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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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盧植很快又想到了另一件事,“你姐夫是玉瓷縣人,那他迎親豈不是得從玉瓷縣趕過來?”
“是啊。”章愚點點頭,“聽說他們天不亮就出發了。”
“那他今晚還會在咱們這兒辦酒席嗎?”
成親當日新郎新娘兩家擺酒是白嶠縣的風俗,只是如今這新郎官是玉瓷縣的人就不知道這風俗是不是得按照玉瓷縣那邊來了。畢竟新郎官在白嶠縣似乎也沒有宅院。
章愚搖搖頭,“今日男方家的酒席是不辦了,等到下午姐夫來迎親阿姐就會跟他啟程一道回玉瓷縣拜堂成親。”
“這麼趕嗎?那你今後豈不是不能經常見到你阿姐了?”
“可不是?”
章愚不禁露出了苦瓜臉,沒了阿姐護著,今後爹孃若是氣急了想揍他怕是都沒人幫忙攔著了。
想到這兒,章愚不禁生出了一股淡淡的憂傷。
雖然心中捨不得,但阿姐能找到一個好歸宿章愚還是非常替她開心的。
趙金不知章愚內心的欣慰與不捨,聞訊倒是忍不住開始八卦起其他事情來:“你姐夫是玉瓷縣人,又是什麼員外的兒子,那他家裡該不會是做瓷器生意的吧?”
也不怪趙金會產生這樣的聯想,畢竟玉瓷縣最出名的就是瓷器,當地不少富戶做的都是瓷器相關的生意。
章愚撓了撓頭,“這我就不清楚了。只知道姐夫是白嶠縣胡家鎮那邊的,據說家裡房子可大可氣派了。”
在場的小娃娃都是土生土長的白嶠縣人,即便去過玉瓷縣也不知道那裡的每一處地名。對於這胡家鎮自然也是一無所知。不過趙金本就是隨口一問,他們同樣也就是隨耳一聽,誰也沒仔細深究。
就這樣一群人吃吃喝喝,時間一轉眼便到了午時末。新郎官也終於騎著高頭大馬來章家迎親來了。
正如章愚所言,他的這位姐夫樣貌生得確實好,長眉細眼,風姿瀟灑,一身簇新的緋色袍褂更是顯得他麵皮白淨玉樹臨風。聽到周圍鄰居們的議論聲,章愚他爹不由挺直了背嵴,面上更是帶出了自豪的喜氣。
章愚雖然比不得他爹,但此時同樣也與有榮焉。唯獨謝易望著眼前的新郎官若有所思。
片刻後,穿著嫁衣頭頂蓋頭的章娘子便在母親和孃家親友的攙扶下走出了家門。
之後便是拜別父母。大抵是因為遠嫁不捨家人的緣故,新娘子抱著父母兄弟哭了許久,連帶著章愚也不由紅了眼睛。
尖下巴細長眼的喜娘看了一眼日頭,到底還是忍不住出言打斷這一家子依依惜別的場景,“時辰差不多了,要是再不啟程今晚怕是趕不到玉瓷縣,也趕不上吉時拜堂了。”
一聽這話,夫婦二人連忙揩了揩眼角的淚水,催著章怡趕緊上車。
隨後,迎親隊伍啟程,嗩吶吹響,鑼鼓聲喧天,一路上吹吹打打的好不熱鬧。
作為新娘的兄弟,章愚自然也得跟著大部隊送親。至於謝易他們幾個本就是受到章愚的邀請才來章家吃喜酒的,眼下見章愚走了,他們便也跟著一道兒走在了送親隊伍裡。
就這樣,一行人一路送到了城門外,目送迎親隊伍踏上官道朝著玉瓷縣的方向遠去後,這才停住了送別的腳步。
目送姐姐出嫁的馬車離去,章愚終於控制不住內心的悲傷抽噎了起來。不過眼下也沒人笑話他哭鼻子。
就連平日最愛鬧騰的趙金此刻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背嵴,無聲嘆了口氣。文表姐在觀蓮節後沒多久就和人議親了,婚期就定在了年底。到那時,自己恐怕也不比眼下的章愚好到哪兒去。
趙金正想安慰他兩句,卻突然一怔,“謝易人呢?”
聞言,幾人這才發現,不知何時,謝易竟然不見了。
另一邊,離開白嶠縣城二十里地後,騎在馬背上的新郎官忽然扭頭望向馬車旁的喜娘。喜娘見後微微頷首,就見她揮了揮手中的帕子。隨後,眼前的馬車和迎親隊伍便開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跨越山道。猶如縮地成寸,不過半個時辰,馬車便停在了一棟氣派的宅院面前。
這棟宅子坐落在一片桃林中,烏瓦白牆,院外栽著幾棵紫薇樹,粉紫色的花朵密密麻麻開滿枝頭為這樁喜事增添了幾分熱鬧的氛圍。
而後,喜娘又揮了揮帕子,大亮的天空頓時暗沉了下來,宅院的門口也隨之亮起了紅彤彤的燈籠。
佈置完這一切,喜娘抬手敲了敲馬車的窗戶,輕聲道:“新娘子,到地方了,下車吧。”
話音落下,馬車裡不知何時睡著了的章怡這才迷迷煳煳地睜開眼。
“怎麼這麼快就到地方了?”她總感覺自己彷彿才上車沒一會兒。
就聽車外的喜娘答話道:“新娘子許是睡迷煳了,接親的時候才是午時末,如今天都黑了。咱們這都走了大半日了。”
章怡聞言下意識的想要掀開車簾想往外看,但又想到自己先前坐車嫌悶便把蓋頭取了下來於理不合,於是連忙住手將蓋頭重新蒙上。
在喜娘的攙扶下,章怡走下了馬車。很快便有人將一截紅綢遞到她手裡,而新郎官則拽著另一頭,在賓客的簇擁下這對新婚夫妻就這樣邁入了宅邸中。
沒人注意到,距離宅院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上竟然坐著一個小娃娃。
此刻,他垂眸打量著眼前這棟張燈結綵的宅邸一言不發。
章家這門新結的親事可真不了得,從新郎官到賓客,闔府上下竟然沒一個是人。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00章
看著眼前妖氣沖天的宅院,謝易從樹上一躍而下,悄無聲息地走了進去。
宅院裡一片熱鬧,酒席從前院一路擺到了後院。往來的賓客眾多,有不少都喝得酩酊大醉,府內的侍女和小廝一面招唿客人一面上菜忙得腳不沾地。謝易個頭小小,行事謹慎又刻意收斂了氣息,因此根本沒人注意到宅邸裡竟多出了一位不速之客。而這也方便了謝易行事。
先前在章家送親,當他意識到新郎官不對勁後,便不著痕跡地章愚阿姐的身上留下了一道靈炁。這也是為了以防萬一。
眼下他不能肯定這些妖怪對章家姐姐一定全無惡意,有了這道靈炁在也能保她平安無虞。章愚有多看重他阿姐謝易都看在眼裡,作為章愚的朋友,他絕對不能讓他姐姐出事。
循著那道靈炁,謝易一路追蹤到了後院。
此時, 新娘已然被送入新房。確認了對方平安無事後,謝易這才悄悄轉道去尋那新郎。
途徑灶房,謝易透過窗戶看到裡頭的廚子正對著雞籠裡的雞流口水。圓胖的臉上,細長的眼睛幾乎快要眯成了一條縫。許是因為看到喜歡的食物太過激動,只見他的鼻子和嘴突然變得尖長,面頰兩側竟生出了一撮撮絨毛。
謝易心中頓時瞭然。
原來是狐狸啊。
仔細一想,其實謎底早就寫在了謎面上。那新郎官姓胡,生得俊美還長著一雙細長的眉眼,不是狐妖又是什麼?
還有接親的喜娘、迎親隊的那些人, 以及方才在前院見到的大部分賓客,幾乎個個都是細長眼與狐狸掛像。
章愚姐姐這是掉進狐狸窩了啊。
雖然知道了新郎官的身份, 但眼下謝易卻遇到另一個麻煩的難題。
接下來應該怎麼辦?
俗話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若章愚姐姐與那狐妖是真心相愛的,那他豈不是就成白蛇傳裡棒打鴛鴦的法海了?
可若是不管不顧任由他們之間繼續發展下去,那將來這一人一妖生了孩子,那章愚豈不是得多一個人妖大外甥?
哦咳,人妖到底還是難聽了些,或許稱之為半妖更合理。
想到這兒,謝易不免陷入了糾結。
但片刻後他又下定了決心,不論如何總得搞清楚真相才是。
章愚姐姐是否知曉新郎官的真實身份,新郎又是如何想的,章愚家是否能接受一個狐妖女婿,這些都是需要面對的現實問題。
思及此,謝易走到前院的正廳門口,朗聲道——
“白嶠縣謝易在此,還望胡郎君撥冗一見!”
也不知是聲音不夠大還是因為這群妖怪喝高了,竟沒有一個搭理他。
無奈之下,謝易只得提高音量。聞聲,酒桌上觥籌交錯的妖怪們這才頓住。
“謝易?誰啊?”
“不認識。”
就見一個喝高了的中年漢子紅著臉道:“想找胡郎君?這裡的胡郎君可不少啊。”說著便指了指自己,“我也姓胡,我就是胡郎君!”
話音落下,席間一陣鬨堂大笑,便有其他狐妖嘻嘻哈哈道——
“還有我!”
“我!我也是胡郎君哈哈哈!”
狐妖們嬉笑打鬧著儼然沒將眼前的凡人小娃娃放在眼裡。謝易也不氣,只揚聲道:“我找的是那位新郎官。我就想問一問,他是狐妖這件事,新娘子家裡知道嗎?”
此言一出,宴席上的笑鬧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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