孤兒,他一個貧賤的腳伕卻能成為陳家的乘龍快婿,而她卻只能在這塊爛泥潭裡腐爛發臭?這憑什麼?

她絕不認命!她要讓那些害了她的,虧欠她的人後悔!

而木樨很快便找到了機會。

贅婿不好當,入了陳家門的陳昌雖然不再像過去那樣做著風裡來雨裡去的幸苦活計,但因為陳老爺和陳夫人看不上他,所以他一直過得鬱鬱寡歡。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木樨與那陳昌再次搭上了線。

一邊是讓他痛苦的岳父岳母和不喜歡的妻子,一邊是少年時的心慕之人,陳昌的心很快便倒向了木樨。

木樨也使盡渾身解數哄得陳昌為自己掏心掏肺。她慫恿陳昌讓他從陳家的帳上挪銀子,慫恿他吃絕戶。

可陳昌終究還是當年那個樂觀單純的阿昌,他不忍心做如此殘忍的事。木樨無奈之下便只得下了一劑狠藥,道出了就是他的岳母將自己賣到金玉畫舫的事實。

木樨永遠也忘不了陳昌當時的表情。他雙目怔愣,嘴唇發白,渾身顫抖。但他終究什麼也沒有說,就這樣晃著神跌跌撞撞地離開了。

在那之後的一個月,木樨再也沒見過他。

就在她以為陳昌再也不會來金玉畫舫的時候,他卻突然出現了。

並且,神情中還帶著與先前截然不同的決絕與堅定。

也就是從這個時候起,木樨知道,陳昌終於還是被自己拉上船了。

兩人開始密謀,要殺了那姓陳的一家將所有財富據為已有。期間,陳昌甚至還保證將來一定會將她贖出去,還會娶她做正頭娘子。

對於這樣的保證木樨只是笑笑不語。她已經不再相信他了。

不,更準確的說她已經不再相信任何人了。

而陳昌註定不是個令人放心的合作伙伴,因為沒過幾日,當她說出自己的殺人計劃要讓陳昌代為執行的時候,對方卻說他還要再考慮考慮。

木樨當時就怒了。咒罵他是不是當贅婿當上癮了,說罷又開始哭,引得他愧疚心軟。在她的軟硬兼施之下,陳昌終於還是答應了下來。

只是讓她沒想到的是,他們的計劃竟然被同畫舫的舞姬芙蕖聽見了。

計劃就差臨門一腳,木樨絕對不允許任何人破壞。她當即就要陳昌殺了芙蕖,只有死人才能保守住秘密。可陳昌這個孬貨竟然說她醉了,應該聽不到他們方才說的話。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木樨徹底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陳昌絕對不是一個合格的共犯,他將來一定會出賣自己。事成之後絕對不能讓他活著!

陳昌下不了手,木樨只能自己動手。

趁著芙蕖酒醉,她從背後一刀捅死了她,之後又讓陳昌幫忙將屍體丟入河中。

接下來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

她讓陳昌在陳家的窯爐動了手腳,讓陳家父女在瓷器坊巡視的時候葬身火海。只是讓木樨沒想到的是,陳昌最後竟也死在了這場大火之中。

得知了陳昌的死訊,木樨的心微微抽動了一下,但很快便又恢復如常。

死了也好,省得她還得自己動手。

至於那位陳夫人,或許是過去作孽作多了的緣故,在木樨還沒想好該怎麼報復她之前就因為誤食了毒菌子死了。這也讓木樨感到遺憾,沒能讓此人死在她的手上。

而她也透過芙蕖留下的銀子替自己贖了身。在那之後,她趕到了先前和陳昌約定好的地方將他在陳傢俬吞的銀子盡數挖了出來。而這筆銀子最終成了她開起這春風樓的本金。

午夜夢迴,冷風拂面。金媽媽驟然從夢中驚醒。

望著窗外的月影,她抬手擦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

她已經很久沒有夢到過去的事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年紀大了身體大不如前,最近她總是會感到莫名其妙的心慌。夜裡睡覺也總是會夢到許多陳年往事。

都是些她想要徹底忘記不堪回首的記憶。

甩開腦中紛雜的思緒,金媽媽起身走到桌前準備倒水喝。

就在此時,她突然在一旁梳妝檯的鏡子裡看到了一張陌生中又帶著幾分熟悉的臉。

雪膚烏髮,一雙杏眼欲語還休。

只見鏡中的美人面突然彎唇一笑,緊接著嬌美的面龐就像是被水泡發腐爛了一般變得腫脹可怖。

“嘩啦——砰!”

金媽媽雙目大睜,手裡的茶壺頓時摔成了一地碎片。

她面色發白地盯著鏡子,雙腳就跟被凍住了一般挪動不了分毫。

是芙蕖!她來找自己報仇了!

作者有話說:

無

第98章

春風樓的老鴇金媽媽瘋了。

瘋得非常突然,別說那些尋歡作樂的客人,就連樓裡的姑娘和龜公們也沒想到鴇母竟會突然變成這副模樣。

這天晚上她突然破門而出,不顧形象地高聲咒罵,用極盡惡毒的話語詛咒著那個叫做芙蕖的人,全然沒有往日的八面玲瓏與體面,反倒像極了鄉野間的兇悍潑婦。

在她顛三倒四的瘋癲話語中,所有人都聽到了一個令人震驚的秘密——

金媽媽曾經殺過人!

“我沒有錯!是你命不好,偏偏要在那個時候出現,我不殺你殺誰?”

就見金媽媽披頭散髮,雙目欲齜,神經質地對著空氣大喊大叫。

見到這幕場景,一時間在場眾人神色駭然。

她這是在跟誰說話?

跟鬼嗎?

一時間,圍觀者只覺得嵴背發涼。

雖然不知冤魂索命是真是假,可單看鴇母的反應,害人性命應當是確有其事。

一些客人頓時便沒了眠花宿柳的心思,當即嚇得跑出春風樓。

被嚇得魂不守舍的金媽媽此時又怎會顧得上這些?

明明是炎熱的夏日,但她的身體卻彷彿被一陣刺骨的寒意所包裹。芙蕖那張皮肉腐爛得快要見骨的臉幾乎快要貼到她的臉上,而她卻全身麻痺根本動彈不了分毫!腐肉的腥臭灌滿了她的口鼻, 讓她無處可逃。

窒息感襲來的那一刻,恐懼終究變成了壓倒理智與內心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先前還在發瘋咒罵的人終於剝離了方才色厲內荏的外殼變得不堪一擊。她一邊發抖一邊求饒,儼然沒了先前死不認錯甚至倒打一耙的囂張態勢。

見到如此場景,眾人只覺驚懼異常。沒過多久,官府的人便趕來了。

哭得涕淚恆流的金媽媽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了過來自己方才都做了些什麼,一時間懊悔不疊。

然而一切都已經為時已晚。因為恐懼,她方才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將隱藏多年的真相全都吐露了出來。如今,所有人都知道她曾經做過什麼。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