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71頁

3,232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等到第二日,有幾位自稱是謝易之友的道士來府衙求見於他並呈上了一本記載了各種邪術的手札,他頓時便坐不住了。

沒想到在他的治下竟然真的出現了前朝邪教的餘孽,這可怎麼了得?他必須得在事態擴大之前儘快處理好此事。

於是連忙寫奏摺上報給京中,希望朝廷能夠派人前來協助捉拿無天教餘孽。

而京中很快也給出了反應,甚至還沒等到他的奏摺呈到天子面前,收到謝易傳訊紙鶴的護國公府便已然將此事告知了皇帝。天子聞訊震怒非常,隨即派九皇子與護國公世子齊雲霆南下秘密調查此事。

當然,這些事謝易並不知情。在府城落腳後他便過上了深居簡出的規律生活。旁的童生在考試前除了寒窗苦讀外總是喜歡參加各種文會結交好友,但謝易不怎麼喜歡這樣的場合便從來不去。更何況本地的童生也不會主動邀請他一個七歲小孩兒。

與之相比,他們更願意結交本次白嶠縣縣試的案首傅端。奈何這位傅師兄著實性情冷淡也不愛交際,在經歷了兩次熱臉貼冷屁股的待遇之後,便再也沒有人不識趣地跑去邀請他了。

一轉眼便到了四月初八,府試的日子終於到了。

這一次的主考官除了羅大人這個知府外還有州府的錢學政。學政是由朝廷委派前往各地,負責地方教育以及科舉事務,同時也負責督查本地學官和生員的官員。學政全都是翰林出身,一般任期三年,沒有固定品級。在京是幾品那麼下派到地方就是幾品。

這位錢學政是從四品,恰好比羅大人低一級。不過或許是因為出身京中,又或許是因為翰林清貴的緣故,使得這位錢大人看起來有些高傲,遠不如羅大人和藹可親。

當然,這種話謝易也只敢在心中腹誹。畢竟有時候連羅大人這個上官都得看這位錢學政的臉色,他一個功名全無的七歲小娃娃還是低調些的好。雖然在他這個年紀說句大實話還能被人當做是童言無忌,但落到有心人的耳朵裡那可就變成禍從口出了。

本次府試需要考三場,分別是帖經、雜文、策論,主要考記誦、辭章和政見時務,考題的範圍均出自於四書。

此時天氣已經開始慢慢熱起來了,但還遠不到炎炎夏日那種難以忍受的地步。謝易提著考籃站在一長串的隊伍中百無聊賴地發著呆,靜靜等候著隊伍前進。此等淡然的模樣與周圍那些或是胸有成竹,或是肅穆,或是神情緊張的學子們相對比起來顯得格外不同。

當然,在周圍一水的青年人中,謝易小小的個頭也與人群中那些個白髮蒼蒼的老童生一樣顯眼。似乎沒想到竟然還有這麼小的孩子前來參加府試,一時間有不少人紛紛向他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當然,除了好奇與探究外,更多的則是震驚與嫉妒。

世人對於少年天才大多抱著兩種情緒,或是單純的豔羨與敬佩,又或是陰暗爬行的妒忌與不屑。前者因為雙方之間的差距令人望塵莫及所以反而能以客觀的視角來看待,而後者多是些自命不凡的人,在見到了另一個可能擠佔到自己位置的出頭鳥後便生出了本能的警惕心。

這樣的待遇謝易在前世從未有過,如今反倒體驗上了,一時間心情不免有些奇妙。

不過大考在前,周遭的人即便再怎麼吃驚、羨慕、嫉妒也終歸還是將注意力放回到自己身上。

當搜子一個一個搜完考生的東西后,學子們這才魚貫進入了考場。

隨後大門緩緩合上,在銅鎖落下的一剎那,所有人的心也不由隨之一緊。在如此肅穆緊張的氛圍中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抓緊了手裡的東西。

之後,在考官的指令下,眾人排著隊抽籤。

和縣試時相比,府試的場地更大,號舍也更多。可即便如此,這裡的號舍依舊狹隘,條件依然艱苦樸素。

像謝易這樣的七歲小兒在裡頭尚且還能忍受,換成那些身量高大的成年男子恐怕就不那麼舒服了。尤其是被分配到茅房附近的學子,那可真就是物理與魔法的雙重攻擊。

眼下天氣還不算特別熱,等到八月份的院試,若是與茅房面面相對,那滋味兒,想想都酸爽。

謝易已經連續兩次都抽到了離茅房較遠的號舍,希望這樣的好運氣能夠一直保持到院試吧。

心中思緒發散,謝易面上不顯。坐進了號舍後,他檢查了一番桌椅確定沒有出現問題後這才從考籃裡拿出提前準備好的抹布擦了擦桌子,將筆墨硯臺擺上桌。

隨著鐘聲響起,十幾個衙役穿梭於號房之中一一下發試卷。輪到謝易這間號舍,下發試卷的衙役甚至還多看了他兩眼,似是驚異於他的年紀。

當然,只有對方自己心裡清楚,他只是單純驚異於這位與羅大人相識多年的謝小大仙竟然也來考科舉,甚至還已經考到了府試。

在他看來,像謝小大仙這樣的神仙人物遲早得回到天上去,還用得著考科舉嗎?

當然,也許是他這等凡人見識淺薄了,興許謝小大仙另有打算呢?

無關緊要的想法在肚子裡打了個轉,衙役便進入到下一個號舍分發試卷去了。

沒過一會兒,試卷分發完畢。羅大人站起來掃了一眼眾學子,隨後重重地敲響銅鑼。考試正式開始!

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多年的寒窗苦讀就為了眼下這一刻。

一時間,號舍內一片靜謐,只有研墨寫字和翻閱紙張的聲音。

謝易掃了一眼題目,思索了片刻這才不疾不徐地提筆開始全身心地投入到答題中。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不覺間日頭偏西。待到鼓樓的鐘聲敲響,衙役大喊了一聲交卷。原本凝重的靜謐氣氛驟然被打破,所有人均放下了筆。不論有沒有寫完,這第一場考試的結果都已經塵埃落定了。

之後的第二場第三場差不多也是如此。

等到三場考試全部結束,謝易提著考籃走出考場便看到了許久未見的謝老九,一時間不由歡欣地迎了上去。

“爹,您怎麼來了?”

謝老九一把接過籃子橫了他一眼,“你不許爹來送考難道還不許爹來接你回家麼?”

“許許許,當然許!”謝易隨即抱住他的胳膊討好似的笑了笑,“連續啃了三天干糧,我都快餓死了。”

見他這副模樣,謝老九哪還能猜不出他心裡的小九九,頓時笑道:“知道你這段時間辛苦,爹早就準備好了吃食,今晚咱們就吃你念叨了許久的糖醋排骨!”

“那可太好了!”

說說笑笑間,父子倆朝著謝易在府城租賃的小院走去。臨近住處,卻發現遠處的大路上竟然圍著一群人,熙熙攘攘的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走近一看,就見人群的中央,一個老婦人正坐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嚎——

“阿水!我家阿水不見了!我的小孫孫!這可怎麼辦哦……”

父子二人聽聞對視了一番。

看來是丟孩子了。

謝老九悄悄問謝易:“這位大姐看起來怪可憐的,你能幫她找回孫子嗎?”

謝易看了一眼飄在老婦人身後的小男孩,無聲嘆息。

“可以是可以,只是已經來不及了。”

作者有話說:

久等了,新年快樂啊!

第111章

窺見謝易臉上惆悵與遺憾交織的複雜神情,恍然間謝老九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他直愣愣地順著他目光所示的方向望去,然而什麼也沒看到。

圍觀的人群中似乎有認識那位老婦人的,連忙出言安撫:“譚婆婆,您先別急,您可還記得最後一次見到阿水是什麼時候?”

詢問老婦人的是一位中年漢子,模樣平頭正臉, 面相老實巴交,一副刻板印象中的老好人形象。

聞言,原本哭嚎得厲害的老婦人這才慢慢停止了哭泣,抽抽噎噎回答:“是……酉時初。當時阿水非要鬧著去勾欄裡看戲。我因為忙著招唿客人,便隨口哄了他兩句,可沒曾想一轉頭的功夫人就不見了。”

提到孫子,老人家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開始往下流。謝易看了有些於心不忍。

這位譚婆婆是賣酒釀圓子的, 他先前也曾在她家吃過兩回酒釀圓子,有一說一確實軟糯香甜。

往日酉時到戌時這段時間是酒釀圓子攤生意最好的時候, 這種時候老人家自然不能撇開生意不做跑去陪孫子看戲。畢竟他們這一家的生計全靠這酒釀圓子,一日不做生意就得少不少進項。只是誰能想到,這孩子竟然會……

旁人不知曉孩子已經沒了, 聞言便道:“既如此, 那孩子會不會跑去勾欄看戲了?”

老婦人聽後怔了怔,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隨即從地上爬起就要去西市的勾欄尋人。就在這時,人群中突然傳來一個孩童的聲音——

“阿水已經不在西市的勾欄裡了。”

這聲音出現得突兀,眾人聽聞愣了愣,正想反問一句“你怎麼知道阿水不在西市的勾欄”,便看到了一位模樣氣度宛若仙童的孩子走進了人群中央。而他的身邊還跟著一位精神矍鑠的老漢,看起來似乎是他的爺爺。

1/1 0%